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 197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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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 1979年-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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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李四光同志逝世后,根据周总理指示成立的李四光遗著整理小组,曾整理了部分著作。在此基础上,科学出版社出版了《地质力学概论》、《天文·地质·古生物》、《中国第四纪冰川》、《区域构造分析》、《旋扭构造》、《地震地质》、《地质力学工作方法》等书;地质出版社出版了《论地震》和部分内部讲话材料。
    但据初步了解,李四光同志关于地质科学的论文、专著有一百八十余种(篇),数百万字。他的早期著作,主要是关于地震、古生物的,特别是关于科的,一般都用英文发表,散见于国内外地质科学刊物上,或以单行本出版。中、后期主要是有关冰川和地质力学的著作,有以英文发表的,也有以中文发表的。这些著作都应该收集、整理,予以出版。
    现在国家地质总局已成立《李四光文集》编委会,收集、翻译和整理这些著作,将依发表时间为序,分为若干卷出版。
    编委会以李四光的学生、地质科学家许杰同志为首,参加者还有李四光的学生、地质力学研究所的孙殿卿同志和李四光的女儿李林同志等。编辑工作者有地质力学研究所、国家地质总局规划院、武汉地质学院地质力学系等的有关人员。


《根》


    1976年秋,美国出版了黑人作家亚历克斯·哈利所写的一部家史小说《根》。作者自称他经过十二年的考证研究,追溯到他的六代以上的祖先昆塔·肯特,一个从非洲西海岸被白人奴贩子掳到北美当奴隶的黑人,描述了他在非洲的自由人生活,他和他的子孙在美国奴隶制下的苦难历程,以及这个家族获得自由后的经历。这书一出版,就成为烩炙人口的畅销书。同时,它也引起了截然相反的评价,成为激烈争论的焦点。因此,关于《根》的问题,是一个带有高度社会意义和学术性质的事件,值得研究和探讨。
     
    三本畅销书,一个老问题
     
    《根》的主题,美国的黑人奴隶制问题,是美国历史上持续最久、争论最烈的一个论题。
    从十七世纪初第一艘载着掳自非洲的黑人的运奴船驶抵北美洲海岸以来,迄今三百多年,黑人奴隶制和黑人受压迫的现象就一直是美国社会的严重问题。早在独立革命前,美国南部的种植园黑人奴隶制就是美国资本主义社会内部一个逆世界历史潮流的社会经济制度。到十九世纪中期,这种制度已成为美国政治和社会发展的最大障碍。维护奴隶制的反动势力和反对奴隶制的进步势力进行了旷日持久的反复较量,无穷的舌战和笔战所未能解决的,最后由真刀真枪的流血战争解决了。1861—1865年一场空前酷烈的国内战争,结束了这种“有史以来最卑鄙、最无耻的奴役人类的形式”①。然而,奴隶制的阴魂却象一团不祥的乌云,从来没有从美国大陆的上空消散。有形的枷锁不存在了,无形的枷锁——对黑人的压迫和歧视——仍然沉重地压在美国黑人的头上,成为“美利坚合众国的一个耻辱”②。奴隶制是美国老大难的种族关系问题的历史根源。因此,虽然奴隶制已被废除一百多年之久,今天它仍具有现实意义,是人们所极为关注和不断探索的一个题目。
    三百多年间,围绕着黑人奴隶制的争论而产生的政论和文学作品不可胜数。在美国文学史上,以奴隶制为题材的作品形成了一个专门的类别。它们的观点和色彩尽管千差万别,但总的可以分为揭露、谴责奴隶制的和歌颂、辩护奴隶制的两大类。其中,流传最广、影响最大的可以举出三本代表作:一本是十九世纪五十年代的《汤姆叔叔的小屋》,一本是二十世纪三十年代的《飘》,第三本就是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这本《根》。这三本书,就其对各自时代的冲击来说,都是奇迹式的,它们不仅风糜了美国,而且引起了全世界的注意。
    虽然这三本书有着共同的题材,但它们的态度和观点却大相径庭。《汤姆叔叔的小屋》出现在美国内战前十年,它从基督教博爱思想和人道主义出发批判了奴隶制。虽然它的主旨并非倡导以革命方式消灭奴隶制,而是规劝奴隶主放下鞭子,但它以生动的艺术形象和强烈的爱憎剖露了奴隶制的野蛮残暴,对于北部的废奴运动起到了强有力的推动作用。无怪林肯开玩笑地恭维它的作者斯托夫人是“写了一本书、酿成了一场大战的小妇人”。奴隶制废除七十年后,出现了《飘》。这本名噪一时的小说从赤裸裸的反动奴隶主立场讴歌内战前南部生活,对被打倒的奴隶主寄以无限同情,成为美化奴隶制的所谓“木兰花与班卓琴流派”的顶峰与楷模,因而受到反动势力的喝采。四十年来,尽管有人不遗余力地加以哄抬,使之成为“一切时代的畅销小说”,但没有人否认,它是透过奴隶主的眼光来看奴隶制的,因而是地地道道的反动翻案文学的代表作。又过了四十年,《根》把《飘》翻过的案重新翻了过来,再次对奴隶制进行揭露控诉。这三本书所走过的“之”字形的道路,约略地勾划出了历史潮流的趋向。但历史不是简单的重复或循环。《根》的时代背景,比起前两本书来,是一个更为复杂的现象。它纵贯着几百年关于奴隶制的是非的争议,横联着黑人解放运动近期的发展和前景。因而,有关《根》的讨论,超出了一本书的范围,牵涉到许多社会、学术问题,是一个有待深入研究和实践检验的课题。下面仅从一个读者的角度谈一点粗浅的认识。
     
    《根》是一本什么性质的书?
     
    在讨论《根》时,首先需要明确的一个前提是:《根》是一本什么性质的书?是历史,还是小说?是一个单独的黑人家族的故事,还是美国奴隶制度史?这个问题本来是十分清楚的。但由于《根》的出版者和宣传者们不知出于什么考虑,把这本分明是文学创作的书算作非小说的历史书籍,并且把它的意义抬高到代表全体美国黑人的经历,这就造成了概念上的混乱。现有的一些对《根》的批评,实际上是针对一本严谨的科学著作提出的。但《根》并非科学著作,它虽然部分地反映了黑人奴隶的苦难,却并不能概括二千多万美国黑人几百年经历的全貌和实质。如果从实际出发,承认《根》是小说,那就允许虚构和想象,而不必深究材料是否完全准确和立论是否绝对科学。如果承认《根》仅仅是一个单独的黑人家族的故事,那就允许有特殊性,而不必要求它具有代表全体美国黑人的典型性和普遍意义。《根》作为一本历史题材的小说,从一个黑人家族的遭遇和感受来反映奴隶制,站在被压迫者的立场上谴责和控诉压迫者和人压迫人的制度,把白人种族主义的历史观颠倒了过来。它不是通过抽象的概念,而是通过活生生的人的故事表现了被奴役者的痛苦和求解放的强烈愿望,批驳了那种广泛流传的把奴隶制描绘成田园牧歌的乐土,把奴隶表现为乐天知命、俯首帖耳的奴才的反动谰言,是有它的积极意义的。从这一点上说,《根》继承了《汤姆叔叔的小屋》的废奴文学传统,并有所创新,在美国文学史上应占一定的地位。但是,如果把这本书的意义拔高为全体美国黑人民族的历史,夸大哈利所探索的“根”的普遍意义,并且把它看成是解决美国黑人现实问题的正确出路,那就言过其实,反而起到相反的影响。
     
    “根”在哪里?
     
    贯穿着《根》全书的一个主题思想是:人最宝贵的东西,是知道自己是什么人,是从哪儿来的,而奴隶制最大的罪恶,是不让黑人知道这一点。哈利说,“我们因缺乏归属感而觉得身为黑人是可耻的”,因此,黑人要获得真正的解放,就必须找到自己的“根”。
    哈利经过十二年的苦心探索,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根”——十八世纪非洲的村落和祖先昆塔·肯特。显然,他是把十八世纪非洲的生活理想化、浪漫化了。作为文学作品,这是无可厚非的,因为哈利的意图是要打破那种把非洲人诬蔑为半人半兽低等动物的“人猿泰山”式的捏造,而还其人的尊严和价值,他的出发点和大方向是正确的。作者热情地歌颂了他的祖先——非洲劳动人民,抒写了他们如何英勇顽强地同大自然搏斗,团结一致,爱护集体,尊重传统,珍惜自由,严格地教育训练年青一代等优良品质。他以丰富的想象力塑造了少年昆塔这个朴实而饱满的人物形象,刻画了他充满青春活力的个性,他对生活和自由的热爱和憧憬,给人以深刻印象。这是全书精华所在,堪称美国文学中独具一格的珍贵篇章。
    但问题还要回到“根”这个主题思想上来。非洲是否就是美国黑人所梦寐以求的“根”?找到了这个“根”,美国黑人求解放的问题是否就迎刃而解?
    固然,美国黑人和非洲有着渊远流长的血缘和传统的联系,他们无疑应该知道并且尊重自己的非洲起源。但非洲只是美国黑人人种学上的“根”,而不是社会学上的“根”。几个世纪在异国土地上受异族统治的历史,在美国社会的特定环境中共同的命运和斗争,已把美国黑人组合为一个新的民族,面对着不同于非洲环境下的新的问题。欧美有些研究者认为,黑人的处境之所以比一些欧、亚少数民族后裔更差,就是因为他们失去了民族传统和文化渊源,成为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但是,美国印第安人并没有失去自己的民族传统,他们却从北美大陆的主人沦为频临绝种的民族,遭遇尤为悲惨。可见,割断民族传统,并不是统治阶级奴役被压迫民族的唯一的或主要的方式。美国黑人之横遭凌虐,不应归因于他们对自己的非洲起源缺乏知识和自豪感,而是由于美国奴隶制及其恶果——种族压迫和歧视,以及资本主义制度下的阶级压迫这个双重负担。片面地强调非洲的心理上的“根”,会使人忽视美国的现实的“根”。
     
    是积极反抗,还是消极反抗?
     
    如果说昆塔在非洲的自由生活是《根》的序幕,那么他和后代在美国被奴役的经历就是戏的中心和主体。关于这个关键部分的关键性争论,是围绕着《根》是否真实地反映了奴隶制的反动本质和奴隶的反抗精神。
    每个奴隶的后代回顾往昔,都有一部斑斑血泪的家史。《根》既是从一个家族的遭遇和感受来反映一个历史时代,自有它真实的方面。书中体贴入微地刻画了被夺去自由和人权、受人鱼肉宰割的人们的痛苦和愤怒,特别是奴隶制强行拆散黑人家庭造成骨肉分离的惨剧,是动人心魄的。昆塔和他的子孙从来不甘于被奴役的命运,渴望自由,这也表达了所有奴隶的情绪。但是,如果把哈利家族的故事看成整个奴隶制的缩影,那么这面镜子却不够全面,也不够真实。因为,它没有表现出美国种植园奴隶制最本质的方面——作为资本原始积累的手段和资本主义世界市场的组成部分的野蛮的剥削制度,只消七年就耗尽一个奴隶脂膏的极度残酷的血汗榨取。哈利的祖先不属于南部种植园中直接从事生产劳动的奴隶的主体——大田奴隶。他们是奴隶中地位较为特殊的人——园丁、车夫、厨娘、家仆、驯鸡手、铁匠等。由于他们脱离奴隶生产大军而从事非生产性个体劳动,以及同奴隶主朝夕相处的密切关系,他们往往享有某些优惠待遇,比起大田奴隶来受压迫的程度较浅,因而反抗性也较差,算不上是奴隶制这种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昆塔说:“白人干的最恶的事是不让黑人知道自己是什么人,不让他成为完全的人。”既然这是奴隶制的主要罪孽,那么自然也就是奴隶反抗的主要目的和形式了。于是在书中,主要的反抗表现为:每一代人把家族的非洲起源的知识传给下一代,让他们不要忘本。然而这只能说是反抗的一种思想准备,还不是反抗的行动。事实上,一部奴隶制度史,满载着奴隶的无数次反抗,从最高形式的有组织的密谋起义(共二百多次),到逃亡、怠工、破坏工具财物等等。正是这些反抗,动摇了奴隶制的根基。《根》没有直接反映这些积极的反抗。书中虽然间接地提到海地奴隶起义以及震撼南部的几次大起义,但哈利的家族对待这些起义的态度或是消极的旁观,或是不以为然,唯恐起义引起的主奴关系的紧张化会给他们带来灾难。历史上的奴隶逃亡,无论是通过“地下铁路”的有组织的逃亡或个别的逃亡,都是卓有成效的大宗的反抗形式。但哈利的六代祖先中,除来自非洲的昆塔试图逃跑而失败外,以后几代根本没有动过念头。第二代的吉西对抗主人的凌辱的唯一行动,只是告诫儿子不要对白人父亲抱幻想。第三代鸡公乔治则进而同主人兼父亲亲密合作。书中用了大量篇幅描写斗鸡的情节,虽然文笔生动而引人入胜,但观点上却带有浓厚的阶级调和论色彩。它抹杀了主奴之间的阶级矛盾和种族矛盾,把读者的兴趣吸引到斗鸡场上的胜负上面,那里,乔治和李老爷利害相关休戚与共,而乔治一家自由的命运则仿佛系于一只鸡身上。第四代铁匠汤姆来到了内战年代。这在历史上是南部黑人空前活跃的时期。奴隶们大批逃离种植园(共计五十万人),跑到联邦军中参加战斗,或在南部同盟军后方打游击搞破坏,有效地配合了联邦军的作战,为联邦的胜利和自身的解放作出了不可估量的贡献。这些事实在《根》里也没有得到反映。当广大黑奴在进行如火如荼的斗争时,汤姆却在附首帖耳地替同盟军钉马掌,全家一心一意为赎买自由而拚命攒钱,直到林肯的一纸命令解放了他们。《根》所宣扬的这种以“沉默的尊严”对抗压迫的精神,只能算是消极的反抗。
    写内战后经历的结尾部分,比起前面来,更有江河日下之势。内战结束后至今一百多年来,美国黑人广大群众饱受残害和欺压的苦况和他们不屈不挠的斗争,是举世皆知的事实,他们的积忿,爆发为六十年代震动世界的黑人抗暴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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