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这时我发现夙玉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便开口问道。
我可以清楚的感觉到那个襁褓里的婴儿散发出来的妖族的气息。
“这是我在卷云台发现的……”天青倒是开口了,一脸哀求“师姐,那不过是个孩子,没有什么威胁,若是我们不带着他她一定会死在那里!”
“所以你们打算为了这个孩子背叛整个琼华?”打断了天青的话,我直截了当的问道。
“师姐!”旁边的夙玉脸色一变忍不住叫道。
“天青,夙玉……”我看着他们执拗的表情不期然想起早间哀求我带她一起回琼华的夙汐,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我叹口气语气软下来“若是今日我说不,你们会不会对我拔剑?”
“!”似乎没想到我这么问,天青猛然抬起。头一脸惨白,然而手却不自觉抓紧了。
这个微小的动作尽收入眼底,让我一片心寒。闭起眼睛我扭过头问“那么你们准备带着这个妖界的婴儿一起走?你们难道不知道她就是一个活靶子,会很轻易暴露你们的行踪?”万幸的事,先找到他们的是拥有魔界追踪能力的我。
“师姐!”听出了师姐话里的意思,天青的脸色一变,抬起头却见师姐从脖子上取下一直佩戴的项链丢过来,天青下意识接住它,对这一举动疑惑不解,然而夙苓已经祭出长剑拂袖而去,空留下话音在空气中盘旋
“这是帝女翡翠能掩盖妖气,你们……走的远远的不要让我再找到。”
在半空住御剑急速飞行,我尽全力不让自己回头去看山道上的那两个人,风在耳边呼啸带走泪水。
我不是没想过放走夙玉放走望舒剑会对玄霄师兄带来怎样的后果。
然而我闭起眼睛,耳边全是师兄刚刚的嘱托——“替我放过夙玉和天青。”
经历了今日的劫难,我想天青和夙玉大约是不能接受这样的杀戮才选择的逃避,而师兄看懂了结局知道这样继续的下场并不会好过才要我放走他们。
没有了望舒,至少琼华在短时间内不会在遭遇这样的劫难。
但是对于另一半的羲和剑,无疑是一场浩劫。
在这场两难抉择之中,我最终还是放弃了玄霄师兄。
走火入魔
我不太清楚琼华与妖界的这场大战是如何结束的,只知道天青他们果然没有让我失望,青阳长老带着众弟子寻找了三日未果,双剑中的羲和终于独木难支,妖界拼尽全力摆脱束缚离去。
这是很久以后夙莘告诉我的。
而在那个关键的时刻,我却做了让人最为耻辱的逃兵。
距离那场恶战已经七日,然而每每想起那时如同地狱的场景以及琼华所付出的代价,夙瑶便感到深深的疲倦。
细数来,掌门与玄震玄霖两位师兄都已仙逝,玄霆师兄和夙汐重伤,这一辈弟子中唯一还能够称得起大局的夙瑶不得不日夜疲劳,不过老天似乎还嫌她不够乱——
这一日,夙莘战战兢兢的敲响了夙瑶的房门,探进去的脑袋挂着不安的表情似乎还在犹豫这个时候打扰师姐是否有些不妥。
“怎么了?”夙瑶放下手中的事情,按着太阳穴看看窗外的天,一片漆黑,已经不知不觉很晚了。
“师姐,这件事情我本来是不想来打扰你的……可是夙苓师姐把自己关在房间喝酒已经七天了,我也劝不住……”夙莘小声的说着,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显然为自己不能替师姐分忧而懊悔。
仅仅只是这样的表情,夙瑶看在眼里却是十分的欣慰,毕竟还有人关心自己,然而还有一件更需要她关注的事情等着她去做。
“你说什么?夙苓在房间里喝酒?”看着夙莘点点头,夙瑶忽然火上眉梢一拂袖,起身道“胡闹!”
这个师妹一贯的让人不省心,然而在这样紧要的关头却还来给自己添乱,夙瑶想到此不由得愤怒,然而细想了一下缘由却又不得不摇摇头气不起来。
想来,亲近的同门离开对于那个师妹的打击是过于大了,夙瑶知道这个夙苓师妹平日里是最重视情感的。
“我去看看。”然而放着她那样去做却也不是办法,夙瑶皱皱眉头如是说道,而后随着夙莘来到隔壁的房间。
站在夙苓的房门前可以看到另一边相邻的房子,此刻空无一人,想到原本那间房子的主人,夙瑶又是一声叹息,终于定定神推门走进去。
进门的一刹那,夙瑶就被扑面而来的浓烈酒气熏得一滞,皱皱眉头适应了一下方才打量起房间内部。
房间里没有点灯,借着微弱的月光,夙瑶还是找到了坐在床边地上半闭着眼睛的师妹。
“胡闹。”夙瑶越过几个酒坛走到夙苓的面前,眉头拧成了八字。夙苓在大战时强行催动灵力已经伤了根基,又接连受到打击,身体和精神上都已经到了极限,还这般饮酒定然对身体不利。
“师姐?你来了?”对方发现了站在面前的黑影,抬起头眯起眼睛努力的想要看清对方,然而眼睛尚未完全睁开就感到一阵冰水混合物兜头倒下,一个激灵站起来,夙苓指着夙瑶的鼻子横眉“你做什么!”
“清醒了?还能发火说明离死还远着。”夙瑶却不理会对方指过来的手指,平静的说。
“……”听到这句话,夙苓愣了一下,手慢慢放下,低下头笑起来“我宁可死的是我。”
“……”夙瑶没有料到对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而后表情大变,完全不似之前的平静一把揪住夙苓的衣领回手一个耳光厉声道“你看看你现在想什么样子!你以为你这个样子就能换回玄震玄霖师兄了么!玄霖师兄当日救下的不是你这个样子的废物……”
似乎提到了禁忌,夙苓的眼睛亮了一下劈手打掉了夙瑶揪着自己的手拼尽全力大吼一声“够了!”带着无可奈何的哭腔,但是却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夙莘站在门外看着对峙的两个师姐不知道应该怎么办,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这两位师姐动这么大的火气。
琼华与妖界大战的那日她还待在蜀山并不知道战局的惨烈,然而再次回到琼华时却得知几位敬爱的师兄已经不再,这种心情是没有办法描述的,如今两位师姐又因为这件事大吵起来,躲在外面的夙莘心中十分难受就,紧紧咬住嘴尽量控制情绪不让自己哭出来。
师姐,在刚刚提到了一个名字,一个在我日后的岁月里会成为永远的伤的名字。
那夜,我听从师兄的话找到了天青和夙玉,并给了他们帝女翡翠帮助他们逃离琼华,之后我急匆匆的赶回剑舞坪,却在草坪上看见了师傅。
师傅站在剑舞坪上看着我从剑上跳下来,在我要行礼的时候挥挥手告诉我不必了。这一切的举动似乎在告诉我他是在这里特别等待我的到来。
“去你宗炼师伯那里吧。”师父看了看我,嘴唇动了动终于只说出了这么一句。
天知道他究竟咽下了多少话。
我低下头不去看师父的表情,因为他的表情悲悯仿佛看透了我可悲的未来一般,让我不安。
快步走过剑舞坪到了宗炼师伯的住所,门掩着,我犹豫着想要敲门,在手刚刚抬起来时听见里面一声询问“是夙苓么?”
声音苍老,仿佛经历了很多以后非常的疲倦。
“是弟子。”
“进来吧。”
我依言走进去,看见宗炼师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对着我看着床上的那个人。
空间里静得可怕,没有一点动静,使我的不安无限的放大。我犹豫着要不要走上前去时,师伯的声音再次响起来“来送你师兄最后一程吧……”
仿佛是一道惊雷,劈的我一时间大脑空白。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从那个房间里冲出来的,中途似乎撞到了师父,然而师父却没有说什么也没有拦住我,我不知道那时的师父是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心理。
那个时候我已经什么也不能思考了。
我终归是个胆小的人,连送师兄最后一程的机会都放弃了。
师姐的话又让我想起了那夜的场景,我咬咬牙想让自己别哭出来免得丢人,然而我发现其实这根本是多此一举。
我已经没有眼泪这种东西可以用来宣泄心情了。
结束我和师姐对视的是一个突如其来的访客。
就像我人生中无数次的突然闯入一样,那个突然闯入我房间的弟子带来了一个令人震惊同时非常不好的消息。
他说“玄霄师叔经脉倒逆,走火入魔了。”
我手上一松听见地上啪嚓一声似乎是有什么碎裂了,然而我没有心情去理会,拨开那个传信的弟子一个箭步冲出门去毫不犹豫的奔向后山的禁地方向。
我在心里不断的默念“不要,不要……”
天青放弃了整个琼华,不会再有人陪我一同喝酒了;两位师兄已经不在了,再也不会有人劝说我少喝一些也再也没有人硬塞给我一杯醒酒茶……
我曾经以为我可以在这个令人心安的环境里度过很长很长的时间,在师长的庇护下与朋友尽情的闯祸……
然而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真正的意识到,这样的日子已经不存在了,那些曾经的人也真的不会回到我的身边了。
如今还有仅剩下的唯一的执着——我只是希望玄霄再也不要出事。
两姓之好
青鸾峰。
小木屋里此刻有一男一女对面而坐,横铺在他们之间占据了床相当大一部分比例的是一件大红色的衣裙,鲜艳的颜色如同火一般,绣着各色花草。
用人界最通俗通用的叫法——嫁衣
这一件是菱纱在收拾那件树屋的时候发现的,想来应该是天河的母亲夙玉留下的。
“很漂亮么?”
重苓的手仔细的一寸寸拂过红色的料子,在天河终于耗不住开问的时候停住了手。
“当然。”她莞尔一笑,继而想到了天河的眼睛不便又摇摇头解释道“穿嫁衣,是女孩子一生最美的时候,自然是漂亮的。”
“?”天河却有些糊涂。
“噗。”这些天的接触让重苓对天河也有了一定的了解,看着天河挠头的样子,重苓大约知道他一定是没听懂,耐心到“嫁给一个自己爱,也爱自己的人是女孩子一辈子最重要的幸福。穿上嫁衣就代表即将得到这种幸福,当然是一生中最美的样子。所以嫁衣也都是非常漂亮的。”
“哦。”
听着天河似懂非懂的回答,重苓忽然沉默下来,将注意力重新放在嫁衣上。
这件嫁衣其实并不能算是非常好看的,花纹并不繁复,然而却承载着一个女子一生的选择。
“喂喂,重苓?”正出神的时候,她感到有一片阴影在眼前晃动,回过神发现是天河的手,因为看不见所以那只手险些打在自己脸上,然而重苓却没有说只是侧侧头躲过去问道“刚才你说到哪了?”
“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虽然看不见,天河却敏锐的感觉到了坐在对面的那个人低落的情绪,不由得出声询问。
“呼……”重苓重重的吐出一口气,摇摇头“没什么,”而后努力扬起声音“不过是发了一下呆而已,你刚刚说什么,能不能再说一遍?”
“……我问你,说菱纱如果穿上会不会好看。”天河有下意识的挠起头,不过却不是因为有问题不明白。
“呵。”少见到天河也会害羞,重苓不禁莞尔,她当然听出了天河话里的意思接口“当然,我想这件衣服正适合菱纱的身材。”
“是么……”
“天河,你是要……娶菱纱么?”重苓轻声问道。
“菱纱说喜欢一个人,想跟她一直在一起就可以娶她……我也可以么?”
“当然。”重苓马上回答,之后又思考了一下笑笑“娶嫁之事无外乎是两情相悦兼有长辈首肯。等下我去问过菱纱的意思,若她不反对,我这个论辈分算是你们师公的可以为你们证婚,就让你们那个紫英师叔主持便也算合乎礼数了。”
“……虽然听不明白,不过还是谢谢你,重苓。”
“呵。”
被发了好人卡的重苓只是笑笑,起身退出了木屋。
“师叔?”刚从山下置办一些必需品回来的紫英眼看着重苓站在木屋外靠着木门低下头重重叹口气,似乎心事重重,又想起了前几日与师叔一同的见闻,隐隐约约猜到了一些,然而却又不知道要说什么,只是叫了一声变尴尬的停住。
“紫英,你来得正好。”被叫了一声的重苓回过神,看了一眼紫英笑起来,仿佛刚刚阴郁的表情从未出现过一样,声音很有活力。
然而紫英却知道,自家这位师叔其实并不像很多时候她表现的这样洒脱。然而一时间却又不知道有些话说出口是否合适,只能先咽下,回答道“师叔有什么事吩咐么?”
“是喜事哟,天河刚刚说要娶菱纱为妻。”
“……”听到这句话,紫英的眼皮突然跳了一下,看着吩咐自己去做些准备的重苓,他敏锐的发现在这张笑脸之下深埋的悲哀。
摆在那张笑脸之上的那双大眼睛却是不笑的。
他看着说是要去找菱纱问问的重苓的背影,莫名的觉得有些萧索,想起之前的对话,聪明如他已经隐隐猜到是什么让重苓表现的如此违和。
三日后,深夜。
看着木屋门上贴着的喜字,重苓倚在门前那棵枯死的朽木旁边把玩着手里的酒杯,不远处的篝火旁边紫英整帮着梦璃收拾东西。
青鸾峰之上刚刚举行了一场特别的婚礼。
没有彩礼嫁妆,没有乘轿一切从简甚至连礼堂都是在这自然天地之中设立,宾客只有主持证婚两人,唯一的木屋便是洞房。
因了此刻充当宾客的两个人同样是以‘长辈’的身份参加,所以连闹洞房也都省了,只是简单拜过天地喝杯淡酒算是礼成。
皇天后土,实所共鉴。
“师叔?近几日也麻烦你了,今日早些歇息吧。”不知什么时候,紫英已经收拾好东西走了过来,重苓听着他的声音漫不经心的点点头。
“师,叔?”紫英感觉得到,自从开始忙碌起菱纱与天河的婚事,重苓的感觉就一直不对劲。
一扫之前的伤感,可以说是活跃的过头反而让人感觉不安,紫英想,或许师叔只是想让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