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在这汴州长安街开一间小铺子,做一点小买卖,起早摸黑,艰难经营,赚不了几文钱,还要受这流氓地痞的敲诈勒索以及官府多似牛毛的苛捐杂税压迫,实在没劲。不如仿效一个古人,干一票大生意,一劳永逸地长享富贵,这样做岂不是更妙?”
“哦,仿效那个古人?”
“贷国巨贾吕不韦。”
“吕不韦?”朱龙飞其实也喝得差不多了,吕不韦干了什么好事呢?朱龙飞费力地思索,好象是帮助在赵国做人质的秦始王归国执政。想到此处,朱龙飞看看李怀玉当成宝贝抱在怀中的小孩,心中若有所思,“难道是………”朱龙飞也觉得李怀玉怀中那孩子来历蹊跷,便知趣地闭上嘴巴,没有把后边的话说出来。
徐忆唐神情慎重地向朱龙飞发出密谈的邀请,道:“饭后,务请朱兄到舍下一聚,兄弟有大事相告。”
朱龙飞点点头,他此时也被徐忆唐吊足胃口,搞到茶饭不思,只想立即揭开这个谜团。
………【(四)皇牌】………
朱龙飞随徐忆唐来到他的临时住所,丽水镇一个普通的农家小院。
进门之后,徐忆唐让李全通居中坐下,然后叫朱龙飞与他一道向那孩子磕头。
朱龙飞当然很吃惊,讶然道:“怎么回事,没大没小,你不是喝多了,喝昏头呀?”朱龙飞料想会有些意想不到的怪事发生,只是不知徐忆唐捣鼓的是那一出戏?
徐忆唐对朱龙飞拱手求饶道:“朱兄,你就当喝多了,给兄弟一个面子,向这孩子叩个头吧!你叩了头,我便把事情来龙去脉,和盘托出。”
“岂有此理?你不是消遣我吧!”朱龙飞喝多了几盅,也有些飘飘然,脑子乱成一团,许多疑问涌上心头,他无法摆脱这些问题的困扰,心想叩头就叩头吧,又不会少我一根毫毛,于是便详醉跟着徐忆唐舞蹈一番。
朱龙飞向那李全通叩过头之后,乜斜双眼对徐忆唐道:“说吧!这孩子是什么人,你说的大生意是怎么回事?”
徐忆唐挪来椅子让朱龙飞坐了,拱手行礼说:“朱兄,莫怪,我若说这孩子是龙种,你相信吗?”
朱龙飞看看李全通,又看看徐忆唐,满腹狐疑地道:“我说我是当今皇上朱温的儿子,你信吗?要不然我怎会也姓朱!口说无凭,你这样说有何凭据?”
徐忆唐哈哈一笑,满怀信心地叫他浑家李怀玉打开一个包袱,从衣服底下取出一本家谱。那本家谱封面套着金箔,里面也不是寻常纸张,都是些华丽的丝绢绸缎。朱龙飞看见那绢本因年代久远而略显发黄,恐怕不是作伪骗人的东西,况那家谱上密密麻麻的姓名谱系,来龙去脉,一清二楚,上推或下溯,都有根据。徐忆唐念念有词,翻到家谱末页,指着李全通的名字说:“根据这谱系家世的记载,李全通可是唐僖宗的第四代玄孙呀!。”
朱龙飞眼见这李氏家谱世系记载有根有据,这才相信徐忆唐所言不虚,放下成见,恭恭敬敬对那孩子作了一个长揖,目睹战乱对老百姓的伤害,出于对前朝李姓几代皇帝创下的盛世表示尊敬,朱龙飞对这李家的后人还是肃然起敬,不敢抬慢。
徐忆唐亳不隐瞒地亮出他的如意算盘,对朱龙飞娓娓叙来:“这孩子确是龙种无疑,我们一起帮他复国,再造大唐盛世如何?咱们终日在这江湖营营役役,力气花了不少,钱却没有赚到几个,气却受了不少,到处遭遇这水火贼盗,都快让人家逼到绝路上头了。做事业就干点大事,别做那些小玩意儿,咱们学习吕不韦前辈,做个货国巨贾。”
朱龙飞怦然心动,拍腿叫好说:“好主意,这想法不错,但办这事要很多人力物力,说起来轻松,做起来很难。”
徐忆唐说道:“我已带着太行山胡子帮全体同仁加入这摩尼教,想借这摩尼教的力量办成这件大事,我希望朱兄也加盟入会,成为我们中间一个分子,一起帮助李氏后人复辟如何?我看碧空教主也是个雄心勃勃的豪强,他已蠢蠢欲动,迟早向这强梁发难,咱们何况尽量利用他,必要时取而代之。我们手中有一张皇牌,只要打好这张皇牌,那些乱臣贼子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兜了一个大***,最后还是要加入摩尼教,卷入一个更大的阴谋漩涡之中。朱龙飞不免焦躁起来,呼吸急促,自觉头晕恶心,肚子里一阵翻江倒海,呕吐起来。
徐忆唐拍拍朱龙飞的肩头,劝道:“朱兄莫急,这事从长计议,你想清楚再回复我吧!”
朱龙飞也只能含糊答应。徐忆唐又关切地对朱龙飞说:“朱兄,我看你的衣衫被这呕吐秽物污染了,脱下来让浑家洗洗,你不妨在这里小睡一会再说。”
朱龙飞自觉那酒力涌上头来,昏昏欲睡,硬撑不行,就脱下外衣,让李怀玉拿去浆洗。他由徐忆唐扶入厢房,放倒身子,沉沉睡去。
李怀玉一边打水,一边拿着朱龙飞的衣裳内外掏摸,生怕有当票银票之类钱物给水泡坏。徐忆唐也闷闷不乐过来帮忙,李怀玉嘀咕道:“他是不是装蒜,怎么在这当儿睡着了?”
徐忆唐摇了摇头,也觉得事情有点不可思议,真真假假,他也无法妄下判断。
李怀玉忽然从朱龙飞的衣袋中搜探出一张雪涛花笺,自言自语道:“这是什么?”
徐忆唐从李怀玉手里接过那雪涛花笺,打开一看,眼见上面写着“圆通融合功”的字样,不禁双目放光,当时示意李怀玉噤声,他迅速进屋取出文房四宝,把花笺的内容抄录下来。抄写完毕,徐忆唐把花笺递还给李怀玉,吩咐道:“待衣服干了,把花笺放回衣裳中,什么也不用说。”李怀玉点头应声晓得,洗衣服去了。
朱龙飞睡到天色漆黑,才清醒过来。李怀玉送来烘干的衣服让他穿上,与徐忆唐一起把朱龙飞送出门外。朱龙飞眼见徐忆唐夫妇不向他追问是否愿意入伙帮助李全通复辟李唐王朝这件事,也如释重负,急不及待,溜之大吉。
………【(五)潜龙勿用】………
朱龙飞仔细一想,也觉得徐忆唐起哄他仿效吕不韦做货国巨贾这件事大有可为,他确实有些心动,但兹事体大,关系自己身家性命,甚至波及亲朋好友,他不敢马马虎虎便答复这徐忆唐。凭他个人阅历和智慧,显然无法想当然就下赌注,稀里糊涂作出自己人生中最重要最关键的选择。
朱龙飞回到云水阁,来回踱步,左思右想,难下决心。便向刘小惠请教这丽水镇有没有算命先生?他寻思找个算命先生求签买卦,算一算命。
刘小惠惊疑不定地打量朱龙飞几眼,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惊讶朱龙飞武功这么了得,有些本事和能耐的人,居然相信这一套。她眼看朱龙飞神情严肃,显然不象开玩笑,便点头会意道:“丽水镇状元桥下有个精通占卜星象的陈瞎子,大家都说他算得很准,你找他去问一卦吧!”
朱龙飞拱手道:“烦刘姑娘换个男装,戴上帽子,作向导带我走一趟。”
刘小惠也很乐意替朱龙飞效劳,闻言欣然领命,乔装改扮成一个青年男子模样,带着朱龙飞转弯抹角,逶迤来到丽水镇状元桥下陈瞎子的家中。
陈瞎子此日无事,正在梦周公。听家人说朱龙飞前来问课,连忙从官帽椅上翻身爬起,焚香点烛,向神明三拜九叩之后,才取出罗盘,先跟朱龙飞通了姓名,问过寒暖,最后才捻指对朱龙飞说道:“让我盘算一下朱朋友问什么,远道而来,身在客中,不可能是问讼失;听你谈笑自若,中气十足,不可能是问伤病;虽与女伴同来,但保持男女大防,看来也不是问婚姻求子嗣;风尘扑扑,身在异乡客途,徘徊歧路,无非是追逐名与利。我猜定朱朋友是想请我占卜事业和财运吧!”
朱龙飞对这陈瞎子刮目相看,拍手叫好道:“听人说你算命很准,我将信将疑,现在听前辈侃侃而谈,也不是强词夺理,看来你是一个颇有见识的算命先生,你怎知道我是来问事业的?”
陈瞎子哂笑道:“这有什么难猜,听见你说话带有外地口音,我便肯定你不是本地人,不是本地人就不会问些家长里短的混帐事。客中人所忧者,无非前途而已。”
朱龙飞喝彩道:“果然神猜。”便说,“我也不是完全是算自己的命,我在路上遇到一个朋友,他名字叫李全通,大家都说他是个贵人,都想帮他一把,扶他上青云。我若帮助这个朋友上道,或者能沾光求财,永享荣华富贵。”
陈瞎子问道:“你把他的生辰八字说与我知道。”
朱龙飞叹气道:“惭愧,这是一个大贵人,我也没有打听这个人的生辰八字。只知道这个李朋友八岁左右,生得白白胖胖,跟凌霄殿上壁画描绘的唐太宗的宝相有几分相似。”
“哦!”陈瞎子拈须若有所思,“既知道他年纪大小,也可以拇量一下。今年是后梁开平元年,依此上溯八年,便知他生于唐昭宗光化三年。而他相貌白胖,易胖者多生于十月,十者圆满易盈,…………”陈瞎子屈指计数,念念有词,起了一卦。却是一个六神发动,二爻卦,朱雀为头,青龙在尾,分明是一个“潜龙勿用”的卦理。
朱龙飞心头一凛,惊叫道:“潜龙勿用?”
陈瞎子点点头,又摇头苦笑道:“朱朋友的贵人出身巨富之家,是天之骄子,祖上曾经大红大紫,可惜到了他这一代,江河日下,龙隐于野,巳是一条无可救药的潜龙,你不要指望乘坐这条潜龙直上青天,它说不定只会给你带来无穷灾难。”
朱龙飞便向陈瞎子问道:“何谓潜龙勿用?”
陈瞎子说:“龙者居首,是谓龙头。如果龙不能霸占卦首,而排名处于卦尾,就代表这条龙处于失势的状态,是一条潜龙。潜龙勿用是易经强调的天道,人不可违反天道硬来,否则必遭天遣,注定徒劳无功。”
朱龙飞恍然大悟,向陈瞎子拱手致谢道:“多谢大师指点,领教了。”
陈瞎子其实也看不见朱龙飞的动作和表情,闻声谦逊地说:“陈某姑妄言之,朱朋友不妨姑妄听之!”
朱龙飞在这一刻,心底非常雪亮,他深信陈瞎子所说的潜龙勿用实是至理名言。当年诸葛亮感恩刘备三顾茅庐出山时,早已知道汉室不可能恢复,他不过是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结果是六出祁山,劳而无功,徒使天下苍生增加无谓的流血牺牲而已。唐朝作为一个过气的王朝巳经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即使神仙也救不了它。“潜龙勿用”是天道,也就是大自然规律。违背历史潮流干不得人心的事肯定没有好下场,无论唐朝这张王牌怎样都好,对一个遵循自然规律办事的人,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甚至可以把这张王牌当成垃圾抛弃。
………【(六)后会有期】………
梁园虽好,并非久恋之家。朱龙飞既无意加入摩尼教,也不好意思再在丽水镇鬼混下去了。便向碧空等人留下一封书信,再跟碧桃花打个招呼,收拾行李,望西边方向取路回汴州。
碧空也不挽留,叫手下给朱龙飞送来三百两银子作谢礼,并对朱龙飞父子人三人帮助摩尼教解围的事表示感谢。朱龙飞也没装腔作势推拒这笔小钱,毫不犹豫就收了下来。气得乌孙与阿保直睁斗鸡眼,并连呼奇哉怪也,怪也奇哉。
阿保很郁闷地嘀咕道:“舍大选小,确实奇妙,爷,你是不是男人呀,这芥菜子的胆,还能干什么大事?”
乌孙也对自己看到的事不敢确信,怀疑自己正在梦游,他一而再,再而三,追问朱龙飞道:“爷,你确信自己没有搞错?请你仔细寻思一下,是不是搞错了。”
“你认为呢?”朱龙飞也希望听听乌孙的高见。
“你搞错了,而且错得离谱,我怀疑你不会算帐,请问一加一等于几?”
朱龙飞哈哈大笑,踢了一脚乌孙的屁股,负手不屑地道:“我才不管是对是错,我只关心自己能否睡个安稳觉,如果抱着一万两银子睡不安稳,我宁可只要三百两银子。”
乌孙转念一想,觉得这话也是在理,无可奈何地说:“若给我一万两银子,我只怕也会睡不着觉,为了图个安生,算了吧,谁叫俺是天生的劳碌命,只能挣到这个份上,多了,只怕会得失心疯。”
朱龙飞冷笑道:“钱又没到你手上,不过让你瞧了一眼,你就疯成这样,若真个给你一万两银子,你只怕疯成六亲不认………”
乌孙呵呵大笑,坦然承认自己是小人,毫不忌讳道:“有了一万两银子,俺还图你什么,什么亲戚,谁抬举谁啊?不认就不认,有了钱谁还担心饿死?”
朱龙飞父子三人有说有笑,不觉转到村头。早见刘小惠女扮男妆,在村头一棵柏杨树下等候他们。朱龙飞为了掩人耳目,密嘱刘小惠乔装打扮在这个地方会合,然后结伴西行,同往汴州。几个正要打马上路,却见刘飞玲提着个包袱飞也似的赶来。朱龙飞勒马稍待,刘飞玲气喘吁吁赶到朱龙飞面前,递上包袱说:“小姐知道你们迟早必走,无计挽留,恐诸位长途囊中空乏,略具薄礼,以壮诸君行色。”
朱龙飞收下包袱,对刘飞玲拱手致谢道:“承蒙小姐好意,我等铭感五内,后会有期!”
碧桃花其实也赶到村头给朱龙飞送别,但她在远处看见女扮男妆的刘小惠跟随朱龙飞父子三人一同结伴上路时,心底立即泛起一股酸溜溜的醋意。碧桃花也搞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这样小心眼儿,她明明知道朱龙飞作出这样的安排选择是时势催逼,当她看到刘小惠站在朱龙飞身边并展示出春风满面的笑容时,仍然禁不住钻牛角尖,勃勃生气。一气之下,便悄无声息躲入一间民房墙角后,只能目送朱龙飞等人远去。
朱龙飞依依不舍对丽水镇挥挥手,回头信马由缰,从容上路。
这由山东地面通往河南的官道因战乱荒废毁坏,朱龙飞等人只能沿着村民临时开劈的乡下小道缓缓前行,走走停停,途中不免歧路徘徊,要向当地人请�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