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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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村- 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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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嫂引着巧珍娘俩儿走得很快,生怕有人追来似的。这样不知走了多久,小道曲曲弯弯地越来越幽深;山林也越来越幽静;只听见三个人呼呼的喘息声。

    铁嫂突然有些害怕起来。她停下脚步;前后左右看了看后对巧珍说:“巧珍;满仓和宽宽就在前面等你呢;快带巧巧去吧。妈走累了,坐这儿歇歇等你们。”

    一听到满仓和宽宽的名字,巧珍立刻面呈喜色;拉着巧巧雀跃前去。

    待一大一小两个背影倏忽转而不见;铁嫂急忙转身向来路落荒逃去。

    话说满仓从场部回到牛村后;边在村里巡视着,边怀着一颗感激的心回想着父亲的一次次人性大改变。他想着想着,前方不远的树上突然扑愣愣地飞起两只乌鸦;“哇哇”地叫着在他头上盘旋。这让满仓脊背一凉;一种不好的感觉突然电流般直击全身。难道要有什么不好的事发生?会有什么事呢?他有些不安地问着自己,并对身边的每一件事每一个人进行猜测着。

    突然,满仓的心中突然飘过一片疑云:不对呀,按照父亲粗俗的性格,就是再改变,也不至于精细到专门领疯儿媳妇去赶集呀!没这个必要哇!满仓的心忽悠悠地沉了下去;越发觉得今天的事情;不,确切地说;是今天的父亲表现得实在很蹊跷。莫非……?他突然想起父亲的绰号“死铁“;心里一阵慌张。他来不及再多想,骑上摩托又重新向场部飞驰而去……

    这时已是下午三点半多钟,集上的行人较上午已经少了很多。满仓在集上转了一圈没有看到母亲和巧珍,便又旋风般赶到父母家。

    推开门,便见父亲和母亲正相对而坐,父亲抽着闷烟,母亲的两眼红红的,显然刚刚哭过。

    这场景,让满仓的心激伶伶打了一个冷颤,他感觉自己的预感似乎成真了。果然,母亲见他进来,突然放声大哭说:“满仓;妈对不起你呀;妈把巧珍娘儿俩弄丢了呀!集上人太多;一转眼;人就不见了呀!”

    完了!满仓心里大叫着。这一刻,他紧张、激愤得说不出话来,只好把质疑的目光投向父亲。因为,他并不相信这是母亲的疏忽,这一切一定都是父亲搞的鬼!

    满仓刀子般的目光让铁生的心着着实实地哆嗦了一下子,但他不愧于他“死铁”的绰号,短暂的哆嗦后,仍能深藏内心的慌乱,勇敢地抬起眼皮去迎接儿子怀疑、激愤、灼人的目光,等待着儿子即将爆发的严厉质问。

    可满仓什么也没说,他狠狠地瞪了一眼他深深了解的父亲;转身冲出了大门。
第四十九章 密林中遇险
    幽深密集的树林里;一条曲曲弯弯的羊肠小道上徘徊着巧珍娘儿俩。从早上的八、九点到下午的三点多钟;娘儿俩已在密林里转悠了七个多钟头,饥饿和疲惫早已像两只邪恶的手,牢牢地卡在她们的脖子上,令她们虚弱得喘不上气来。

    密林虽然靠近城郊;可却是当年建场时留下的唯一一片原始森林;多年来由于频繁采山的缘故;密林深处山道纵横;宛如一条条爬行在林中的细蛇,或直行、或盘环、或交织,不深熟路径的人身在其中就如陷入迷宫一般。

    巧珍领着巧巧就这样在密林中穿来穿去;不但没有见到满仓和宽宽的影子;就连来时的路口都不知遗失在了哪里。

    不知不觉,太阳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坠向了西山。

    黄昏了,林中很快暗了下来。透过林间缝隙,夕阳的光束懒懒地照进来,像一支电量不足的手电筒,发射着有气无力的光束,为黄昏的林中铺满了星星点点、斑驳不一的夕照和暗影。

    这些暗影随着夕阳的移动忽而变长、忽而变短,忽而直立、忽而潜伏,像一个个怪异的影子在巧珍和巧巧身旁忽隐忽现着。此时,各种莫名其妙的声响也开始在林中传荡开来,在暮色笼罩的沉寂的森林中,宛如一群刚刚醒来的鬼魅,忽远忽近、忽高忽低、忽喜忽怒地叽叽咕咕交谈着,阴ぁ�

    巧珍感到一阵恐怖正在心头快速漫延。此时的她,似乎已完全明白,自己和巧巧,是被人给遗弃了。这从她突然已变得不再涣散的眼神便可看出。于是,一种母爱的本能令她紧紧地牵着巧巧的手;生怕一松开;巧巧就会被突然从天而降的怪物掳去似的。

    “妈妈;我饿了,咱们的家到底在哪儿呀!”巧巧突然说;稚嫩而清晰的声音更加重了森林的幽静和巧珍心头的惊恐;她觉得这惊恐正让她原本混沌的思维变得清晰和逼真起来;她伸手一下捂住了巧珍的嘴;一双充满了焦虑和惊惧的眼睛急速地朝四处转动着。

    “呵呵呵呵……”果然;随着一阵夜猫子般的笑声;一种低沉阴冷的声音从她身后随风飘了过来;“小丫头,饿了跟我走吧;保你吃个够!”

    巧珍一惊;冷汗忽地从全身各个汗毛孔冒了出来。她寻声转身看去;只见微薄的暮色下;一个长相奇丑的背筐汉子正站在她们身后左侧;脸上堆着厚厚的猥琐的笑,在暮色笼罩的林间背景下,更像一只吃人的山怪。

    巧珍“啊”地尖叫一声,拉着女儿本能地一步步向后退去。

    汉子更加得意;边从肩上往下卸着背筐边说:“老天有眼啊;虽然今天没采到多少山货;可却得到了这么漂亮的小娘们儿,看来我的艳福不浅哪!”说着;伸出暮色中鹰隼般精瘦尖长的双手,一个饿虎扑食便向巧珍扑去。

    “不要抢我的孩子!”巧珍尖叫一声。自从谢三娘用理疗师残害孩子的谎言吓唬巧珍后;巧珍的心里就被埋下了“抢孩子、害孩子”的悬念,碰到陌生人就觉得人家要抢自己的孩子;此时更是这样。所以,没等汉子近身;母爱的本能便已令她完全忘记了害怕,她没有坐等待毙,而是抢在汉子之前低头弯腰牛一般迎着汉子撞去。

    巧珍这一撞是使出了全身的力气;又恰逢汉子的身后是一个陡得近乎直角的山坡;所以随着巧珍的猫腰前冲;汉子防不胜防,“啊“的一声长叫着向后仰去;顷刻间便没了踪影。只有几只被惊起的猫头鹰;扑愣愣地飞起又轻飘飘地落下;然后嘿嘿嘿地发出一阵咳嗽般的冷笑,像议论,像嘲笑、更像鄙视。

    一切发生得那样突然,巧珍由于用力过猛,险些与汉子一起跌落山坡,亏得坡下一米处一棵老树颤悠悠地接住了她。巧珍抱住树干,惊恐地尖叫着救命,惹得上面的巧巧也跟着嚎啕大哭起来。

    呼救和哭声惊雷般在密林的上空一阵阵滚过,惊得树丫间众多不知名的大鸟们叽叽嘎嘎地一阵飞起,像一个规模强大的机群,发怒似地在巧巧头上方一圈圈示威般盘旋着,吓得站在坡沿上拼命喊着妈妈的巧巧更加倍地发出了凄厉的哭喊声。

    女儿的哭喊,像一把把飞掷的刀子,每一把都扎在巧珍的心上。她不知上面又发生了什么,便拼命摇撼着拦着她身体的老树,边摇边用已嘶哑了的喉咙喊出了聚集了生命所有底蕴的一句:“满仓——”

    喊声尖锐而绝望,似乎在每一个树梢上都溅起了火花,精心而动魄。

    “巧珍,不要怕!我来救你!”正慌乱间,一个黑影从远处边喊边急速而来,速度快得像一颗疾飞的子弹,瞬间便已奔至眼前。

    是满仓。

    原来,满仓寻遍了整个场部都没有见到巧珍,便一步步寻上了山,走到半山腰岔路口处,正不知该往何处时,忽然隐隐约约听到了巧珍娘儿俩的尖声哭叫,便十万火急地循声奔驰而来。

    满仓找到一根木棍拽上巧珍。

    “怎么样,伤着没有?”满仓急切地问。

    巧珍顾不上回答满仓的话,她拼命指着山坡下,惊喘着说不出话来。巧巧便拉着满仓的衣襟,哭着替妈妈说:“叔叔,刚才一个坏人来打妈妈,被妈妈推到山坡下摔死了。”

    “啊,摔死了?”满仓一惊,呼呼地喘着粗气问,然后探腰急向山坡下望去。

    山坡下,暮色已拉开一张深不可测的大网,宛如一个巨大的麻袋,正向上张开着一张怪嘴似的黑幽幽的袋口。

    “有人吗?有人吗?……”满仓两手在嘴边拢成一个喇叭状,对着黑黢黢的下面连声喊着,山林里便荡起一浪接着一浪的回声:有人吗?有人吗?有人吗?……

    没有人回答。

    幽深的山坡下,先是死一般沉寂。少顷,才听到一声**,弱如虫鸣地,仿佛从遥远的地狱传来……
第五十章 大梦终醒来
    巧珍和巧巧得救了。

    被巧珍撞下山崖的汉子也很快被救了上来。汉子伤得并不重,只是摔断了两根肋骨。汉子说,他只是一个靠采山过日子的光棍,因从未碰过女人,那天在山上碰到巧珍才起了歹意,至于巧珍娘儿俩是怎样到的山上,他真的不知道……

    可满仓知道,他从父亲躲闪的目光和母亲的闪烁其词中看到了父亲的心虚和母亲的不安。在他的心中,真相,已经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了”。可他还是选择了沉默。毕竟,那是自己的父母,他不想让他们因此惹上牢狱之灾。他只有望着惊魂未定的巧珍母女,一遍遍告诉自己,今后一定要亲自保护这对母女,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巧珍在经历了这件事后,突然变得少言寡语。她较过去不仅又减少了许多的哭闹,而且每天看着满仓忙忙碌碌地上下班,忙忙碌碌地照顾宽宽、巧巧和自己,眼里竟会泛出些许温柔和泪光。这让满仓很知足,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列火车,在经过了很长很长时间的一段隧道后,终于见到了光明,日子总算有了盼头。

    “这看事先生说得还真准,巧珍跟了我以后,真的好多了。看来我和巧珍也真是天定的缘分啊!”他这样想。

    满仓没有想到的是,巧珍的病,其实已经痊愈了。

    原来,和满仓结婚后,满仓的细心照顾,已让巧珍的病情慢慢有了好转,意识和记忆都有了断断续续的复苏。那天在山林里的突然惊吓,又宛如一针强心剂,彻底激活和纠正了她原本就已经在慢慢复原的神经。

    可是,痊愈后的巧珍,并不想急于说话,她每天陷于沉默之中,其实是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今后的生活,她该何去何从。

    巧珍足足想了一个月,当村里村外的丁香花开得灿烂如霞的时候,一个早晨,她推开窗户,迎接着清爽明媚的晨光,眺望着群山如黛的远方,突然感觉自己就像挺立在一个正在扬帆远航的船头,牛村和关于牛村的一切都被她远远地甩在身后了。

    那一刻,巧珍心里突然纯净得像竹林里涌进了清风,她觉得自己应该做出最后的决定了。

    巧珍作出决定的时候,满仓正在上班。

    这天,满仓下班后,发现屋里没了巧珍和巧巧。他喊了两声,没人回答。往常他这样喊,即使巧珍不吱声,巧巧也会奶声奶气地答应着从什么地方小兔子般蹦出来,今天是怎么了?

    满仓觉得很奇怪,他四处看了看,发现茶几的杯子下压着一张纸,纸上放着两张百元人民币。他走过去拿起纸条,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字条是巧珍写的:

    “满仓,你好。自从那天你救我出密林后,我的病就已经好了。之所以不想让你知道,是不知道清醒后的我该如何去面对你我十年以后又走在一起的那份尴尬。

    满仓,其实你我都明白,我们的心里也许还都珍藏着对方,可是,当年的一场误会,已注定了我们不可能再回到从前的心境,尤其是山娃死后。

    山娃对我很好。在我最绝望、最无路可走的时候是他娶了我,给了我一份曾经十分平静的生活。如今,他已经不在了,对于他的死,你我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虽然这责任不在法律的范畴内,但却在良心的词典里。所以,过去我已经对不起他了,现在更不可能用他的生命和鲜血来酿造我们的幸福,那样,对你我来说,也绝对不会是幸福。所以,我走了。宽宽是你的孩子,你一定要好好待他,巧巧我带走了。

    还有,这二百元钱是当年我上卫校时你送给我的,我一直带在身上,没舍得花,现在就物归原主吧!……。巧珍”

    “巧珍!”满仓心里大喊一声,然后拔腿向外奔去。

    满仓出门不远,就看到谢三娘手里捏着一封信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向他迎面走来。

    原来谢三娘也刚看到巧珍留给她的信。“你说这孩子能死到哪去啊!”看到满仓手里也握着一封信,她彻底失望了,撩起宽大的袖口掩面大哭起来,“这好日子刚开头啊,你说你这苦命的傻孩子唉,怎么就偏跟福气过不去啊……”

    满仓没有理会谢三娘,他拼命地向村外跑去,希望巧珍娘儿俩还没有走远。可他沿着村外那条明晃晃的大路追出了几里路,竞没有看到娘俩儿一定点儿的影子……

    满仓的脚步随着内心的绝望渐渐放慢下来,最后终于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他手里捏着那二百元钱,呆呆地站立在灼热的阳光中,两串泪水像两道决堤的山洪,冲破他曾经自认坚强的心理堤坝,奔流而下……

    是啊,在这之前,他还以为自己与巧珍的再次结合完全是为了挽救巧珍的命运,是自己应该承担的一种责任。可当他再次看到那两张百元钞票时,他才明白,自己的内心其实从来没有放弃过对巧珍的爱,那种灵魂遇到灵魂的感觉,原来一直隐藏在他内心的深处。此时,他再次想起那次在巧珍家看到疯癫中的巧珍从他手中抢过这两张钞票时的情景,心痛得无法抑制,他实在想象不出巧珍是怎样在一次次磨难之中做到完整无缺地保存着这两张钞票的?那一定是把它视之为了与生命的同等重要,不然何以在她痛苦时、疯癫时、遇难时都能够做到如此的小心、如此的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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