息元的嘴紧紧地堵住了。 她拚命地挣脱着,无奈翁息元的臂膀比翁上元的还坚实有力,她被年青汉子冲动的意志紧紧钳住了。 一只手伸进了她的衣襟之下,一下子捏住了她不穿胸衣的乳房。她摇摆着,喊不出声来。另一只手又乘势伸进来,捏住了她的另一只乳房。汉子的两条臂膀紧紧地钳住她的扭摆,两只手却不轻不重地揉捏她的乳头。一股液体朝着她的大脑游走,她喘不过气来,晕眩起来,身子一挺,摊开了四肢。 翁息元整个朝她覆盖过来,冲撞动作有一种不容商量的猛烈,她心中振荡着,也奔放着。啃地萝卜因树叶子的日子啊,我为哪般而奔放啊!她呻吟着—— “翁息元,咱可是你的侄媳妇啊。” “淑芳,淑芳,你只是咱又爱又怨的刘淑芳啊”。 “那些借粮的婆娘,都让你干了吧?” “干她们就是为了干你啊!” “你的粮食是钓鸟儿的诱饵呀。” “这诱饵咱早就给你放下了。” “你是一个坏男人啊。” “你是一个好女人啊。” “你不得好死啊。” “活着也没啥意思啊。” “那就死吧。” “死吧!” “现在你先别死啊。” “不死为那般呢?” “得把粮食扛回去呀!” “你把人害死了。” “害死了好啊。” “为啥好呢?” “心里清净。” …… “啪”的一声,灯捻子爆得出奇地响,俩人吓了一跳,望着摇摆不定的灯焰,没了声息。 七 翁上元一早起来,刘淑芳给他端上稠稠的一大碗玉米面粥。粥香飘过来,他的两只鼻翼登时就张开了,他忙不迭地接过碗来,粥到嘴边了,突然想到了什么—— “粮食哪来的?” “先别问,吃了再说。”刘淑芳躲过他追寻的目光。 翁上元还要问,肚子却咕噜噜响成了片,饥饿的胃,面对诱人的食物从来便没有疑虑。翁上元便抄起筷子,嘴巴贴近碗边,“哧溜”一声,粥被他吸进去了半大碗;再一“哧溜”,整个碗便见了底儿,手中的筷子,只是下意识地拿着,是一个摆设。 “再来一碗。”翁上元伸出空碗。 刘淑芳忙不迭地给他盛上了。 翁上元一连气吃了七碗。 吃完最后这碗粥,他追问到: “这粮食倒底是从哪来的?” “借的。” “哪儿借的?”翁上元急切地问。 “从三叔那儿。”刘淑芳很坦然地回答。 翁上元因吃粥吃得红润起来的脸“唰”地就白了,“谁让你去的?” “我自己个儿。” “干嘛非找他借?” “就他有余粮了。” “把粮食给他送回去。” “不送。” “你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 “这年头,你的那点儿面子什么都不管用。” “我叫你知道什么管用!”翁上元恼了,把手中的碗向刘淑芳扔过来。刘淑芳一躲,碗摔在不远的地上,碎了。碎了的碗片,从刘淑芳的脚上划过,划了一道长长的惨白的口子;一会儿,殷红的鲜血汩汩地流出来。 翁上元愣了。 刘淑芳面上带着笑,这笑是凝固的,眼角有两滴泪,无声地,慢慢地蠕动下来。 已经懂事的翁大元见到娘脚上的血,叫了一声“娘”就跑过来了,用他的小手捂娘脚上的血。血一会儿便从他指缝中冒了出来;他吓坏了,朝着愣愣了的翁上元哭着喊:“爹,爹!” 翁上元转过神来,赶紧扯碎了一条衫子,拿过一只机凳让淑芳坐下,揽过那只流血的脚包扎起来——这毕竟是他患难的妻子啊! 刘淑芳一头靠在翁上元的怀里,“你真能啊!” “那碗碴子又没长眼。”翁上元说。 “可你长眼啊。”刘淑芳说。 翁上元难为情地笑起来,嘿嘿,嘿嘿…… …… 隔天在村口碰到翁息元,翁上元感到很不自在,想要张口搭句话,却又不知说什么好。倒是翁息元表现出出奇的热情—— “上元,这天儿,要逼死人哩,快过夏了,一滴雨都不下。” “是哩,好不容易活下来的几棵庄稼,也不抽穗哩。”翁上元低头说。 “你出屯当个工人吧,我给你联系一个指标。”翁息元说。 “不哩,、孩子小,淑芳照看不过来,饿死也饿死在一块。”翁上元说。 “也好,等以后想出去了,就找我,我是你叔。”“知道哩。” “我走啦?”翁息元显得很谦卑。 “您走。”翁上元也表现得很客气。 翁息元蹓跶过去了,到了一个胡同口,一闪身没影了。翁上元立在村口,看看前看看后,不知道做点儿啥子好。 八 大旱持续着,粮食收成已是无望。 人们节粮是为了等待收成下来,现在收成已成了空空的希望,人们便失去了耐性。村里人把翁息元团团围住—— “队长,打开仓库,分点儿粮食吧。”村里人请求着。 “不能打,没有上边的话,不能打。”翁上元说。 “真要是饿死了,你们当官的没什么脸!” “打开仓库也没用,队里没粮;咱吃食堂吃亏了粮,从国库里借了不少,有了点余粮,都还国库了。”翁息元解释说。 “放屁,咱队里的仓库里还有粮呢!” “那是种子粮。” “种子粮咋了,今年倒是下种了,不是白扔?分了算(尸求)的。” “你就没听说,‘饿死爹和娘,不分种子粮’;种子粮是集体的依靠,也是咱大家伙儿的命根子,死活不能分!” “甭说漂亮话,你家有粮不是?” “我家有粮没粮,跟这是两码事。” “是一码事!你家有粮勾引婆娘去借,你好趁机摸奶子。”一个向翁息元借过粮的婆娘说。 “我摸谁的奶子了?” “你摸我的奶子了。”那个婆娘坚持说。 大伙儿一阵吵:“翁息元原来是一条两脚兽!” 翁息元的脸,红如煮蟹,脖筋突突地爆着。 “翁息元是个大流氓,他能管谁,咱们把粮分了!”被摸了奶子的婆娘的男人喊。 翁息元跳到台阶上,“你自己个儿的奶子可以摸,集体的种子粮坚决不能分。” “翁息元,我肏你个娘!”那个男人两耳光便把翁息元打翻了,“乡亲们,分粮!” 大伙哄嚷着,向仓库冲去,轻易就把仓库的门冲开了。 翁息元红了眼,从人缝中挤进了粮库,朝粮堆上一躺,“除非你们把我翁息元打死,不然,你们一粒粮也甭想弄到手!” 人们愤怒了,拳、脚,甚至棍棒,雨点儿一样朝翁息元倾泄下来,他们这时所发泄的,已不是对翁息元个人的不满,是对旱魔,是对不平命运的愤怒,可怜的翁息元已成了所有积怨与郁闷的替代物。 最初,翁息元还凄厉地惨叫着,像狗一样团蜷着身子,后来竟不叫了,四肢瘫软地伸直了。 “打死人了!”一个人惊叫一声。 霎地,都住了动静;空气凝固了。 大伙儿懂懵地盯着那个人,谁也不敢动一下。 终于,那个人动了一下;试图翻一下身,却“哎哟”叫了一声,又无奈地翻回去。 那个人没有死。 清醒过来的人,呼啦一下挤出门外,顷刻之间,跑得无影无踪了。 只剩下了一个翁上元。 翁息元的三根肋骨和一条右脚脖子断了,他没办法动弹了。 翁上元把他的三叔翁息元抱回了家,去找懂医的人给他包扎。 土郎中察看了一下伤势,对翁上元说:“他伤得太重,我整不了,还是送县医院吧。” 翁上元到村上去找人,路过自家门口,突然想起什么,走进屋去,正迎着刘淑芳惶恐的眼光。 “你的奶也让翁息元摸了?”他问。 刘淑芳不回答。 “倒底摸了没摸?!”翁上元厉声追问。 仍没有回答。 翁上元明白了,“我肏你个翁息元!”便跑出门去。 “翁息元,你摸了淑芳没?” 翁息元不回答。 “倒底摸了没摸?!”翁上元眼中喷火。 仍没有回答。 翁息元,你是个扒灰头①!你是一泡狗屎!你的命连狗都不如,打死你活该!你的肋骨折了三根,应该都折了;你的右脚断了,应该都断了……”翁上元骂得口角里挤出白沫来。 ①扒灰头:在农村泛指长辈男子对晚辈女眷的轻薄。 翁息元欠起了身子“翁上元,你娘的解什么气,我就是全身的骨头都折了,我老爷们儿的鸡巴也折不了!” 翁上元被激怒了,“我砸碎你的骚卵子!”挥起老拳朝翁息元的裆部砸去。 “哎哟!”翁息元大叫一声,颓然地歪倒在了土坑上。
第四章
后岭的“抢粮事件”发生之后,上边来了人。 来人调查完了事件的经过之后,召开村里的大会。上边领导站在高台阶上,扯起嗓子说: “这次抢粮事件是严重的,领导是很震惊的。本来领导上正在想办法从唐山调拨一些粮食搞一下救济,其中包括你们村;你们村都发生了这样的事,你们真是又可怜,又可恨,不值得人心疼啊!为了严肃法纪,领导上决定,取消对你们村的救济,以引起你们的深刻反省,以傲效尤!” 人群大哗。齐喊:“都怨狗日的翁息元。” 待人声平息下去,领导庄重地说: “翁息元同志是我们的好干部,为了集体和人民的利益,不惜牺牲,敢于管理,我们对他表示深深的敬意 “他狗日的也配,他专摸女人的奶!”人群骚动起来。 “摸摸奶子有什么关系呢?领导只管大的原则问题。”领导依然庄重地说。 群众被他的话激怒了—— “那就让翁息元摸你婆娘的奶子去吧,这不是原则问题!” “对,翁息元摸你婆娘的奶子,领导婆娘的奶子是公共财产!” …… 人们的情绪已失去了控制。 领导懵了!他站在高台阶上不好,走下高台阶又有失面子,便在高台阶上走来走去,嘴里咬着几个字:“刁民不可恤,刁民不可恤!” 突然,滚沸的人声嘎然而止——众人身后,翁息元出现了。 他柱着两根椒木拐杖,单腿朝人群这边蹦。他蹦得很慢、很吃力,但很坚决。他咬着牙筋,两颊的肉颤颤地抽搐着。 人们屏住了气。 他终于艰难地挪到了台阶之下。他朝台上惊慌不定的领导作了作揖,“多有得罪,请不要记挂!”然后转过身来,把两根拐杖撇在一边,慢慢地跪下了—— “乡亲们,对大伙儿,我翁息元对不住了!” 婆娘们看不下去,都扭过头去。 领导见状,咧了咧嘴,“翁息元,你给我站起来,你的原则哪里去了!” “领导,我只是一个农民,我只知道众怒难犯。”翁息元依然跪着。他不禁咧了咧嘴,那是他的断骨疼痛,疼得他难耐。 “翁息元,我撤了你!”领导说。 “我愿意,这也是我来的本意。我建议领导上考虑一个人……” “谁?” “翁上元。” “翁上元来了没有?” 翁上元扎在人群之中不抬头。 “翁上元,你还是条汉子不是?!”翁息元喊着。 翁上元慢慢挪到翁息元面前,“三叔,”他想搀起翁息元。 翁息元甩掉了他的胳膊,摸过拐杖,一咬牙,自己直直愣愣地站了起来,朝翁上元“嗯”了一声,朝人群之外挪走了。 翁上元接了他三叔的担子,当了后岭村的队长。 二 翁上元当了队长,用后岭的土谚来说,就是“穿上了一件虱子棉袄”。摆在他面前的,没有一条光明之路:上级的救济被免了,秋粮的收成没有了,饥饿的人们朝他要吃喝,这对于连自身都混不饱肚子的人来说,意味着什么呢? “翁息元,你好阴啊!”他终于明白,他三叔送给他的不是名誉与权力,而是精神上的折磨。 他没有退路,只有硬撑下去。做为队长,他只有一件事可做,就是怎么解决全村人的饥荒问题。 这一季的粮食没有指望了,就只有寄希望于伏天的地萝卜;地萝卜伏天下种,秋暑交节之时多少能等上一点雨,秋后就多少能有一些收成。去年他三叔给了大家一季地萝卜,今年他翁上元也不能不给大家一季地萝卜,而且只能给比他三叔更多的地萝卜。所以,不仅要利用熟地,还要开辟生地。生地怎么个开法,便是燎荒。 翁上元把全村的男女劳力都赶到山坡上,说:“‘头伏萝卜,二伏菜’我们多燎一块荒,就多得一些萝卜菜;萝卜菜不好吃,但吃了饿不死人,上下连三村人家都没饿死人,咱后岭要是饿死人了,给祖宗丢脸。真要是到了这份天地,死了的委屈,活着的也不安生,那可就惨了,说(尸求)的都没用,你们说是不?” “是哩。”一片有气无力的声音。 “是就卖力气燎,可要加点小心,别烧连了踪,燎了鸡巴毛。”翁上元说。 大伙儿哼哼乐起来。 人们动作起来。先在梁与梁的袂处,拓出宽宽的防火沟,岭上的山场广阔,还有大片大片的原生林,翁上元所说别烧连了踪就是别烧了原生林。 防火沟打通了,也到了晌午。翁上元叫大家回去吃饭,大家伙儿纹丝不动,“吃什么吃?费力巴巴地下了山,也只不过填一肚子地萝卜树叶,再爬上山,肚子就又空了,白折腾;不如就地歇会儿,燎完荒再说吧。”大家伙儿都是这个意思。 翁上元说:“歇就歇,早燎完咱早收工。” 大家伙儿呼啦一下子就都躺在草窠子里了。 “咱们说一个荤段子。”一个说。 “说。”一个应。 “你说‘四大白’是什么?” “地上的雪,兜里的银,大姑娘屁股,发面盆。” “你说的都是老黄历了。” “新的咋说。” “头箩的面,新打的米,刚出锅的豆腐,雪花梨。” “尽是吃的,是你小子馋坏了,瞎编派。” “这叫奶子摸不上,还不兴想想。” “新打的米可不是白的,小米儿是黄的,新打的就更黄。” “你小子也就是吃小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