境都不如。”
“应是没有纰漏,堡主并未发现,你布下的九段‘玄秘’之阵,普天之下,能破除的人少之又少。”唐虬说道。
他手腕一翻,一杆长矛出现,挑开麻袋,露出了蜷曲着的关磨,一丝不挂。
“要将大罗凡体隐藏得这般密不透风,也唯有‘玄秘之阵’,当初与你合作,倒也是正确之举。”唐虬收起长矛。
柳倾月微笑:“好歹我们师出同门,况且,若不是因为当初我们一同迷失于石麓山脉,得知了那件‘秘辛’,恐怕你更愿意独享这份瑰宝吧?”
唐虬不置可否,追忆过往,一切因缘际会,当时看来太过不真实,似是一步步安排规划过后的样貌。但如今,有着这样的际遇与时机,自然要紧紧把握。
房中一个木几上,一盆紫樰吸纳着香气,褐色的枝干上浮现起粉红色的斑点。柳倾月深吸了一口气,轻佻地说道:“如今,这大罗凡体总算是到手了。”
唐虬拉过一张雪榆木椅坐下,沉重的甲胄差点将之压塌,他手掌翻飞,一块血肉出现在他掌中,看上去并不血腥,那沁人心脾的幽香反倒令人食指大动。
“石生肉?”柳倾月略带讶异地问道。
唐虬取下兽纹胄,露出一张木讷呆滞的脸庞,棱角分明,带着肃杀之意,他张嘴一口咬下,血色浆液四溅。
咬了一半,他将之丢给柳倾月,柳倾月也不含糊,这大补之物,她自然不会矫情推让,一口下去,雪白的银牙变得血迹斑斑。
“你如今身处何等境界?”唐虬面无表情问道。
柳倾月拭去嘴角的血痕,吮吸着玉指,道:“衍灵境,不久前破入凝一阶。”
唐虬一惊,料想自己境界进展已是极快,不想与这女人相比,仍是差了一筹,“我命火旺盛至极,有时甚至会感到头颅有灼烧之痛,相信凝一阶也是近在咫尺。”唐虬说道。
柳倾月喉头一动,石生肉被吞入腹中,唇齿留香,赞道:“这天地滋生的宝食,吃上去果然清爽舒泰,灵魂都通透不少。”
唐虬目光一凝,命火阶与凝一阶虽只相差一层,可其中的变化之大,有如云泥之别。
“这南鲲都也不太平……”柳倾月突然说道。
唐虬不为所动,面上波澜不惊,并未有所表态。柳倾月见状,早已司空见惯,知道此人长年面目呆滞,极有可能患有面瘫之类的顽疾。
“与我们的谋划有何关系?”唐虬问道。
柳倾月捋了捋长发,曲线玲珑的娇躯扭动了一下,风情万种,无尽媚意:“你有想过将这小子置于何地么?”
唐虬一动不动,平淡无奇的面庞将他的情绪掩盖得严丝合缝,一点不曾外露:“你将之收作你的奴仆,只待到时机成熟。”
“此法倒也不是未尝不可,我们以极低的代价得到了这具大罗凡体,难道不加以利用一下么?”柳倾月**交叠,薄纱之下,春光朦胧隐约。
唐虬视若无睹,说道:“我还是觉得将他豢养在身边,更为稳妥。”
“泉音书院,你可知道?”突然,柳倾月话头一转,抛出这样一个问题。
唐虬心中不解,嘴上却以低沉浑厚的嗓音说道:“南鲲都的一个书院,略有耳闻,何出此言?”
柳倾月嘴角一勾,朱唇轻启,声音如珠落玉盘,“三百年前,秦释。”她吐出这五个字。
一旁端坐的唐虬瞳孔波荡,饶是以他冻结七情六欲的本事,听闻这个消息,依旧让他心神波荡。
“他还活着?大名鼎鼎的九璇湮龙阵,足以将其镇死,他怕是苟且度过这三百年……”往事历历在目,当初他不过是炎煌城一个巡城小卒,仰望秦释大杀四方,若如萤火之于皓月。
搅动整个炎煌城,睥睨四方,道炎王朝在其脚下瑟瑟发抖,即便是那立于王朝身前身后的獬芙卫、玄足卫、亟羽卫,三大极巅圣御战团,也被他杀了个鸡飞狗跳。
若非当初王朝圣上生死一线作出突破,与天枢府的几位圣者联手,不定“道炎“二字早已湮没在历史长河之中。
“那泉音书院的主人,便是秦释。”柳倾月说道。
唐虬目瞪:“这怎么可能!且不说秦释如何破阵,即便他能脱阵而出,那又为何在这小小的书院中立足?”
柳倾月颦眉摇首道:“这我也不知,不过……”柳倾月红唇微动,并不发出声音。唐虬读其唇,而后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
唐虬问道:“你欲将这小子送到泉音书院?”
“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何况,那秦释急需大罗凡体,这小子如是进境到越高层次,日后你我大功告成之日,所获的裨益或许更为无可估量。”柳倾月神色写意,似乎在说着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唐虬沉吟半晌,不远处坊市的喧哗声被削弱了不少,但还是从窗中传入唐虬耳中,“只怕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这小子若发生变数,后果都不是你我二人能够承受的。”
“一直捆绑在身侧,也毫无意义,真石宝液、帝行芝、盘穹龙根、大日遗浆……万般超天极物,一样都未寻得,唯一进展,便是这大罗凡体。”
“与其将他溺毙在困境之中,影响其资质,不若让其自然生长,相信彼时,这大罗凡体的品阶,会比将他连根拔起、闷于盒中的效果,要好上不知几何。”
“王朝歌舞升平太久了……骄矜奢逸已然扎根。”唐虬暗叹。
柳倾月循循善诱,二人是合作关系,自然不能以实力强压,更何况,想要达成最终目的,须得二人互助。
唐虬嘴唇开阖,说道:“依你,便给他几年时间,若是超出你我的计划范畴,便还是将他拘禁在身边。”
“我在南鲲世人眼中,不过初入开玄境,暴露自身真实实力,必然会引来一些眼光,对我们的行事极不方便,故而,我需要一个身份,一个与自身实力相匹配的身份,这也是我将这小子送往泉音书院的另一个原因。”柳倾月说道。
唐虬默然颔首,再度发出漠不关心的声音,“你拿捏诸事,有何需要,告知于我便可,我隐于幕后,方便行事。”
“总之,大罗凡体是瞒天过海地到手了,接下来……”
“便是看你我二人的造化了……”
“先将你那玄秘之阵解除,要让秦释收留此子,必然要让他察觉到才行……”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浸泡在淡雅的清香之中,讨论着关磨的命运,修筑着一条条崎岖的道路,等待着他的到来。
柳倾月强横的灵魂笼罩之下,隔绝四空,周遭阒然,无生机于其中。在绝强修为之下,两人自然毋须担心隔墙有耳。
如此,夕阳西下,夜幕降临,白玉盘点缀在空中,四周无星光闪烁,孤寂中带有一丝凉意。
……
传说上古洪荒时代,一只鲲鹏埋骨于这片土地,数万年后,南鲲都在此拔地而起,这便是其名字的由来。
南鲲都周边邑镇无数,时人莫不希望能在南鲲都有着一席之地,若是周围几座城镇算作一条悠缓平宁的小溪,那么南鲲都便是一条滚滚浪涛的江河。
南鲲都上空悬浮着一座琼楼,城主便居住于此,每日俯视着这方地域。
繁华的街道纵横交错,隐隐勾嘞出一副模糊得阵图轮廓。几幢恢弘的建筑前,门庭若市。一些权贵、富贾的宅邸,势崇大气,门前镇守的竟是凶神恶煞、生龙活虎的蛮兽,血腥十足,附近人迹罕至。
而在南鲲都西北一角,浮华荡然无存,清素淡雅涤荡着每一寸土地,一块匾额高悬,上书“泉音”二字。
匾额之下,漆黑古旧的大门紧闭,一旁青石铺就的街道似乎许久没人踩过。街道的另一边,一排房舍,高矮不一,却皆是闭合着木门。
一位双十年华的女子倏然出现在匾额之下,她嘴角泛起笑意,青丝无风飘动。她怀抱一具枯瘦的肉壳,依其身形,应是一个少年。
女子屈身蹲下,将其平放在大门前的石阶上,深深地看了一眼这眼眶深陷、气息微弱的少年,便踱步离去,消失不见。
一阵寒风吹过,砭人肌骨,天空上,雪花簌簌下落,凛冬已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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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泉音书院
“泉音”作为南鲲都屈指可数的几座书院,在西北角占地极广,足以与一些世族的宅邸相媲美。
泉音书院大门紧闭,唯有三年一次的遴选大试,此地才会稍有人气。
书院内呈祥和之貌,亭台隐于姹紫嫣红之间,澄澈的汩汩小溪之中,鱼儿皆若空游无所依。令人惊异的是,极目远眺,竟有巍峨的大山坐落于此院之中,其上云雾缭绕,寻常人目力难以企及。
中央地带,是一个凹陷的圆形空地,黑曜石地面上雕绘有一篇符文。几座大殿分散在这空地的各个方位,似乎暗含某种大势。
其中一座大殿内突然涌出一群孩童。少年朝气蓬勃,虎头虎脑,向着凹陷的空地跑去;小姑娘则文静许多,水灵的大眼睛天真无邪。约莫十一、二岁,童稚十足。
一位须发尽白的老者紧随其后,面带和蔼慈祥的笑意。
孩童们一个个盘膝坐在空地上,一些顽皮的少年用手或摩挲或捶打着地面。
“真硬呀。”一个少年捂着自己发红的小拳头。
“怎么我就不能让这些符号发光。”另一个少年则用力摩擦着地上的符文。
老者用眼神制止了这些不安分的少年,随后朗声说道:“身处聚元阵,你们要专注地感受元气,它们就弥漫在你们身边,尽力用你头颅中的真念去聚集、吸纳它们,和往常一样,一个时辰。”
言罢,老者指尖光华一闪,注入符文之中,整个凹陷的空地顿时发出白光。孩童们闭上双眼,稚嫩的脸蛋上一片凝重之色。
老者见状,抚须离去。回到大殿前,只见一少年闷闷不乐地坐在门槛上。
“师父,我也想修炼,为什么不让我去聚元阵?”少年嘟囔道。
老者笑道:“除非你能将我授予你的掌握了,我便让你感应自己的真念。”
少年眉头皱起,不平道:“可是师兄师姐们并没有学那什么《大罗算术》啊!为何我就要学那枯燥无味的东西。”
这样的对话,每过一段时间便会发生一次。
老者摇了摇头,“一年前为师收你进书院时,你真念摇摇欲坠、几乎崩溃,记忆更是被斩得干干净净,这《大罗算术》有助于你稳固真念,等那时,再修炼也不迟”,一番苦口婆心,少年依旧撅着嘴,说道:
“师兄师姐们都修炼了近两年了,子霖师兄方才告诉我,他又有精进。我只比他们小一两岁,待到真念稳固,我怕是都结婚生子了!”少年甚是不满,焦虑浮躁。
老者定定看着少年,沉默良久,突然叹道:“唉……你若能捉住这只影鹞,我便试着让你修炼修炼。”说着,老者袖袍里飞出一道黑影,飘忽不定,少年的双眼根本无法捕捉。
少年兴奋的脸色立马就垮了下来,“师父,你莫要欺辱我,这东西飞来飞去的,我够都够不着,怎么捉?用石头砸?”
“徒儿你真是天资聪慧,这不失为一个绝佳的方法,不过为师推荐你用弓,毕竟你体质极差,石头的力度、速度或许会差一大截。”老者一本正经,说着就要引路去取弓箭。
少年无言以对,不过至少有了一些进展,不似过去的一年,老者始终不肯让步,说什么也不松口,今日,他终于获得了一个承诺。他紧随着老者走向另一处屋宇,十八般兵器陈列其中,寒光凛凛。
很快,少年便背挎一张象松弓,腰悬箭兜,其中放着十几根去掉箭镞的箭支,走出兵器库房。
低空中,圆滚滚的影鹞留下一道道残影,神出鬼没。少年搭箭在手,准头变换不定,仅是如此,他便累得大汗淋漓。
老者在一旁笑眯眯地望着,一副老怀大慰的样子。
影鹞黄豆大小的眼睛盯着少年,似是注意到这个人类羸弱不堪,便不再腾挪,一对与体型极不相称的小翅膀扑棱几下,悬停在空中。
少年见状,一扫疲惫,弯弓拨弦,箭支歪歪斜斜地冲影鹞飞去,影鹞目中闪过一丝不屑,小翅膀一挥,那箭支便被弹飞。
“哈哈哈……”一旁的老者笑得前俯后仰,合不拢嘴。少年气极,羞恼地捡起一块石头,狠狠地朝影鹞扔去。影鹞短而尖的喙与石头相撞,竟发出金石相击的声响。
石头无力地坠落下去,少年愕然地张大了嘴,肉嘟嘟的影鹞一对豆眼直勾勾地凝视着少年,隐有几分得意。
这时,老者捡起两个小石块,对着少年说道:“关磨,你仔细看好。”
“嗖”一个小石块砸向影鹞,速度极快。影鹞一模糊,出现在另一处,不料它刚一出现,另一个小石块稳稳砸在它身上,来不及闪避。
影鹞被砸中后,摇摇晃晃地垂落在地,关磨忙跑过去,将其捡起。
“徒儿,捉住这影鹞的唯一办法,那便是得知它下一瞬会出现在何处。当然,对你来说,你还得拥有足够的肉壳力量。”关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沉默半晌,关磨突然疑惑道:“师父,倘若我射中了影鹞,真念却依旧不稳,那又该如何是好?你莫不会背信弃义吧?”
老者背负双手,胸有成竹地说道:“待到那时候,你真念定然与常人无异。”
关磨皱着眉头,扬起小脸,嗫嚅着说道:“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