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些地方政权中,只有大理国与宋关系尚称密切,其他政权与宋往来无多,就此带过,不拟细说。
12世纪初叶,女真族在契丹族的后院崛起。1115年,完颜阿骨打称帝建国,国号大金。金军以摧枯拉朽之势消灭了辽朝,辽将耶律大石率残部西行,在今新疆和中亚一带,建立西辽,其领土最盛时北至巴尔喀什湖,西抵咸海,南控昆仑山脉,东在今甘肃西境与西夏为邻。而北宋则在靖康二年(1127年)四月被金朝灭亡,同年五月宋徽宗第九子赵构继位为帝,这就是南宋第一代皇帝宋高宗,但南宋疆域的北境已经退缩至淮水、秦岭一线与金朝对峙。在金灭辽、宋的威慑下,西夏以藩属礼事金朝,换取了继续立国的生存空间,国势以大不如前。这样,金朝取代了辽朝的地位,在东北与西北继承辽朝的旧境,南方与南宋接界,西部在陕西与西夏毗邻,与南宋、西夏构成新一轮的鼎足之势。大理国以及与南宋以岷山为界的吐蕃诸部,依然维持其民族政权,和南宋长期共存。
1206年,成吉思汗统一蒙古诸部,建立了大蒙古国。蒙古铁骑的西征南攻,很快改绘了这一政治地图的板块色彩。1218年,蒙古攻灭西辽。1227年,西夏也在蒙古骑兵的凌厉攻势下不复存在。1234年,金朝作为蒙古和南宋的共同对手,终于在蒙、宋联军的夹攻下彻底灭亡。1247年,吐蕃地区正式宣布接受蒙古国的管辖。1253年,大理国被蒙古国征服。到至元八年(1271年)蒙古国改国号为元,在当时的政治地图上只剩下元和宋两种底色。南宋德祐二年(1276年),元朝大军兵临临安城下,宋恭帝奉表出降,被俘北上,南宋中央政权实际上已告结束。南宋流亡政权苦苦撑持到祥兴二年(1279年),随着崖山之战的失败而最终覆灭。
有历史学家认为:直到近代以前,中国历史的主题是多数民族与少数民族的冲突。笔者对其他朝代不敢妄论,辽宋夏金元时期倒确实如此,当然所谓的冲突断不能只限于从军事上去把握,其内容丰富广泛的多。
从政治地缘学角度,反观以上大势,宋朝先与辽、夏后与金、夏成鼎分之势,辽、金的实控版图也比宋为大,在与他们的军事角逐中,宋朝也从来没有占过上风。在疆域的大一统方面,宋朝确实前不能比汉、唐,后不能比明、清。从大中国的视角看,把两宋时期看作所谓“后三国”或者“后南北朝”的分裂时期,也是有其理由的。然而,传统观点却无不认为:北宋的建立标志着晚唐五代以来分裂割据局面的结束,标志着统一的封建国家的重建。
但以辩证的观点来看,分裂与统一都各有一种相对性。宋代确实结束了晚唐五代以来的分裂割据局面,在所谓中原王朝(尽管南宋偏安江南,仍可借用这一概念的特定含义来指称它)的意义上,消灭了分裂,实现了统一。但倘若把视野放宽到大中国的范围内,相对于宋朝来说,辽、金、西夏都已经不是周边附属性的民族政权,而是在政治、军事、经济诸方面都能与之长期抗衡的对等的少数民族王朝。就此而言,就不得不承认,这一时期分裂依旧是主流,大一统并未实现,宋朝确乎还称不上大一统的王朝。
然而,无可置疑,宋朝作为统一的中原王朝,它在这一历史时期的历史大势中具有不可替代的核心地位和领头作用。这种地位和作用并不是体现在统一大业的领导权上(很显然,大一统是由蒙古族建立的元朝来完成的),而是表现在政治制度、社会经济和思想文化的巨大深远影响上。宋朝是当时世界上最富庶和最先进的国家,在中华文明圈里,无论是与宋朝对峙的辽、金、西夏,还是与宋朝睦邻相处的大理国,都对宋朝所代表的先进的政治制度、社会经济和思想文化,自觉不自觉地表示出认同、追随、仿效与移植。值得一提的是,宋朝以后,封建王朝再没有出现分裂割据的局面;而宋代朝政也称得上是中国历代王朝中最开明的。因而从更长的历史时段来看,宋朝在制度和思想上馈赠给中国封建社会后期的遗产,其影响更是难以低估的。只有以这种辩证的观点,才可能更准确地把握宋朝的历史地位。
细说宋朝2:辽太祖
辽朝的开国皇帝耶律阿保机,汉名叫亿。唐咸通十三年(872年),它在迭剌部世里家族诞生时,契丹正处于由部落联盟向统一国家过渡的关节点上。“契丹”的含义是指镔铁或刀剑,对游牧部落而言,两者都是不可或缺的,或者由于两者的西传,导致俄罗斯以此发音来称呼中国。迭剌部在契丹八部中最为强大,而世里家族在部落联盟中的声望和权位仅次于可汗所在的遥辇家族,这些都是阿保机日后赖以统一建国的先天有利条件。
阿保机本人则“雄健勇武,有胆略”,部落莫不畏服。唐天复元年(901年),他被迭剌部选为酋长,专任对外征讨,战绩骄人。天复三年,他被授予仅次于可汗的于越尊号,并总知军国事。其后,阿保机与唐河东节度使李克用在阵前约为兄弟,约定联手攻梁;同时却与准备灭唐的朱温也暗中通好,以便左右逢源,为契丹赢得更大的生存空间。
唐哀宗天祐三年(906年),正逢契丹三年一轮的选汗之年。《辽史·太祖纪》说“痕德廑可汗殂,群臣奉遗命请立太祖”,似乎是自然选代。但据《五代会要·契丹》说,梁开平二年(908年),辽太祖遣使向后梁贡物的同时,“前国王钦德并其大臣皆有贡献”,钦德就是痕德廑的另一译音。可见根本不存在阿保机奉遗命得立的可能,事实真相应是《新五代史·四夷附录》所说,“八部之人以遥辇不任事,选于其众,以阿保机代之”,而罢免了遥辇氏痕德廑可汗。
选举当然只是个形势,除实力和才略外,阿保机是否还有幕后的动作也不得而知,但倘要追寻更深层的原因,耶律曷鲁的劝进词倒说得较明白:“我国削弱,齮в诹俨咳站茫怨噬ト艘孕似鹬?珊怪煲猓视惺敲!薄『鄣骡劭珊怪鞫孟突故潜黄却俏唬巡⒉恢匾F醯す笞迤惹行枰幸桓鼋艹鋈宋锢戳斓急久褡宕铀ト踝呦蚯渴ⅲ闼嵌耘ァ⑸蟆⒉菰筒聘坏目是螅妨⑽榷ǖ耐持沃刃颉T谒强蠢矗⒈;钦庋摹笆ト恕保部伤凳牵豪费≡窳税⒈;�
907年正月,耶律阿保机以契丹传统的燔柴告天仪式即可汗之位。其后,汉人谋士力劝他仿效中原王朝建立世袭的君权,于是,阿保机决心向三年选汗以次相代的契丹旧制发起挑战,这就招致其迭剌部亲族中诸弟的反对,因为按照旧制,他们将是被轮选为可汗的最直接的替补人选。以阿保机的亲弟剌葛为首,联合了迭剌、寅底石、安端等诸弟,自阿保机认可汗的第五年起,先后发动三次叛乱。
第一次是911年,谋叛败露,阿保机采取妥协的策略,赦免了他们。第二次是912年,因逢选汗之年,剌葛等以维护旧制为由,起兵阻击阿保机,阿保机不与交锋,引兵在当日率先举行了选汗仪式“燔柴礼”,堵住了叛乱者的嘴,他们只得各自遣人谢罪。
第三次是913年,这次叛乱径以谋杀阿保机、武力夺取汗位为目的,叛军分三路行动。当阿保机出行时,迭剌和安端率千余骑兵伪称入觐,准备实施谋杀计划,被阿保机察觉拘捕。寅底石率一支叛军攻打阿保机行宫,阿保机妻述律后据显阻守,保住了可汗仪仗,击退了叛军。剌葛自备可汗旗鼓,打算自立为可汗。这次叛乱最终被平定,剌葛等叛军首领也都被俘就擒。平叛的代价是惨重的,《辽史·太祖纪》说:“孽畜道毙者十七八,物价十倍”。但迭剌部的守旧势力已被彻底击溃,难以阻挡阿保机称帝建国的步伐了。
除迭剌部外,契丹尚有七部,这七部的反对派贵族还想利用选汗旧制,迫使阿保机让位。阿保机即汗位第九个年头,照例又是选汗之年。七部酋长在其出征室韦归来之际,拦道劫持,共同谴责围攻他。阿保机不得以交出可汗旗鼓,同时请求:因所得汉人众多,希望建一汉城,自为一部。得到许可后,他效仿幽州的城郭、市里,在滦河上造起了汉城。这里有盐铁之利,又易植五谷,阿保机率契丹人和汉人安顿下来,连汉人都不再思归。阿保机料知民心可用,便采纳述律后的计策,派人遍高诸部大人说:“我有盐池,诸部同食。只知食盐之利,不知答谢主人,行吗?你们都应该来犒劳我!”届时,诸部以牛酒犒于盐池,酒酣耳热,阿保机发伏兵尽杀诸部大人,最终扫清了建国道路上的障碍。
次年二月,耶律阿保机仿照汉人王朝的体制,正式称帝建国,国号契丹(947年,辽太宗大同元年改称辽;984年,辽圣宗统和二年,复称契丹;1066年,辽道宗咸雍二年,又改称辽),建元神册,自称大圣大明天皇帝,即辽太祖,立长子耶律倍为皇太子,确立了世袭皇权。在太祖建国过程中,有三个汉人谋士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他们是韩延徽、韩知古和康默记。
韩延徽是奉刘守光之命出使契丹时,被阿宝机强留下来,在建国以前的征战中被倚为谋主,建造汉城也出自他的建议。他一度不告而别,南奔李克用。后因不惬意而重回契丹,阿保机喜出望外,信用如故,赐名“复来”,中外事悉令参决。建国之初,百事草创,营都城,建宫殿,正君臣,定名分,法度井井有序,史称皆延徽之力。太祖与延徽那种君臣间的信任和配合,在中原王朝也是并不多见的。
韩知古原来只是述律后从嫁的奴隶,阿保机听说他善谋有识,就起用了他。建国伊始,礼仪疏阔,他援据旧典,参酌契丹风俗,结合汉族仪制,使契丹人“易知而行”,加快了契丹族汉化进程。康默记原是蓟州衙校,阿保机将其俘获,以爱其才而径隶麾下,当时诸部新附,法律未备,他推敲律意,论决轻重,不差毫厘。
建国之初,辽太祖做了四件大事。
其一,神册三年(918年),由韩延徽和康默记主持,在潢河以北营建皇都(在今内蒙古巴林左旗南),后经辽太宗数次扩建,改称上京。上京的营建,是北方草原游牧部族的空前创举,也表明在吸收汉族先进文化上契丹民族的积极态度。
其二,神册五年,命耶律鲁不古和耶律突吕不仿照汉字偏旁创制契丹大字(其后,太祖之弟迭剌又以回纥文字创契丹小字),结束了契丹族“刻木为契”的历史,加速了走向文明社会的步伐。
其三,神册六年,命耶律突吕不制定契丹第一部基本法典《决狱法》。
其四,改革宰相制度。阿保机就任可汗后,把原先契丹八部分入北南两个宰相府,北府以迭剌部为核心,包括品部、乌隗部、涅剌部、突吕不部共五部,南府以乙室部为核心,连同楮特部、突举部共三部,可汗从迭剌和乙室两大特权部落的贵族中分别任命北南两府宰相,这一举措推翻了此前八部酋长选举产生和平等议事的原则,是向朝廷决定宰相的过渡。910年,确立了后族任北府宰相的定制,神册六年,规定自此以后南府宰相由宗室出任。这样,两府宰相就由皇帝直接任命的后族和皇族担任,部落酋长议事制的残余完全清除,家天下的世袭皇权空前巩固。从此,辽朝作为契丹民族建立的统一国家雄踞北方。
契丹建国以后,辽太祖积极向外发展,在两条战线上开展掠夺战争:一是继续征服西边的少数民族,一是伺机攻击南境的汉族地区。
关于前者,辽太祖进展顺利,自神册元年起大体到天赞三年(924年),已把吐浑、党项、阻卜等部族破的破,灭的灭,将西北边地纳入版图。在西征过程中,他把征服和俘虏的各族男女,改编为契丹新八部,分隶于原契丹八部管理。而契丹原八部早已规定了固定的地区,由氏族部落转变成地域居民了。这样重新编制部族,推动了统治民族和被统治民族在地域基础上的民族融合。
关于后者,辽太祖却不那么趁手。就在他出任可汗那年,后梁代唐,他遣使赴梁请求册封。梁太祖许诺他为梁翦灭李克用、李存勖父子以后再行册封。他当然不愿为梁火中取栗,但仍多次向梁贡物。李氏父子却不能容忍他的背信弃义,双方因此交恶。神册建元以后,李克用已死,辽太祖就连年攻掠李存勖控制的河东、河北的北部和辽西一带。契丹骑兵出入掠夺总有所获,但军事上却未能占尽便宜。
神册六年(922年),辽太祖率大军入居庸关,下古北口,在望都(今河北定县东北)与李存勖展开大战。辽军以绝对优势围击李存勖的千骑亲军,但骁勇善战的李存勖突围而出,会合大军奋勇反击,逐北百余里。时正连旬大雪,契丹人马没有吃的,死者相望于道。尽管如此,辽太祖退兵之际,依旧法度井然,令李存勖赞叹其御兵有法,“中国所不及也”。李存勖建立后唐以后,由辽朝发动的这种边境掠夺占几乎每年都有发生。
通过这种边境掠夺战,大批汉地居民被俘北上,也颇有汉族降将和士吏归附契丹,中原封建文化的影响自然渗透进契丹社会经济中来。辽太祖采纳了韩延徽等汉人谋士的建议,对掠至契丹的汉人另置州县安顿,这些州县有的还“不改中国(即中原)州县之名”,例如为原从檀州掳来的汉人再置“檀州”(在今辽宁康平东南),为原从蓟州三河县俘掠的汉人重建“三河县”(在今辽宁沈阳)。这种做法略似东晋南朝的乔置郡县,也算是一种历史的借鉴吧。
在这些州县中,有的直属国家,有的则是由契丹贵族将俘略、受赐的人口和自己原有的奴隶、部曲在领地上建立起来的头下(亦称投下)州军。规模次于州、军的还有县、城、堡各级。头下州军促成了草原上大批定居点的出现,使中原农耕经营方式在游牧地区星罗棋布的生根发展。
头下州军在政治、经济和军事上具有两重性,即依附于本头下的契丹领主,又隶属于朝廷。州军的节度使由朝廷任命,刺史则由领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