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相投几时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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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剑相投几时休-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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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忆唐眼看距天都帮约定交纳贡银的日期快到了,如他们不交出这块银子,让天都帮的人称心遂愿,还不知会闹出什么乱子哩?

    这天,徐忆唐也无心开店营业,取了两锭银子放入袖中,便投百尺楼而来,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再理会。徐忆唐挤入百尺楼说书馆,只见说书馆黑压压的站满了人,老赵拍打着梨花木板正在评说《三国志》,把诸葛亮摆空城计吓退司马懿二十万魏兵的故事说得天花乱坠。老赵说完一段故事,便使他的徒弟托着木盘下去收取赏钱,那些无钱白听故事的闲人纷纷迥避,顷刻走了个精光。

    徐忆唐见此情景,感触颇深,指着老赵生气地道:“老赵呀老赵,你既然通晓古今,洞察人情,如今我徐忆唐在这长安街经营生理遇上小许挫折难题,你老见多识广,知计百出,若为我出一计献一策,我管教你一个月不必为饭钱担忧。”

    老赵闻言即把檀板、梨花木、折扇等书场惯用家什收拾起来,对徐忆唐拱手说道:“你不问我,我不好向你推销,这开封府上的时事新闻,我还是略知一二,你们所遇的难题我也见多了,若要破此困局,我可以替你指点一条生路。”

    徐忆唐喜出望外,拉着老赵在百尺楼上拣了一间雅室,分宾坐下,点上十来碗酒菜,你劝我让,不觉酒过三巡,徐忆唐道:“我和几个兄弟从太行山那边带了点北货来这里发卖,可是不知是何缘故,这买卖居然无法做成,请赵先生指点迷津。”

    老赵歪着头问道:“可曾疏通官家没有?”

    徐忆唐点头道:“我们这些在江湖混饭吃的人,怎会不懂向官府进贡的道理,这种事用不着你来提点我。”



………【(四)提点】………

    老赵又道:“那你有没有拜会八堂十三行?”

    徐忆唐惊诧地问道:“何谓八堂十三行?”

    老赵冷笑道:“你连这八堂十三行也不晓得,竟敢在这长安街上胡闹,我看你还是赶紧回家伺候媳妇去吧!”老赵说到这里,喝了口茶润润嗓子,正色地道:“这八堂是关西堂、碧溪堂、善仁堂、金汤堂、中元堂、盈满堂、精益堂、亲和堂。

    十三行是岭南生药行、吴越海味行、西川蜀锦行、东川丹砂行、楚天杂货行、淮扬丝绸行、镇江五丰行、荆南浇铸行、河东鞍马行、宣武盐酒行、曹州兵备行、陕甘山货行、昆仑金石行。

    这八堂十三行的行首龙头都不是等闲之辈,一个个全是能人,在这江湖上呼风唤雨,叱咤风云,这些人背后都有大靠山,或坐拥万贯家私,或收信徒追随,走到那里都吃得开。在河东河西一带,上至藩镇军阀,下至流氓地痞,不分贵贱,大多数人都对这八堂十三行的行首龙头忌惮三分,或恨或敬,不一而足,难判善恶。

    大梁朝天下初定,开封府设市开埠,振兴商贾农桑,朝中权贵各为国事私利分作两派,以河南张全义、大将军康怀贞等主张轻税薄赋,让利于民,凡在河南境内经营生理的人不问出身,一律欢迎,不设禁限;而以当朝皇帝朱温家族为首的朱氏集团认为江山是老子打出来的,地盘是我家的地盘,我喜欢怎样收税就怎收税,凡打从河南经过的客商都要留下买路钱,而且越多越好。

    这开封府长安街也是大梁朝中权贵们的聚宝盆,他们当然不至于亲自出马操作这件事体,他们只喜欢数钱,觅缝钻营这种事就由别人替他们效劳了。于是这些朝中权贵便授权这八堂十三行替他们营运渔利。当然,天下没有白干活的奴才,这八堂十三行替官家经营同时自己也没有少捞一把,各为私利勾心斗角,杀气腾腾,你死我活。这些人之中几乎找不出几个好人,没有人喜欢多管闲事,只有碧溪堂行首朱龙飞还算是一条好汉,此人急公好义,济困扶危,这长安街许多商家遇上难题都仗赖他出面帮忙化解。徐朋友如今有难,何不找朱龙飞试试看,或者逢凶化吉,遇难呈祥,也未可知。”

    徐忆唐只觉眼前豁然开朗,挽着老赵的手致谢道:“领教,领教,与君一席淡,胜读十年书呀。”

    徐忆唐从百尺楼出来,急不及待便往碧溪堂赶去。约莫走出五百步距离,只见镇江五丰行对面有一间长宽共十余丈的阁楼,分上下两层,砖木结构,两丈见宽的门口上挂着一个楠木黑底金字招牌,上书“碧溪堂”三字,书法飘逸灵动,颇有二王遗风。整幢阁楼虽然也雕梁画栋,无非是福禄寿的图案,各种雕刻一概古拙朴实,没有什么花巧的设计,连木料上涂抹的鱼胶膝也选用玄褐色古旧颜料,跟周边大红大紫粉刷的楼宇华居形成强烈对比,也显出这碧溪堂鹤立鸡群,与众不同。碧溪堂左边是亲和堂,右边宣武盐酒行,这两个邻居的门面都比碧溪堂气派堂皇,但论人气人缘,与碧溪堂做个比较,就差多了。

    徐忆唐也随顾客踱入碧溪堂闲逛,看见碧溪堂简直象个杂货店,主营为米面糖酒,同时也做草药、山货,凡民生用品,俱有涉猎,简直大小通吃。徐忆唐看见一个伙计模样的人提着茶壶在店堂中穿梭往来,迎宾送客,捉空儿把这个小伙子拉到一旁,先从兜里摸出一两银子塞到那小子手中,然后道:“小官,我有大事找你家主人磋商,烦劳引见。”那跑堂的小伙子把银子还给徐忆唐道:“朱行首订下规矩不准我们无故收受顾客的赏钱,这关系着我的饭碗,可不能闹着玩呀。”转身向内堂呼喊道:“老朱,有客人找咱家行首谈事情,你出来会客吧!”徐忆唐眼见碧溪堂小伙计拒收赏钱,心想这碧溪堂的主人肯定是个十分厉害的角色,所谓强将手下无弱兵,这个人不能等闲视之,一定要跟他拉上关系,交个朋友。

    只见里边钻出一个五十多岁的大爷,自称姓朱,名再勇,是为碧溪堂的管账。徐忆唐也作揖通了姓名,道:“在下也在这长安街做些营生,久闻朱龙飞行首的大名,今日慕名而来拜访,在百尺楼敬备薄酌,请朱老伯作成引见。”他眼见这朱再勇仪表威严,老成持重,不敢拿碎银小钱收买贿赂这朱再勇,只在人情礼仪上面下水磨工夫。

    朱再勇微笑道:“你来得不巧呀,朱世侄一个月前回太行山天梯村碧溪堂老家办货去了。这些山货其实也赚不了几个钱,我劝他不要做这杂货,他就是不听我老人家的话,说什么与人为善,不嫌货贱。哎,这小子,没救了。”

    徐忆唐似乎听出朱再勇的弦外之音,不失时机翘指称赞道:“朱行首顾念乡谊,诚心替老乡亲作成生意,如此古道热肠,真是难得啊!”徐忆唐这一招奉承人的马屁拍得自然到位,他的话看似跟朱再勇的意见相反,但实质上跟这老人想表达意思完全契合。

    朱再勇果然觉得十分受用,好象遇上知音一样挽着徐忆唐的手道:“来,年轻人,咱们坐下谈谈。”

    朱再勇道:“我这个世侄就是喜欢多管闲事,无缘无故替人家肩担事体,说他傻气不更事嘛,他又很能干,这碧溪堂的身家几乎都是他一手挣到的,还在西都洛阳、淮南扬州、吴越余杭开设了分店哩。后生可畏呀,我算是服了他。”

    徐忆唐试探他问道:“这么说来,朱行首定是出身豪门,家世十分显赫—”

    朱再勇摇手道:“实不相瞒,我这位世侄是个孤儿哩!唉,其实这碧溪堂所有后生小伙都是孤儿。当年黄巢造孽天下,商洛道上弃婴满野,碧溪堂老堂主朱古原收养了十多个男娃女娃,朱世侄也幸列其中,又得老堂主小心调教,长大成材。屈指一算,二十年了,不容易呀。”朱再勇好似炫耀自己的家世一样,又急不及待地向徐忆唐道:“我碧溪堂老堂主朱古原是一位名重江湖的剑客侠士,人称无极圣手。你难道没有听过他老人家的事迹吗?”

    徐忆唐拱手示敬道:“惭愧,惭愧,晚辈身居穷乡僻壤,孤陋寡闻,未能见识朱老前辈仪容风彩,着实遗憾,听老人家一番介绍,好生景仰。”

    说话间,只见外面闯入两个肠肥脑满的商人,那两人好象跟朱再勇十分熟悉,见面也不打招呼,开门见山便把来意和盘托出,口若连珠地道:“朱行首哩?我遇上些麻烦,请他帮下忙。有几十个戍卒在敝店吃霸王饭还撒酒疯闹事,该怎么办?”;“盈满堂与曹州兵备行好没道理,竟要我替他们差科,我又不是他们店铺的股东,凭什么要我替他们交纳赋税啊?”;“朱行首你帮我出头斡旋斡旋,只要缴销这件事,让我叩头认你做我爹也行。”

    朱再勇显得有些不奈烦了,打断他们的话,没好声气地喝道:“孙得财,你这来福酒楼生意也算顺当,不就一顿饭嘛,便算作东请这伙蛮牛吃一顿吧,这种哑巴亏即使朱行首有时也不太计较,反正这伙军汉明天或后天便上战场,他们不会长命百岁整天纠缠你的,忍让一步有何不可?至于赵大富,你这汇天粮行生意太火红了,引出贼人惦念,也难怪你着急。等朱世侄从太行山回来,我把你的难处告诉他,看他能不能替你奔走设法。你也不能经常这样劳烦朱世侄呀,你得自己设法使点银子贿赂一两个朝中权贵,一劳永逸摆平这件事。”孙得财与赵大富闻言唯唯诺诺,拍额跺脚,垂头丧气走了。

    朱再勇回头对徐忆唐道:“阁下只怕也如孙得财之辈一样,想请朱世侄替你们出头游说事体吧?”

    徐忆唐涨红脸皮,纳纳说道:“不敢相欺,晚辈正有此意,确有事情请托,劳驾朱行首出马替我们办点事情。这件事体干系许多条人命,晚辈若非走投无路,也不至于如此冒失唐突。不敬之处,还请老前辈多多体谅。”说着从怀里掏出天都帮的飞羽传书递与朱再勇过目。

    朱再勇眼看徐忆唐说得郑重,接过羽书,颌首道:“朱世侄归期早晚在这一两日之间,明天响午过后你再过来看看吧。”



………【(五)碧溪堂行首朱龙飞】………

    第二天,徐忆唐起了个侵早。作急打点收拾礼物预备会客,幸好他们那间乌金首饰店有许多稀奇古怪的奇珍古玩,拣了几件玉器首饰便投碧溪堂而来。老远便见朱再勇在碧溪堂门口洒水扫地。朱再勇对徐忆唐招手笑道:“你来得正好,朱世侄咋晚回来了,刚刚起床梳洗,还要出门办事哩。”

    徐忆唐迫不及待跑进碧溪堂,迎面只见一个青年从灶房出来,这个小伙子身子修长,肩宽臀窄,体态健美,惹人注目。瓜子脸,入鬓眉,丹凤眼,悬胆鼻,橄榄嘴。眉目清秀,英气迫人。特别是他的笑容十分亲善可人,令人一见难忘,仿佛看见神交已久老朋友一样。徐忆唐没料想到朱龙飞如此年轻,看他年纪不过二十四五岁左右,怎么有这么大的能耐,成为独当一面的商道行首龙头哩?徐忆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生怕认错人,嗫嚅道:“阁下…可是…碧溪堂行首朱龙飞么!”

    朱龙飞笑容可掬地道:“怎么样,不象吗?你以为朱龙飞该长得怎样才不致于让人错认呢!”

    徐忆唐叫声:“失礼。”把礼物奉在胸前道:“些小心意,敬请笑纳。我想请……”

    朱龙飞爽快地拍拍徐忆唐的肩头,推开礼物,笑道:“我知道了,你先回家收拾家伙避避风头,免遭他们暗算,这天都帮的人作孽不止一端,我今晚子时定到城西关王庙会会他们。替你除去这条祸根,你放心吧。”

    徐忆唐晓得在这商道做行首龙头的人,重信守诺,一言九鼎,答应与你奔走效劳的事一定悉心办妥。不过徐忆唐仍然觉得朱龙飞这个人脾气古怪,所谓在商言商,亏本的生意不做,但这朱龙飞不仅答应帮这徐忆唐的大忙,而且分文不取,甚至送给他的礼物看也不看便退还回来,这种品格修为的人在这乱世之中确是罕有。徐忆唐知道不必再跟朱龙飞说客气话了,大恩不言谢,记住这个人情就对了。

    朱龙飞送走徐忆唐,回头在碧溪堂会客厅上泡了一壶唤作“绿筱香”的清茶。这绿筱香是碧溪堂秘制的特产名茶,在汴州颇有点知名度。朱龙飞喝了半壶茶,取了几个蜜枣权作早点。正在大快朵颐,忽觉身后有些异样,却要回头张望,早给人捂着双目,一个银铃般的女孩子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你猜猜我是谁?”那捂着朱龙飞双眼的素手如玉般温润,微暖又带点清凉,并散发出一股抚摸过菊花的清香。朱龙飞甚觉享受,一时间还真不舍得这女孩的手从他脸上移开。他对那女孩这一招玩意显然习以为常,从小到大,每次他外出回家,那女孩总是不厌其烦地把这一招老得掉牙的招数跟他捉迷藏,他根本不用猜测也知道这个人是谁,但他从来不会一语道破,揭穿对方的身份,因为道破天机,会令双方索然无味,他若装疯卖傻,那个女孩越来劲儿,乐此不疲。朱龙飞虽然年龄渐长,担当大事,不得已故作老成,但少年贪玩的天性仍在,这时候碰上这个顽皮的孩子,也如酒场上遇到知己,那逗乐捉狭人的心性油然而生,故作为难,纳纳自语道:“是谁呀,让我想想?”沉吟半响才道:“我实在猜不着。”

    那女孩娇嗔道:“你敢,讨打不成,赏你一个爆粟。”言毕伸出玉指在朱龙飞头上一弹,随即一个雀跃,跳出几尺之外,吃吃而笑。

    朱龙飞故意捋袖握拳喝道:“那只野猫子抓我一把。”

    那女孩跺脚叫道:“瞧你这张猪嘴皮,净说混话—我是人呀!”

    朱龙飞拍拍胸口道:“原来是人呀,我还以为撞见鬼呢!红樱,你来得正好,大哥又要出门办事,劳烦你去把我的宝剑取来。另外,今天午晚饭都不用等我。”这女孩是朱龙飞的小师妹朱红樱,正值豆蔻年华,长得脸如凝脂,娇俏可人,素手纤腰,堪称国色。她是朱古原收养十个孩子中最小的一个,朱古原把这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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