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易安感到有人靠近他,慢慢张开眼睛,他看到来人是朱龙飞后,除了惊异,还有激动,象一个在黑暗中摸索走路的人看见一点火光。他马上挣扎起来,爬到牢门下对朱龙飞伸出他那条血肉模糊的右臂。
朱龙飞以为刘易安是向他求救,于是蹲下身子,看看刘易安要说什么!他也不能确信自己有能力救这些人出狱,这是摩尼教的内部事情,他不见得有权力干涉。
不料刘易安倒没有要朱龙飞救命的意思,却是说:“求你,替我们做一件事,找出这该死的告密者,只要证明我们是清白的,我们就算死也毫无怨言。”
………【(四)怎么回事】………
刘易安三分似人,七分象鬼。头发被扯得七零八落,眼睛肿得几乎张不开,鼻子歪了半边,牙齿被打掉一半以上,身上可以说给皮鞭棍棒摧残得千疮百孔,完全是体无完肤。如其说他是一个人,不如说他象个垂死待葬的还余一口气的僵尸。
朱龙飞看到眼前这个伤痕累累的可怜虫,心中除了惊诧不解的迷惑之外,还有无可奈何的苦笑。是一种什么样的信仰和力量,支持这个被所谓自己人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家伙还如此对摩尼教死心塌地?
刘易安为什么不向朱龙飞求救,不请求朱龙飞救他出牢笼,而只是请朱龙飞给他找出摩尼教的叛徒呢?摩尼教这样对付他,他何必还替摩尼教操这份心?况人家未必领你的情,接受你的好意。
在许多人眼中,名誉好象比生命更重要。例如女人被强奸失节了,如果不上吊投水,自杀几次,就不算是好女人。其实一个人没有命了,名誉依附什么存在,依附坟墓石碑吗?要这种虚名有什么用呢。
“你怎么给人整得这么惨?”朱龙飞明知故问,因为不愿意相信眼晴看到的残酷事实,希望通过咨询核实结果,但愿事情不是他想象那么坏。
刘易安长叹一声,脸上表情十分复杂,有惭愧、郁闷、懊悔、痛苦和愤怒,满腹牢骚,委屈地说:“教主怀疑泰山金汤堂隐藏官府内奸,因此对泰山金汤堂进行大清洗,我们这十个人被怀疑是叛徒,遭到严刑拷打。”
“哦!”朱龙飞点点头,好象明白什么道理似的。“你被他们认为是叛徒,肯定有什么把柄落在他们手上,是吗?”
“嗯,是。”刘易安垂头丧气地承认了,“我不该贪财──但我不是叛徒,我没有出卖摩尼教啊!”
“贪财?”
人类有那个不贪财呢?不贪婪的人只怕不是人类了。在正常人的眼中,不贪财好货的人神经恐怕有点不正常了。
朱龙飞知道摩尼教善信大多数人都没有私人财产,因为这些人加入摩尼教时都基本把财产奉献给教主了,由教主重新分配,务使每个摩尼教善信利益均沾。摩尼教善信是无法容忍贪婪自私的人,对唯利是图的家伙深恶痛绝。贪财在摩尼教善信眼中是一条罪过,贪财的人意味可能被敌人收买。刘易安因贪图小利被碧空教主怀疑,也就没有什么值得奇怪了。
“我贪心,象我这种身份,在摩尼教也不愁衣食,但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非要积攒几个私房钱才能睡个安稳觉。”这刘易安遭到这摩尼教教主刑罚,似乎有点痛悟前非。“教主查访到我藏匿私有财产,就怀疑我,认为我有嫌疑,是官府布置在摩尼教的内奸和线人,就把我捉拿起来,严刑讯问。我主持泰山金汤堂时确是贪了些钱,但我绝对不是告密者。我是不该贪钱,可我改不了这个缺点啊!一点贪念,害苦我了。”
朱龙飞闻言一声叹息,谁是谁非,他这个局外人不好置言妄评。尽管摩尼教强调财产共有同享,各尽所能,资源均分。但实际上很难做到平衡所有善信的利益,不公平在摩尼教依然存在。人性弱点是绝对利己的,即使是圣人也不能完全压抑这个卑劣的原始冲动,就算最圣洁的洗脑术也不能把人类原始的贪婪本能完全抹掉。
“我贪财,受这种罪是咎由自取。”刘易安自怨自艾地说,“可我不是摩尼教叛徒,又没法摆脱嫌疑,进行无罪自辩。但我对摩尼教忠心耿耿,实不甘心被冠以叛徒帽子处死。我要一个说法,证明我是清白的。求你,朱义士,帮下忙,帮我找出那个可恶的告密者。”
朱龙飞看见刘易安他们被那摩尼教教主刑求摧残成这付模样,心中也老太不忍,他实在无法对这件事坐视容忍,置之不理。于是点头道:“我也很乐意帮你,但我不能保证找到真正的告密者,我只能尽力而为帮你。”
刘易安有些绝望,他的要求确实有点强人所难,连碧主教主大兴冤狱也找不出这告密者,何况跟此事没相干的旁人?
“我会尽力帮你,但不知道能否成功。你有什么未了的心事,需要我替你奔走一下吗?”朱龙飞担心刘易安捱不住碧空教主的终极刑求,心想还是替他做些力所能及的事呗。
刘易安沉默片刻,有点失望地望着朱龙飞说:“我知道我洠в星悖揖哿财鹄吹那埔驯唤讨鳑'收了,我无法再给你钱,只要你答应帮我洗刷冤屈,我做鬼也衔环结草报答你。”
“我已答应帮你,但成功与否只能听天由命。”朱龙飞晓得查案如淘沙,从千千万万摩尼教善信中找出这个隐蔽甚深的官府卧底,确实不容易,他无法拍胸保证做到这件事。
刘易安听见朱龙飞这样说话说,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无助的挫折感袭上心头,他突然使劲抱住朱龙飞的脚,激动地道:“我有一个女儿,名叫刘小惠,十八岁上下,长得还可以。我请你帮我一个忙,把她带出摩尼教这个是非之地。我给你写张血书,她认得我写的字,她会听你。”刘易安一边说,一边从向朱龙飞伸出手来,示意朱龙飞给他一片衣料。
朱龙飞眼见刘易安一身血污,体无完肤,衣服上血迹斑斑,身上再找不到一幅干净的衣料。于是从自己身上的内衣撕下一片布料递给他。刘易安接过朱龙飞的布条,咬破指头,写了一行字给朱龙飞。朱龙飞看见刘易安那血书,只有寥寥几字,却是:小惠,听朱哥安排,父安!
刘易安把血字交给朱龙飞道:“麻烦你把我女儿送到京师开封府长安街亲和堂,我向日跟一个叫刘雄心本家人有过一些生意往来,这个世侄女他或者肯认,你把我女儿送到他那里,剩下的就听天由命吧!”
朱龙飞眼见刘易安对他这个才见过两次面的陌生人进行委托重任,这是一种多么难得的被信任被需要啊!尽管刘易安在这种情况确实洠в醒≡窳耍匦攵淖约旱难酃猓绻床蛔妓蟹侨耍匦胛约呵崧实男形冻龀林氐拇邸�
那一刻,朱龙飞也不胜感慨,能够被人这样信任,他愿意替刘易安做任何事情。
刘易安忽然对朱龙飞说:“我这个女儿长相还行,如果事情不好办,你可以娶她吗?”
朱龙飞吃了一惊,嚅嗫道:“这个…不行……,老兄,你这是什么话呀?”朱龙飞以为刘易安试探他,但刘易安脸色表情十分诚恳,一点也不象开玩笑的意思。
“对,我差点忘记,你已有心上人了。”刘易安想到朱龙飞的心上人是摩尼教碧空教主的女儿碧桃花时,整个人如泄气的皮球。
“你放心吧!我会尽力营救你。”朱龙飞安慰刘易安说,他这话也并非敷衍之词,他确有这个打算。
刘易安拱手示意心领,愤恨、绝望、无奈的表情形于颜色,让朱龙飞看见他这付模样也觉得有点心碎,也感染了这种无助的悲哀。
………【(五)将错就错】………
朱龙飞从愚蠢崖谷底监狱出来,当时快步赶向丽水镇的摩尼教聚事厅,找碧空教主磋商刘易安等人的案子,看看能不能说服碧空,请碧空教主放过刘易安等人。毕竟碧空怀疑刘易安等人是叛徒内奸只是莫须有的有罪推定,没有任何证据便大刑伺候。碧空他们这种做法实在太恐怖,完全失去理智,无法让人服气,这种事搁在谁的身上也很难受。
朱龙飞来到聚事厅前门,却见聚事厅门前总共有几十个摩尼教信徒在值岗把守,如临大敌,禁卫森严。
朱龙飞跟那些值更的守卫说明来意,请求那些守卫通递消息,约见碧空教主。那些摩尼教信徒都晓得朱龙飞是摩尼教的朋友,当时答应一声,进去通报。
一会儿,门卫从里边出来说碧空与摩尼教长老正在开会,现在没空接见他,劝朱龙飞改天再来。
朱龙飞只好怏怏不乐离开聚事厅门口。救人如救火,刘易安他们的案子不容片刻耽搁,再纵容监狱那班牢头这样究极刑求,迟早会弄出人命。但碧空他们忙什么呢,难道还有比刘易安他们的案情更重要的事情?
朱龙飞在聚事厅门口徘徊片刻,觉得营救刘易安他们这件事不能再拖了,必须尽快解决。他决定硬闯摩尼教聚事厅。当然他不会用拳头打进去,他采用暗潜的方式,避过众人的耳目,偷偷摸摸潜入摩尼教聚事厅。
朱龙飞施展壁虎爬墙功,如梁上君子一般蹑手蹑脚爬到摩尼教聚事厅正堂的屋顶上,正要跳下去找碧空攀话。却听到摩尼教聚事厅人声鼎沸,碧空正忙着跟幽冥七子吵架。朱龙飞伏在屋顶上不敢动弹了,因为碧空与幽冥七子吵嚷的话题让他很感兴趣。
碧空他们主要围绕刘易安等人捉与放的问题展开激交锋,各自陈述自己的理由,擂台拍案,互不相让。
看来摩尼教也有通情达理的人,并非所有人都鬼迷心窍,盲目附从形势。朱龙飞吁了口气,决定不介入这场吵嘴的战团中,于是乖乖趴在屋顶上面,听听碧空他们说些什么。
“教主,我看刘易安他们都是摩尼教的忠实追随者,这几个人虽然贪污了一些摩尼教的财产,但是不是叛徒,咱们也没有证据,不如到此为止,放过他们吧!不要再折磨他们,给他们一笔钱,把他们逐出摩尼教便算了。”说这话的人是碧天,医者菩萨心肠,这个碧天果然有一付慈悲的胸怀,不愧是块做郎中的料子。
“妇人之见,竖子不足与谋。”碧空闻言冷笑一声,对碧天的话很是不屑。
“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得罪人了,干脆得罪到底。现在我们把他们搞得半死不活,又随随便便放掉他们,万一他们将来挟怨报复咱们哩,我们岂不是坐等大祸临头?不能放过他们,他们必须死,他们死了才能安定人心。他们不死,摩尼教所有人都将活在恐怖之中,惶惶不可终日。假如我们找不到真正的叛徒,大家都没法过安生的日子。这件事必须尽快有个结果,不能无限期拖下去。”碧月轻描淡写地说,他的意思是找个替罪鬼敷衍了事,平息摩尼教善信愤怒就行,至于这样做是对是错他并不关心,只要给摩尼教善信一个交待就行了。
“此言甚合我意,真是英雄所见略同,我也有这样的想法。”碧空击案叫好。
看来他们已经知道刘易安等人是无辜的,他们这样将错就错,完全是骑虎难下。朱龙飞忽然觉得自己太幼稚了,没有料到人性竟然如此丑陋。
“他们贪财,意味有可能被官府或我们的对手收买,这种人嫌疑再大,不能随便放掉他们。那怕是杀鸡给猴子看,为的是震慑潜伏的内奸,以儆后尤。让那些试图跟摩尼教作对的人掂量掂量,跟摩尼教为敌绝对没有好下场。”碧心毫无顾忌地把他邪恶的念头和盘托出。
碧空一言不发,看来是默认碧心的说法。
“也许叛徒只有一个。”碧青愤怒地大声抗辩道,“也许有一百个。我们所有人都有嫌疑,是不是把所有的摩尼教信徒都抓起来拷问一遍?你们这样做太不得人心了,你们这样搞下去,摩尼教就完了。”
“放你娘的狗屁,你给我闭嘴。”碧空勃然大怒道,“那你肯承认自己是叛徒吗?你向我承认你是叛徒,我治你一个人的罪,放过那些可怜的家伙。怎样,敢下地狱吗?”
碧青只好闭嘴了。
“揪不出凶手,不了了之,只能证明你无能,如何建立秩序,树立权威,如何服人?我听你的鬼话,摩尼教才算真正完蛋了。”碧空对碧青不识大体的话显然很生气。
“怎样处置这件事,就让教主一锤定音算了,我们就不再干涉教主你老人家的英明决定。”碧丹拱手奉承碧空道。
碧海、碧心等人也随声附和,表示没有异议。
“我怀疑刘易安这家伙是叛徒当然有我的理由,不可能无缘无故怀疑他的,他积攒一笔数额巨大的私房钱,又说不出这些钱的来路,他不是叛徒谁是?”
幽冥七子不再吱声了,教主对刘易安他们已有成见,再多说也是白搭。
“为了全体摩尼教善信的安全,必须采用极端的手段迅速解决这件案子,给大家一个交待,平息大家的愤怒,这是必要的也是必须的。宁可杀错一千,绝不放过一个。”碧空斩钉截铁地说。
朱龙飞听到碧空这话,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他终于明白他的能力是有限的,就算他此刻跳下去,闯入聚事厅跟碧空对打一场,也改变不了碧空的决定。
………【(六)你想加入摩尼教大家庭吗】………
翌日,朱龙飞想见碧桃花一面,希望籍碧桃花是碧空教主女儿的身份试图对碧空施加影响,看看能不能利用这最后一根稻草挽救刘易安等人的性命。
恰好刘飞玲给他送来酒饭,朱龙飞便向刘飞玲提出约会碧桃花的请求。
刘飞玲说:“小姐还卧床养伤,过几日再说吧。呵呵!想我家小姐吗?等那天小姐身子复元,我给你安排一条蓝桥通道,逐你思念心愿就是。”
朱龙飞脸呈尴尬之色,苦笑一声,他着急跟碧桃花约会是为救人而筹划设法,并非思娇度日如年。他觉得自己的想法暂时不能向刘飞玲和盘托出,这丫头的舌头很长,不是那种能守秘密的本份人,也就没有必要向她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刘飞玲取笑朱龙飞几句,便乐呵呵走了。
朱龙飞用完酒饭,百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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