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到,让我站在被太阳晒得滚烫的甲板上,烫得我两脚来回不停地交替。
后来,我参加了上海市少年长泳集训,在水上监察的保护下,去黄浦江里游过一万二千米。
东北人会游泳的不多,去年夏天,有一次狂风把江水刮开了花,一个巨浪连着一个巨浪,我迎着狂风跳入江中,把几个在江边捞柴禾的老乡吓坏了。
我像在摇篮里一样,在水面上飘荡起来。一个浪头带着啸声扑来,我的手顺势往下一拍,头一拱,就被水抬起了一米多高,四周的水都伏在我的脚下。
浪头过去,一下子我又跌下浪底,四周如同高山压顶,都是铺天盖地的水,我吸口气,闷头一扎,就把涌来的一排浪抛到了身后。
江边岸上,断断续续地传来老乡阵阵惊叹和尖叫声。
我喜欢水,我也懂得水,我能巧妙地冲过忽高忽低的浪,一起一伏,很自在很自然,像一只小鸟,出没在浪花里,飞翔在浪尖上。
像这样顺着江从抗旱工地到知青点,才七里水路,三四千米,对我来说,算不了什么。
而且黑龙江里水的流速很快,一蹬腿,就有五六米远。游累了,我就仰面躺在水面上,舒服地望着蓝天。
等我游到清真寺下的码头,上岸到知青点时,那帮乘马车的知青也刚刚才到。
晚上,在公社政治文化室与边防军搞联欢演出,我们生产队的知青表演赢得了全场的掌声。
节目中最特出的是高朗和杨曼彤的男女声二重唱,还有就是我编写的朗诵剧《忆张勇》。
张勇,是一位在内蒙插队的天津女知青,为保护集体的羊群而牺牲。
为排这个剧,一个多月来,知青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的觉。
谢幕时,台下的老乡大声叫好,这让知青感到十分欣慰。
文艺小分队是在今年五月成立的,在今年“七一”党的生日时已经演出过。
像什么舞蹈《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时刻准备打》,排练十分辛苦,一天大田劳动后,还要蹦蹦跳跳地,全是武术动作,练出一身汗来,经常要弄到夜里12点。
这次“八一建军节”,公社又要我们知青点出节目和边防连搞联欢演出。
负责文艺小分队的仲志红推托说没时间排练。
其实,她主要是怕演的都是老节目,老乡看到重复的要喝倒彩。
但经不住劝,仲志红终于肯接手抓演出的事,但提出一个条件:要我写剧本,演几个知青自己的节目。
我一口答应下来。
晚上,排练完节目,已是深夜11点多,为了完成编剧任务,我还要借着蜡烛光埋头整理素材……
不知谁养的一只小狗在门口扒拉着工具,“咣啷”一声,惊动了我。我看一下钟:已经是清晨2点多。
我推门仰身一个懒腰,昏沉的头脑才清醒一些。
黑龙江的夏天,夜短日长,东方已经发白,太阳的一点微光把半边天映成了湖蓝色,带有一点浅浅的橙色。
门前平静的江水映着天上的云块,云块在水波里微微颤动着。
朗诵剧《张勇之歌》终于编好,四千多字。
两天,48个小时,我只睡了七个小时。
由于缺觉,精神不振。本来在炎热的夏天里,白天抗旱挑水,只要稍微一动,头上就会沁出流水一样的汗。这几天更是头胀眼花,浑身无力,无论在哪里,只要能靠着,一两分钟内我就能睡着。
演出完毕,走出热哄哄的公社政治文化室,感到一阵清凉,发现密集的雨潺潺而下。
我们抹着脸上被雨水淋得一塌糊涂的化妆,个个像鬼一样地大叫:明天不用抗旱啦!
当然,也不用再熬夜排练节目了!
正文 58、捞漂流木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5…7…5 19:20:35 本章字数:2282
说起捞漂流木,还得先细说一下知青点所在的清真寺。
在古城江边码头的岸上,有一座年代已久的清真寺,这是用三幢房子围起的一个小院,院中央被几棵高大的落叶松和绿杨庇荫。
**中,清真寺不再有宗教活动,空了好几年。上海知青要来插队了,生产队就把它简单整理一下,搭了几排炕,砌了灶头,成了知青点。
清真寺北面正房的外窗和门檐上还雕着精细的花纹,虽然廊柱上的油漆已经斑驳,屋里还算整齐,那是女知青的宿舍;
南面偏房较简陋,但也是青砖铁瓦,是男知青的宿舍;
东面靠江的房子不大,成了知青的食堂,从食堂推窗望去,是“十里长江”和中苏对峙的两座岗楼。
住在清真寺里,最难熬的是冬天。前半夜,屋中央的大铁炉被烧得通红,热得光膀子还流汗。下半夜,铁炉火灭了,寒风透过窗缝门缝,凉气袭人,大家戴狗皮帽护着脑袋,睡醒了,一脸的白霜。
这本来就不是住人的地方,回族老乡嫌知青占了他们的清真寺,隔三岔五就到公社去,要知青搬出清真寺。
知青盼望有自己的房子,可是盖房的木头在哪里呢?
就在黑龙江里。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嘛。
每年春夏,老毛子在黑龙江上游的森林里伐木后,就会按8米长或10米长的规格扎成木排,拖到江边,准备顺江而下,经过〃黄河〃(黑龙江伸入苏联腹地的一条支流),水运至内地。
但每年的大水都会冲散其中的一些木排。
当地老乡都是〃旱鸭子〃,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无主的〃漂流木〃顺江流失。而且,作为边境的黑龙江,当时连下江打渔都要特批,更不要说去捞苏联的木头了,边境无小事,事事通中央,弄不好就会引起两国外交问题。
当然,偶尔也有被风吹至中方浅滩的漂流木,谁抢到手,谁就像发了大财一样。
上海知青中不乏好水性,个别胆大的游到江心,捞到漂流木后,藏在下游的柳条茆子里,卖给当地老乡,五元十元;碰到运气好的大樟松,可以卖到30元一根,大致相当于农场知青一个月的工资了。
下乡第二年夏,一天我休息在江边洗衣,远远地看见江心里漂浮着好多黑影,大叫:“来漂流木了!”叫声引来了高朗等几个知青,大家一起跃入江中,直至主航道,也就是边境线。
激流把我推向下游,我拚命顶着水,撑起身子,伸脖一看,其他人没了,木头也没了?再回头一看,一根木头已经擦肩顺流而下。我在水中一个转身,双腿一蹬,追去了!
一边游一边有点害怕,向两边望了一下,只见离中国远,靠苏联近。
这时,假如苏军巡逻艇出动的话,我们就完蛋了。
江心的水真凉,漂浮着白色泡沫、木屑、树皮,还有一股松油味。我终于抱到那根木头了,回头看见又有一根漂流木,于是我顶着水等那根木头漂来,一手挟一根往中国的岸边靠。
漂了八里,才在下游的城关上了岸。
上岸回到青年点,听说高朗没回来。急得我们派人沿江寻找,一直到下游12里外的黄旗营子,也没消息。
下午四点多,才有老乡来告知我们:在下游8里外的城关南砖窑江边,高朗把一棵木头拖到沙滩后,就趴在那里不动了,是一个老乡把他接到家里,喂他姜汤后才缓过气来躺到了炕上。
我们赶紧套马车把高朗接回来,只见他腰部以下,是数不清的血痕。
听他讲,拖着木头靠岸时,激流冲得他根本站不住脚,只能被顺水漂着的木头拖着,因发大水而淹没在水中的柳条丛将他划得鲜血淋漓。
还好没死人,说实在的,年轻人那时对死也没概念。
三根木头,摆在清真寺的院子里。木头有脸盆般粗细,十米来长,溜直,是盖房的好料。
有老乡前来出价,我们没好气地说:“不卖,你看看这清真寺破的,我们要留着盖房。”
第二天,我干脆组织了4个水性好的知青,从上午开始,就冒着阴寒,与风浪搏斗。
这一天,我们一共捞上了11根木头。
从南砖窑到古城,见知青一趟又一趟赶着马车去江边拉木头,老乡人人都羡慕地睁大了眼睛。
知青捞漂流木的事,惊动了县里;知青捞木头的原因,也惊动了县里。
全县将近100个知青点中,我们是唯一没有盖房住在寺庙里的知青点,而政府所拨的知青安置费,都已经花在清真寺变宿舍的改装上了。
怎么办?看来也只有靠知青自己捞木头白手起家了。
在大队和插队干部的担保下,县里特批我们可以打造“威吾”(俄语“小船”),并通过几道申批,给我们颁发了下江作业证书。
捞漂流木合法了!这在全县沿江知青点可算是独一份。
清真寺的院子里,木头堆越来越高。
插队干部老孙高兴地合不拢嘴,整天拿着尺,计算着已经捞上多少立方的木头?离盖房子还差多少木头?
后来,他不知从哪弄来一副老毛子的独眼龙望远镜,一涨潮就站在江岸上,朝江心张望。
横着浮在江面上的,是樟松;在江面上一上一下竖着漂来的,是意松。他开始亲自指挥小船下江作业。
我清楚记得那副独眼龙望远镜是50倍的。晚上,老孙让我用它来看月亮,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月亮上有山和坑,只是找来找去,没找到吴刚和嫦娥。
正文 59、牛家出殡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5…7…5 19:20:36 本章字数:1766
牛大爷的父亲去世了,79岁。在黑龙江边,这算是相当高寿了。
昨天中午去看他时,老人还好好的。侧躺在炕上,腊黄的脸,瘦瘦的身子,轻微地喘着气,但牛大爷说:“不行了,这是回光返照。”
一家人已经帮老人穿上了新裤褂,脚下放了一只凳子,身旁放了一盘糖、苹果,还有一瓶桔子汁。
队部活动室,几个木匠正在连夜打棺材,一块块的板材已经在拼装。
听说,老人先前一下病情恶化,穿上了寿衣后,医生来打了一剂强心针,老人这才又精神起来,喘上了气。
终于,那剂强心针只让老人支撑了几个小时,最后还是走了。
他从炕上被抬到垫着棉褥的木板上,盖着新做的彩色绸棉袍,头上还盖着一块四方的黑缎布,两只脚穿着新袜新鞋。
老人头部上方点起了一盏小油灯,发出残淡的黄光。油灯旁的小桌上放着四个果盘,里面有果仁、糖、苹果、饼干;另外一只碗里有一块鸡肉,肉上插着一把刀。
村里的人都来帮忙了,光是切菜做饭的就有七八人;男知青也都来了,准备出点力抬棺材。
老乡不让女知青来帮忙,说这是东北农村的规矩。
棺材做好了,外表糊上了一层纸;里面的底上放有七个分币,按天上北斗星排放,表示死人灵魂上西天;棺材前贴着“牛老七十又九岁之灵枢”的纸条。
规定的时间到了,人们七手八脚地把老人抬进棺材,在三寸半厚的盖板上砸下一尺长的铁钉,随着叮叮当当的榔头声,老牛一家哭声响起,越来越大。
十六个人,每四人一角站好,只看见牛大爷举起一个瓦罐,用力往地上一砸,“咣当”一声碰得粉碎。
担任司仪的李胜俊大喝一声:“起灵喽!”十六人“嗨唷”一声齐喊,就把棺材抬起来了。
棺材开始移动,最前面一男一女,各举着一根长杆,杆头弯曲,悬着一个纸花,纸花下垂着长长的飘带,在风中扬起。一根飘带上写着:“金童来引路”,另一根飘带上写着:“玉女送西天”。
还有两人,一人拿根筷子,串满了一厚叠用黄纸剪的纸钱,有巴掌那么大,边走边扬,说是给黄泉路上的小鬼,让老人能一路走好。
接下来在棺材前走的是牛家男丁,棺材后面是马车,坐着牛家的妇女。其他女人都被撵走,据说不准女人送坟,她们只能在三天后才能去上坟。
路上,抬棺材的人累了,另有十六人换。只要棺材一落地换人时,牛家父子就跪下大哭。
就这样走走停停,好不容易到了六七里外北树林的马道上,拉牛家妇女的那辆马车停在那里,不再前进,只有男人们,抬着棺材向前走。
大坑一早就有人在那里挖好了,南北方向。牛大爷说:“老人生前喜欢钓鱼,放一个鱼钩在坑里。”
众人抬着棺材慢慢往坑里落,牛大爷下到坑里,做出肩扛的样子。等棺材在坑里落好了,他又在棺材前放了一瓶菜,菜瓶子上搁了一只馒头;然后从棺材一头的小孔里拔出木塞,说:“埋的这地方能直接看到爱辉古城,留个小洞,好让老人晚上回家看看。”
做完这些,牛大爷从坑里跳了上来,拿把锹先洒了三锹土,其他人这才一起动手,跟着一起盖土。
司仪李胜俊踢了牛家两个小子,说:“你们还不哭呀,再不哭没时间啦!”
于是,呜哩哇啦地,哭声响起。
坟起圆了,再放上一块圆土圪塔,众人才往回走。
停在北树林道旁的马车早就拉着妇女先回家了。
等我们回来,她们已经把酒菜张罗好。
有的知青觉得牛家老人走了,本来就很伤心,还要花这么多钱招待大家吃喝,不好意思去,想回知青点吃饭。可是他们在半路上被牛大爷派人截了回来,死拽硬拉,非得让去喝酒。
知青拗不过,只好去了,只见四五十个人,屋里屋外的正热闹地劝喝劝吃呢,已经没有了那一路上悲悲切切的氛围。
据说,**中东北农村,活人的事有人管,死人的事没人管。婚事是革命化的,不准这样吃喝,只能发烟发糖;但没人会出面劝阻丧事的吃喝和风俗的沿袭。
也许,管事的人也怕鬼魂半夜来找麻烦?
正文 60、共御外敌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5…7…5 19:20:36 本章字数:1872
没跟老毛子干上仗,却跟周边知青中的流氓团伙大打了一场。
那天下班,很累,已经甩大泥三天了,上食堂吃晚饭时,感到浑身散架。
偏偏在这最累的时候,有十几个上海知青,大摇大摆地闯进我们知青点院子。
他们把正在喂鸽子的吴茂财从小梯上拉下来,向他讨要东西。
要什么东西,我没听清,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