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朋友陈白露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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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朋友陈白露小姐-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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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插手这事儿,你那双Q,帮忙就是添乱。” “好。”我点头,“我不添乱。” 拔脚就走。包放在卧室,我推门进去,以为陈白露已经睡着,但她穿着一件乳白色的睡袍,盘腿坐在床上,眼睛安稳地闭着,头发顺从地披下来。

我愣了一下。“你没睡?”

她睁开眼睛,满眼血丝。

“在飞机上打了个盹。” “你在干吗?念经?” 她抿嘴一笑。“刚才做了个噩梦,明知道是在梦里,可是怎么也醒不过来。急得没办法,就念阿弥陀佛,果然醒了。” 我叹口气在她床边坐下:“白露,这件事呢,你就当作走路不小心踩到狗屎,鞋子扔掉就算完事,不要太烦心。权当长教训了,以后不管多么硬的交情,都要先签好合同。”

“哎——”她笑了,“你来教我怎样工作,好不习惯哪。” “好,我没有你聪明,但我可干不出没有合同就动笔的事,亏你是科班出身,你怎么能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陈白露垂下眼睑沉默了很久。 “你知道这件事给我的打击,倒不全是十万字的工夫都白费,规范的流程是怎样我难道不懂,还是我面慈心软不敢提合同?这世界多脏啊, 尔虞我诈、过河拆桥、恩将仇报、落井下石,能用真心的地方,我就愿意用真心,没想到我一片真心对人,人却辜负我的信任。”

我握住她的手:“有的人根本不值得你用真心。” “可是我怎么判断呢?”她抬起头来,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我,“我怎么知道谁会用真心对我、谁会辜负我?从前我还有自信,现在出了这种事,我不敢再这么想。”

她脸上的神情是掩不住的失望,我低头想了一会儿,心想这件事虽然恶心,未必能把陈白露逼到要念佛才从噩梦里走出来的地步,别说精干如她,就算是我,也不至于。

“陈言说你不想追究了?”

她没说话,半晌说:“他说,息事宁人比较好。我呢……我不想再看到那人的脸。就这样吧。”

最怕真心被辜负。我懂的。 我在心里打定主意,并且不想告诉她。 “我走啦。” 她边点头边茫然地看着我,欲言又止。 “怎么了?”

“我刚才梦到一间金色的大厅里,陈设不是金的就是玉的,咱们在里面开万圣节party。我准备了一套白雪公主的衣服,可是走到门口却怎么也找不到了。门童凶得很,说不变装不可以进去,陈言就给了我一个金色的面具,可是门童说,如果我说不出来我扮的是谁,还是不能进。 我就问陈言,我扮的是谁?陈言说你自己最清楚。我想不起来,急得直哭。”

“然后呢?” “然后我就念阿弥陀佛。” 我笑了。

“你这几天太累了,所以把这么好玩儿的梦都想得恐怖了。其实这是在说,你丢了的公主一样的生活,陈言会还给你。”

“是这样吗?”她半信半疑。 “你忘了陈言说什么?‘你的事业就是跟我在一起,我会特别特别努力,靠自己也行,靠家里也行,反正会做得很牛 ×,给你买包买衣服, 带你周游世界,你自己工作能赚来的所有享受,我都给你’。”

她低头想了一会儿,甜蜜地叹了口气,在枕上颓然倒下:“好吧,我累了,晚安。” 我拿起背包走出去,见陈言还靠着水槽,手里夹着半支烟,烟灰积了老长。 懦夫。

~7~

我一夜辗转反侧,到天亮才睡着。这一夜我无比亢奋。在陈白露的眼神里流露出对陈言的失望时,我就打定了主意:他不替她出头,还有我呢。

而且我这样做,并不完全出于朋友义气,我有一点儿小小的私心:我已经过了装傻在别人看来也是卖萌的少女时代,我妈在我这个年龄已经生下我了;我必须做点儿什么来证明我不是陈言和陈白露口中的那个白痴,比如,做一件陈言没有勇气做的事,为陈白露报仇。

我大约只睡了三个小时,醒来的时候是早上九点钟,艳阳高照。我约王制片出来喝茶,本以为他知道我和陈白露的交情,应该不会痛快答应,我打好了腹稿,有plan A/plan B/plan C&D,归结起来当然无非威逼和利诱两条路,威逼是出动我父母,利诱呢,我还没想好,但我觉得到威逼一关已经可以奏效了。

没想到连威逼都用不上,王制片一口答应。

那天天气不算太冷,我穿了一件毛衣外套,而王制片身穿一件厚实的皮袍,即使在室内也不脱下来。

他体型巨大,脸色黑红,坐在我对面,活像一只凶狠的熊。 “我知道陈白露写的本子呢,既要署名又要稿酬,你一定不会答应啦,算我让一步,只要一样,你来选吧。” 然后王制片呵呵地笑了。 “丫头,事儿不是这么谈的。你这么跟别人说话,在北京也就算了,放在东北,人早就抄刀子了。” 我脸一红。 “少废话,你到底选哪个?给署名还是给钱?选好就快点儿给你公司法务部打电话,合同马上拟好送到这里来!” 王制片往后一靠,肥大的后背就深陷在褐色皮沙发里了:“我为什么必须选?” “你以为这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吗?” “丫头,出去打听打听,王老师做事就是喜欢‘不了了之’。” “随便你平时怎么做事,跟我,不可以。” “你有什么特殊的,跟我讲讲。”

“真理站在我们这边。” “哈哈,真理!”王制片在昏暗的光线下伸出一只胳膊,粗大的手指关节嗒嗒地敲着咖啡杯,袖口上的动物皮毛摩挲着桌子,看上去像一只小狗,使我毛骨悚然。

“我本来没必要跟你废话,但我这个人呢,不爱拒绝小姑娘。你说要见我,那就见吧,但我只能给你撂这一句:钱,没有;署名,也没有。” “你要脸吗?”

“不要。说完了吗?说完就走吧。” “这样,钱和署名都不要,只要你答应不用她的本子。这件事算我们吃亏了。”

“哎,好好的本子,为什么不要?重新找人写不是钱?我是商人。 丫头,王老师今天还就不为人师表了,你转告陈白露:写得不错,大有前途。”

“我——”我腾地站起来。小人我也不是没见过,背后下绊子的、两面三刀的、欺骗朋友的,但都在背后出手,表面上的谦恭礼让还是有的。 像王制片这样把无耻二字写在脑门上,。电子书下载并且得意地炫耀的,我倒是第一次见识。

“你知道我爸妈是谁吗?弄死你一小制片是一句话的事儿!” 王制片点点头,不说话。

原来威逼也有失效的时候。 权力难道不是永远可靠吗? 难道要用利诱?怎么诱,我拍一沓钱在桌子上,说求求你给陈白露一个署名? 那我不如去死。 我笑:“你放心,这件事没完。出来混,要讲信用,说整死你就一定会整死你。” 摔门离开,一推门,迎面而来的北风灌了我一嘴,外加一把沙子。

毛衣外套在晴天还能保暖,遇到大风,简直和纸糊的没有区别。我感到冰凉的风穿过我的前胸,长驱直入到五脏六腑,我浑身冰冷。

~8~

第二天中午,我收到一条微信,一个陌生人的语音。 “你知道我爸妈是谁吗?弄死你一小制片是一句话的事儿!” 我暴怒的声音。

我一下子愣住了。然后清醒。 然后又愣在原地。

晴天霹雳。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然后我的手腕软掉了,手机无声地掉在地毯上。盯着窗外正在下沉的夕阳,我的眼睛慢慢变得刺痛。我在心里说:镇静,镇静,想想有没有破绽。

拿起手机又听了一遍,是我的声音,而且没有剪裁的痕迹。我似乎的确是这样说的,但,事实不完全是这样的!语境呢?前因后果呢?

我跟自己说,别慌。然后拨通王制片的电话。 “你几个意思?”

“你和传媒圈不是挺熟的吗?问问你的朋友们、老师们,这句录音传到网上是什么后果。我再给你写篇人物小传,让你从网上红到现实里,好吗?”

“好啊。”我咬着牙说。我自信历史清白,别说没有混乱的私生活, 连翘课记录都没有。

“顺便解答网友好奇的‘你知道我爸妈是谁吗’,好不好?” 好像有支手枪顶在我的太阳穴上。

太卑鄙了! “我会解释语境。‘制片人潜规则女编剧未果’,好像网友会更有兴趣哦。” “你放心,他们不会的。”那边传来笑声。 “哒”的一声,电话挂断了。 我感觉自己所有的精神都被这通电话耗光—— 我纵然年轻、幼稚,说傻也行,但我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怎么办,怎么办。 我光着脚在地板上来来回回地走着,房间里只有我的喘息声。而窗外的夕阳一寸一寸地沉了下去,然后连晚霞的红光也黯淡了,房间里呈现出毫无生机的青灰色。

我在脑子里搜寻着能把这件事压下去的大人物,然后陷入了更深的绝望。我曾经有宝贵的工作机会结识他们,但我当时只当作是普通的实习,竟然丝毫没有留心。如今我能联系到的只有英总,而且我也不确定一个影视公司的CEO,和这件事之间的距离到底有多远。

以及,她是否愿意帮我? 我当初拒绝回去工作的时候,是多么傲慢啊!

只能给英总打电话。

“小海棠,我在度蜜月呢!我结婚了!”英总的声音欢快得像个小姑娘,我听到了海浪拍击沙滩的声音。

我哽住了。 平生最怕给人添麻烦,巴不得做一个最无害的人,巴不得变成隐形人,巴不得把不该吃的亏也吃尽,如今要在人家度蜜月的时候哭诉这种倒霉事。

我说得很急,又没头绪,常常说到一半又回头解释人物关系,越说越快,越说越乱,最后哭了起来。

“英总,我无所谓,可是我爸妈不能卷进去。如果他真的发到网上, 您认识能把这件事压下去的人吗?”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 于是我知道事情不妙了。 “小海棠,如果在几年前,在搜索引擎里删掉就能控制住这种事,但现在是微博时代了,我的确认识一些人,可是如今没有哪个传媒巨头可以压得住什么消息了。”

我哇地哭了出来。 “别哭,你现在能记住我说的话吗?” “能。”我一直在抽泣,可是我不可以说不能。 “如果你现在脑子不清楚,就用笔记下来:第一,这件事最糟糕的可能是被和你爸爸妈妈有过节儿的人利用,那就真的不可收拾了,所以别怕挨骂,这件事一定要告诉他们,让他们有个准备。第二,从现在开始只要接他的电话都要录音。第三,试着找一找他的把柄,这是最有用的。

第四,”她叹口气,“做好最坏的打算,如果这件事真炒成了社会热点,你要有对自己最有利的应对。” 我一下子蒙了。如果懂得应对,也不会捅这么大的娄子。 “公关稿我让妙妙替你写好,以防万一。她的能力你放心。” 我不能再要求更多。英总能做的只有这么多。挂掉电话后我愣了很久才想起来去找陈言,也许他会有办法,至少他的爸爸妈妈会有办法。 出租车在夜色里穿行,橘色的路灯照着大团的黄叶落下,夜晚很美,但我心乱如麻。陈言不是没劝过我息事宁人,而我搞砸了。不光让陈白露又被羞辱了一次,还把麻烦引到了自己家里。车停在陈言和陈白露家楼下的时候,我想,无论陈言怎么训斥我,不要反驳,听着就是了;无论这场风波能不能平息,怎么平息,以后做个低调的人,再也不敢嚣张气盛。

我噙着眼泪说了这些,等着陈言朝我发火,但他没有。陈白露也没说什么,只是倒了一杯热牛奶给我,让我一口喝尽,早早地上床休息。

陈言抱着毯子睡在沙发上,我心里很乱,分不清自己是睡是醒。后来陈白露把我抱在怀里,我听着她清晰而有力的心跳,再后来什么也听不到了。

第二天,陈言和杨宽带了几个在五道口混社会的黑人,在王制片去接女儿放学的路上截住他。他们把他拉到西五环外的一片荒地上,打断了三根肋骨,叫了救护车,然后把他女儿的照片甩到他脸上。

陈白露在厨房做晚餐,浓郁的丸子汤的香味飘了出来。我坐在沙发上听陈言给我讲今天的经历。

“ 谢谢你 之前为她 做的。”陈言 看着厨 房里陈 白露的背 影,轻声 对我说。

我点头:“你知道我多爱她。” “不过,保护她是我的任务。”陈言说,“保护你也是。”

陈白露端着晚餐走出厨房,然后陈言当着陈白露的面亲吻了我的额头。

~9~

那天陈言有工作,吃过饭就出了门。我本想和他一起走,但陈白露拉住我,说是有事要和我商量。

她是在这天告诉我她在澳门遇到一个请她吃生肉的人。 陈白露说,这人姓薛,做海运生意,常在澳门招待客户,需要许多陪赌女郎。她组织了一个模特团,每个月带去澳门一次。 “什么模特,都是大野模儿。”陈白露轻蔑地一笑。 我很震惊:“你为什么做这种事?” 她比我更意外:“因为我缺钱啊!” “缺钱也不能做犯法的事啊!” “这在澳门不算犯法,傻瓜。”

“可是在北京算啊!” “咦,我一没给她们洗脑,二没胁迫她们,都是成年人,你情我愿,别说没犯法,就算犯法又怎样?你放心,我只是她们的经纪人,我自己是不做的。” “哼。” “有话直说,别给我摆脸色。”

“王制片这件事,你知道为什么费这么大周折?为什么陈言明知道你受委屈也要息事宁人?他说要顾全你的体面。可是你做这种事,如果传出去,别人该怎么议论呢?

不是辜负了陈言吗。”

“体面?”她冷笑,“那是最不体面的人编造出来、好让人们活得像蝼蚁和工具一样的东西。你以为我这半年多开销从哪里来?陈言赚钱这么少,又不上进,总是说够用就好够用就好,可是多少算够用呢?吃得稍微差一点儿就觉得委屈,冻蟹只要日本空运的,后来我悄悄换成海南产的,他一口就吃出来,问我为什么不买日本货。他妈的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的纨绔公子。也不是我计较这些,我自己也花销无度,只是我很快把积蓄都贴补了家用,一点儿也不剩了。这两个月过得很俭省,心里想马上能拿到剧本的全款,再之后就海阔天空了,忍一忍吧!结果又是这样一个结果。他多么虚怀若谷,多么君子,大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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