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插队手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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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境插队手记- 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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煲陨系脑ぶ�7元。
  我劳动了125天,晚上,到出纳那里领了7元。
  本地社员劳动100天以上的可以领20元。
  有的知青不服气,尤其是出工少的,常常是用钱多的,但恰恰预支得少,才领了三五元,口里嘀咕着:“这点钱,够干什么?”
  但从另外一个角度一想,也就没什么不服气的了:
  社员拖家带口,知青单身一个;社员油米酱醋都要钱,知青有食堂统一安排伙食。
  再说,预支多少,到年底分红时都要扣的,少预支少扣,多预支多扣,到年底谁也不会吃亏。
  对我来说,下乡五个月,带来的15元正好用完,有了这些预支,置买些防冻物品也够了。
  中秋这天收工时,爱辉古城的上空弥漫着一片烟雾,东边天上一轮圆月,黄黄的,个儿特别大。
  江面上拖着很长的一片月光,像一座跳动的桥,把黑龙江两岸连接了起来。
  月光底下,江水南流。
  白天,一行行大雁沿着江水向南;晚上,都宿在江中的渚洲之上。
  天有点凉,我站在江边,身披大衣,望着南方,望着异样的月亮。
  月亮中间到底有什么呢?
  一棵桂树?一个老翁在砍桂树?
  一位嫦娥?几只白兔绕在她裙下?
  虽然祖先没有像我们现在这样的科学技术,能观察到那上面只不过是一些坑坑洼洼的山影,但他们却用丰富的幻想,创造了吴刚嫦娥的神话传说,给我们留下了人类美好的故事。
  中秋晚餐从食堂搬到了男宿舍,在南北两条炕上摆了五桌。
  三样主食:月饼、葱油饼、大米粥……没有粗粮,因为今天是节日。
  九菜:糖拌西红柿、土豆烧胡萝卜、土豆烧芹菜、巴丝土豆、油炸土豆、油炸面茄子、毛豆炒辣椒、盐煮毛豆……一共九个菜,遗憾的是没有一个荤菜,因为中秋还不到杀猪的季节,我们这是和尚尼姑过中秋。
  不过这些菜也吃不了,剩下好多。
  伙食长昊宇说:“国庆节时把那头250斤的老母猪杀了。”
  插队干部老孙说:“不行,老母猪要留着,把那头180斤的肉猪杀了吧。”
  已经半年没沾过辇腥的知青一听都叫:“好!”
  知青点领导班子成立后,艰苦了一夏,抓生活有了起色:请贾文启大爷来帮知青点种菜园,蔬菜品种五花八门,自己吃不了,还在古城里出售;另外还养了12头猪,47只鸡,只要等到下雪天就可以宰杀了。
  想到知青点以瓜代粮、喝玻璃汤的艰难日子总算就要度过,大家脸上都笑咪咪的。
  破旧的清真寺,灯火辉煌,笑声阵阵,热气腾腾,香气飘满了整个院子。
  老知青对我们说,去年的中秋和国庆也没有这样热闹过。
  贫协主任、生产队长也被邀请来参加知青的中秋晚餐。
  他们在晚餐时告诉大家:生产队决定,待小麦打场结束后,将底粮和麦头整理干净,给知青解决粮食亏空问题。
  那时生产队还没有水泥晒麦场,把场院的泥地夯实后用来打小麦。所谓底粮,就是指混杂在场院泥地中的麦粒。所谓麦头,是指扬场时分离出来的颗粒不饱满的小麦。
  不管怎么说,知青们勒紧裤带节食,用下个月的粮票来还上个月欠账的日子,终于从此结束了。





    正文 24、金水三线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5…7…5 19:20:28 本章字数:2159

1969年中苏“珍宝岛”一战后,沿江各公社从战略考虑,都到小兴安岭里寻找“小三线”种粮,如果边境开战不利,沿江各公社就会组织人马向那儿撤退。
  我们公社选择的是金水。
  金水,离爱辉古城150多公里,在小兴安岭腹部,那里有黑河地区的最高峰:大黑山,也是黑河地区法别拉河和公别拉河的发源地,一年的无霜期才**十天。
  公社在那儿种了九十多垧小麦,要从各大队抽人去收割。
  到兴安岭原始森林去,是我报名到黑龙江下乡的原因之一。今年春天抽调知青去小兴安岭脊背上修战备公路,没让我去,已经够遗憾的了,这次无论如何都要争取一下。
  聪明人在世界上办不成大事,因为主意太多。大老粗却常常能成大事,因为只有一个心眼。我就学大老粗,一个心眼地要求吧。
  这天早上,临时开社员大会。
  原因是孙洪才坚持不当一把手,生产队稍稍调整了一下队长的分工。
  副队长老吴代一把手队长,北头的木匠王喜奎当生产副队长,孙洪才调整为车马副队长。
  会一散,新上任的老吴代队长就通知我:同意我去金水三线收麦。
  去前,老乡告诉我,那儿全是森林,小麦地就在森林中间,生活十分艰苦,喝的是稀泥水,早晚特别冷,没有蔬菜。
  走前,知青点班子开了会,大家交接了工作,也交换了意见。
  9月20日,坐着东方红75链轨拖拉机,经过整整一夜的山路行程,终于来到了小兴安岭腹地:金水。
  清代,金水是鄂伦春族的游猎山林,因附近发现了金矿,才有了外来人的进入。但直到我去的那年,金水还只是一个地名,那里没有居民,只有一个小邮局和小供销店,好像是专为附近路过的猎人和探矿者服务的。
  可是我们的“三线”不在这里,还要向山里深进去好远。
  一路上,一个又一个的山头,从隐隐约约到竖在眼前,起伏不平,像暴风雨中的海浪,似草原上奔驰的群马。森林已经是一片秋色,青、黄、红三色杂陈,远近色彩各不相同。
  终于来到了宿营地,是一排白桦木小屋,屋里有两排白桦木搭成的通铺。据说是春天播小麦的人搭起来的。我们草草打扫后,抱来草,摊开被褥,就算安下了家。
  第一天就下雨,没事干。
  按规定,不干活的日子只开两顿饭。
  一起来的老乡说,只要外出了,下雨不干活也有工分,每天还有菜金补助6毛,粮票补助8两,吃饱了睡,睡足了吃,这真是神仙过的日子!
  邀了几人一块打扑克,甩了几把,觉得没劲,不玩了。
  宿营地门外向左的苔头甸子旁,有很多低矮的灌木,长满了一种叫作“杜柿”的野果,样子跟萄萄一样,又酸又甜,黑河有一家酒厂专门用它生产“杜柿酒”。好多年以后,我国才把这种野果冠以国外的统称:蓝莓。
  这个季节正是杜柿成熟时,我就去采杜柿。深山老林里荒无人烟,野杜柿长得个头又大又密,灌木的树枝上一嘟噜、一嘟噜地都挂满了,紫蓝色的果实被一层白粉包裹,特别新鲜。我蹲在那里,边采边吃,直吃到嘴唇、牙齿都黑了才罢休。
  没想到,晚上拉的屎都是黑的。
  第二天天晴,出发去麦地。
  山涧里,烟雾腾腾,座座青山如腾空而起,满山的树林散发出一阵阵树汁的甜味。
  大家钻进宁静的树林里,前面有一条小路曲折蜿蜒,路两旁是白色的桦树。偶尔有几棵折断的高大松树卧躺其间,把梢头直伸进土里,深深地呼吸着曾经哺育了自己的黑土,抚摸着四周几十年来自己撒落的枯叶。不知道它们是被雷公劈死的还是被大风吹倒的?在它们身上,已经爬满了青青的苔草。我不小心碰到倒树,树干竟然一触即碎,除了树皮,它们已经完全空洞了,正在经历着重新化泥的过程。
  树林里不时传来一阵阵鸟鸣。树愈密,愈宁静,愈幽暗,踩在松软的地上向里深入,地上全是腐烂的叶子和草,发出古怪的异味。
  前面没有路了,我们走进淹没胸口的草地,艰难地一步步向前。
  钻出草地,听到了叮叮咚咚的山水声,一条清凉见底的小溪唱着歌儿流向不知前途的地方。
  一个个苔头长在山沟里,我踏着苔头过了沟,又走上了泥泞的小道,真的是“路隘、林深、苔滑”。
  “噢――!”有人大叫,我回头一看,原来是老乡采了一大把杜柿赶上来了,他满嘴紫色,一脸兴奋。
  幽暗的树林里露出了一丝亮光,越来越亮,顺着亮光,道路已到尽头,面前出现一片广阔的麦田。
  小麦地到了。
  刚刚,就好像穿越了远古的神话,我们来到了现实之中。
  今天的任务是打芟刀,为明天的拖拉收割开道。
  我跟在芟刀手后面捆小麦个子,活儿不累,很轻松的一天就过去了。
  晚霞上来,下班,又走在崎岖的小道上,急促的脚步,踏得林间腐叶发出“沙沙”的声响。霞光透过密林,把大家身上点缀得像开了五彩缤纷的花。
  山林里的生活真是新鲜又好奇。





    正文 25、世外桃园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5…7…5 19:20:29 本章字数:1484

金水小三线的生活条件是苦了点,但活儿很轻。
  有时去森林里伐木头做爬犁;因为山里道路泥泞无法行车,只能用拖拉机拉拖着爬犁把打下的粮食拉回来。
  有时去地里检小麦个子,或者用铁丝耙搂小麦穗,这“检漏”的活儿在生产队是娘们干的;因为黑龙江大面积的小麦收割,通常是由机器来完成的。
  对我来说,活儿轻是一方面,更让我感到轻松的是没心思了。
  身处深山,没有电、没有信、没有广播、没有消息,就像个世外桃园。
  而且,我这次出来就是一个干活的,不负责任、不用开会、不用操心食堂、不用担心有人吵架,只要管好自己就行。早晨,有山林里清新的空气供氧;中午,有苔头甸子边茂盛的杜柿解馋;晚上,有大把的时间来看书记日记背诗;这样的日子让我犹如轻松的隐士,不,简直就是神仙了。
  当然,我一个知青混迹在这么多老乡中间,也有点孤僻的味道。
  晚饭后,我躺在床上,脑海里翻腾着下乡来的一件件往事。我想趁这次有闲功夫,总结一下自己:
  自己对于长期艰苦奋斗的精神准备很少。
  回想小时候,喜欢动荡、喜欢台风暴雨、喜欢翻天覆地……但是现在,喜欢平静、喜欢洁身自好、喜欢你好我好大家好……
  表现在精神上,过去敢于挺身说话,现在顾虑重重。
  “哈哈哈!”旁边的老乡在大笑。有人正在讲去年来这儿收小麦的故事:“上回来的人不注意卫生,拉肚子,都提不起裤子来。人家拉得有趟数,他们拉得趟数都没法记了。”
  我觉得他们的话题有点无聊,继续想自己的事:
  是否过去年龄尚小,阅历太浅,少年不知世事艰,因无知而无畏。现在见识多了,懂事了,头脑复杂了,因挫折而慎微?
  其实,这种见识多还不如以前的无知好,懂得了什么是便宜、吃亏,人便自私起来,这算不算一种颓废?
  “哈哈哈!”旁边的老乡又大笑起来。还是那个爱讲故事的在讲:“这回来的馒头真好吃,上回做的馒头酸的,沾牙,吃了肚里还寒虚,沾牙沾得难过,只得搁手挖。”
  这也好笑吗?我有点困了,继续坚持自己的思路:
  自己在队上的所作所为,是有点胆小和懒惰。听了别人的话,不管对不对,就先点头;自己想干的事,又总担心别人会怎么看。
  还有依赖,依赖施卫疆,依赖邵子昂,依赖插队干部。能推则推,能少操心就少操心,有不同意见也不高兴提,不据理力争。
  临睡之前,我又背了一篇少儿诗歌:
  月子弯弯照九州,
  几家欢乐几家愁?
  几家夫妇同罗帐,
  几个漂零在外头?
  迷迷糊糊之中,记得进山已经第十天了。
  我不仅远离亲人,漂零在几千里的边境线上;而且也离开了知青点离开了同伴,漂零在深山老林里。
  马上就要迎来下乡后的第一个国庆节了,“每逢佳节倍思亲”,上海的家,太远了,不敢想;但爱辉的家――知青点,却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我有点想念知青,想念他们的上海乡音,想念他们的喧闹了。
  国庆节要杀的那头猪杀好了吗?大罕公路的知青回队了吗?我从迷糊中醒来,辗转反侧,夜不成寐,看着屋顶白桦木缝隙中的光,怎么越来越亮?
  心中一阵阵地烦躁不安,我终于发觉,去它的世外桃园和隐士神仙,它不属于过惯了集体生活的我!





    正文 26、国庆大雪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5…7…5 19:20:29 本章字数:1555

清晨一觉醒来,屋里光线刺眼。
  推门一看,白桦屋外是白色的世界。
  下雪了!
  鹅毛大雪遮住了视线,群飞乱舞地飘扬在小兴安岭的森林上空。它们落在树梢上、落在枯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显得那么凝滞厚重。
  才9月底,金水就一夜大雪。
  今天是我下乡后过的第一个国庆节,与以往不同的是,我面对的只有漫天飞雪和无边密林。
  记得小时候每到国庆这天,都有yx队伍,我们几个小孩一定会守在家门口等他们的到来。
  哪怕等到中午12点过后,家里大人已经把菜端上了桌,也不会像往常那样来叫我们回家吃饭,只是不断地出来问我们:yx队伍来了吗?
  yx队伍未到,声音总是先到。只要空中传来喧闹声,yx队伍就会拐到我家所在的这条路上。
  我们奔着跳着,在yx队伍中横着蹿行,看他们手中花花绿绿的标语、头上的花箍、肩上的纹带……
  有的yx者会跟我们打闹,逗我们玩,甚至会把手中的标语送给我们。这其实就是我们的全部目的。
  等看到一个院里的小同伴都有了“战利品”后,我们便一哄而散,回家吃饭去了。
  这些标语成了我们当天下午的玩具。
  当然,最后都会成为父母的收缴品。
  因为当纸标语玩烂了之后,剩下的竹条在我们手里一定不会闲着,变成了互相打斗闹玩的武器。
  如今,这些记忆都淡淡地远去,只有眼前的这场大雪,已经覆盖了原始森林。
  好在九十多垧地的小麦已经在大雪前顺利收割完毕。
  今天上午,带队的老李去金水小邮局打电话要车。回来后,他告诉大家:明天就来拖拉机,后天就好到家啦!
  其实,我这次上山不过才二十来天,比起去大罕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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