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这几章都是幽泉的事,主角延龙云一直没有露头,殷文可以明确告诉各位读者的是:
他正在睡觉,为明天的晋业策论养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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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喋血长今 下
在场的幽魂卫蓄势待发,紫罡星按剑在手,连王斯带来的侍卫都跃跃欲试。山顶顿时一副剑拔弩张的场面。
修川从他们上来开始就没有正眼看过,他只看着幽泉,仿佛在场的除了幽泉并没有其他人。
“退下!”幽泉阴沉的低吼。
在场的幽魂卫、紫罡星皆是一愣,讪讪地收住了兵刃。一众幽魂卫看着紫罡星,(因为他们的首领幽恬还在扑地中)紫罡星看着王斯,王斯看着幽泉,幽泉看着修川,修川的眼光从幽泉身上收回,落在了幽静的脸上。
幽泉记得第一次碰见鬼幻时说道,“炎凉咒术虽然精妙无比,但是终归不过是匹夫之学。我要学万人敌的王道之学。”
鬼幻只是笑了笑,“假若你连自己的心都无法驾驭,又凭什么让万人俯首听命?要改变世界,首先要做的是改变你自己。”
于是幽泉开始向他拜师,正式学习炎凉咒术。
他在临终前对榻前的幽泉说道,“无论朝堂山野还是军旅江湖。凡夫俗子也好,亦或者公卿王侯也罢。人不管身在红尘何处,又是在什么位置,终究逃不过一死。发而有收,长而有成,老而有病,生而有死,始而有终。此之谓天地常道。”
“是。”幽泉恭敬地回答道。
鬼幻继续说道,“今日为师大限已到,此后红尘种种,皆与我无关。只是临走之前,放心不下,还有几句话交代给你。”
“请师父训示。”
“炎凉门下缘于本门功法修炼不易,故择徒严苛,从来门人弟子稀少。传到我辈,只有你一人继承衣钵。早年我曾收过两个弟子,一个天生奇才却急于求成以致练功走火入魔,经脉俱断,成为废人,生不如死。另一个性情愚钝,难以教化。修炼多年不见半点长进。你师兄他们虽半途而废,却也是人生各有命,命中既然无此造化,固也强求不来。自从你两个师兄脱离师门之后,我一直周游鬼域境内,寻找传人。多年苦觅,再收的弟子不过是你一人。”
“即日起你继承我炎凉掌门之位,我不求你将本门发扬光大,只要你俗务缠身之际不忘修行炎凉咒术,便心满意足了。”
“是;幽泉日后定会勤加修炼。”
“以你的资质我自然不担心,你年纪虽小但是却已经历不少风风雨雨对修行炎凉咒而言自然有些好处。我所担心的是你执念太重,过往之事不愿放下。深陷其中,以致害人害己。”
“弟子不敢!”
“这滚滚红尘为师也不能告诉你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什么能拿起,什么可放下。万般道理皆在其中,正邪曲直、是非善恶,都要你自己去悟。悟透了便是世事了然,还心地一个坦坦荡荡。悟不透不过是红尘中一痴儿,心随物动而悲喜,情随己迁而改移。生于斯,死于此。亦不能谓之大过。凡世之中可恨之人不少,不出其二类:一是终生浑浑噩噩,不知所为,有如行尸走肉。二是穷欲妄为,以己加人。此类若在山野必是村户不宁,扰事生非。若在朝堂则定纲纪败毁,祸国殃民。千万谨记,修行中人不可泯然此二类之列。”
“弟子谨记于心。”
“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随我学艺三年,炎凉咒术已初窥门径,余后如何已不是我所能知晓。你我师徒一场,也是大千万界的缘法。今日我言尽于此,你身为鬼域藩王,又正逢乱世,际遇未定,人生成谜。行世论事,多加思量。他日功业有成,更要想想何为万人万世王道之学。”
“弟子谨遵师父教诲。”幽泉抬起头,发现他的师父鬼幻已经闭上了眼,再也没有睁开。
从漫长的回忆中醒来,幽泉现在想问自己,那时鬼幻的教诲都忘记了吗?
站在他面前的老人就像他的另一个师父。
不过他问的是一个更具体的问题:“一国是谁的国,天下又是谁的天下?”
“当年培炎穷兵黩武,四处讨伐,以致内忧外患。殿下起兵从祁山打到大诸。一路上斩关夺隘,击溃八路藩王、十三道守卫部队,共计五十万士卒倒在通往大诸的道路上。九狱之战期间拓陵之争鬼域与青龙族投入大军何止百万,不计其数的将士血撒疆场。当年殿下与青龙廷因为一时意气之争,而致天下生灵涂炭。青龙廷虽死,血脉犹存于世。臣下不曾亲身参与此战,亦知此战惨烈前所未见。”
王斯驳斥道,“国主为一国之主,身系一国轻重,统御万民。又岂是你等可以质疑的?”
幽泉深吸了一口气,“王斯,你们都退下!没有我的命令谁敢再次上前,连带先前违抗戒严令两罪并罚,定斩不赦。”
王斯知道这次可没有商量通融的余地了。从察言观色里就可以知道幽泉是想要静静了。作为从祁山跟到大诸的老臣,他对幽泉秉性的揣摩不能不说是相当透彻。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和国主谈条件,什么时候必须服从命令。所谓伴君如伴虎,要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不需要敌方间谍刺杀,处在位高权重,还代国主处理政务,这样危险的位置足够让他的脑袋被幽泉搬几次家了。对待失去自己信任的大臣,幽泉还会好心地替他们专门准备一副棺材。王斯自己可不想躺进去。
王斯自觉地后退,没有半点的迟疑。众人跟着他后退,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幽泉的视线里。
幽泉看着修川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我现在还不能回答,因为我没有一个答案。”
修川点点头,没有再追问这个问题。他看着幽静,“小丫头,你在此出现跟我见最后一面也算有缘。过来,我送你一个礼物。”
幽静看向幽泉,惶恐地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她还记得自己从背后偷袭修川的那回事呢!心想这老头子要是记仇,一掌把我给拍死了怎么办——先前自己可不是没有这种遭遇。
“前辈叫你,去吧!”幽泉面无表情语气里却透出一股酸溜溜的情绪说道。
幽静如遭雷击半晌没有回过神来。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敬爱的国主竟然让自己主动送到那个怪老头手里,难道国主不担心自己被老头一掌劈了吗?幽泉的表情则一成不变地表达着“快过去,别磨蹭。”幽静心下一黯,想道,“国主又有什么理由去在意一个小小的幽魂卫的生死呢?”
幽静满心冰冷地走向修川的时候回头依依不舍地望了一眼幽泉,也许她早就准备好死去,但是万万没想到最后竟然是国主让自己送死。不过既然是国主让自己去做,那么又有什么好说的。但她还是感到同修川的那一掌落下时一样的悲哀——不是对未知死亡的恐惧而是对于尘世的眷恋,说到底也许只是对某个人的留恋。
修川惨淡地对着幽静笑了笑,把她的手握过来,幽静闭上了眼,酸楚的情绪如不断的海潮向她的心房袭来。原来自己一直认为在国主的庇护下可以躲过一劫,可终究还是要死在这个怪老头手里。如果是这样国主还不如当初就不要救她,让她一掌被劈死。明明在绝望中挺过来,她以为抓住了绝望的茫茫大海中一根救命稻草,到头来还是要面临不可逃避的最初所要承受的命运。
幽静心里没有更多的痛苦了,只希望自己从来没有偷袭过那个怪老头、从来没有来过垒玉山、从来没有加入幽魂卫、从来没有进入大诸城的宫殿、从来没有碰见那个被她误认为是女子的恍若画中人的国主、从来没有来到过这个世界上。
修川把一个手掌贴在她手心,两人掌心相对,幽静紧闭着眼,修川看向幽泉,后者眼神中带着崇高的敬意和沉重的惋惜。修川再一次挤出惨淡的笑容。没有再说什么。
一股火热的灼烧感从幽静的手上传来,接着好像有一股庞大的热流沿着手心的经脉向全身扩展。她的血液携带着这种热流似狂风骤雨般地冲击着周身的每一处经脉。
幽静不知道怪老头想怎么样,心里不由地叫道,“你要杀我就一掌打下来,让我死个干脆。弄这个花样干什么?”
她的神志在这道热流的冲击下渐渐变得模糊,眼里的夜越发地黑了。
“这样就死了吗?”幽静心里最后想道。
不知过了多久,她脑袋昏昏沉沉地转醒,隐约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这人好像是叫什么幽泉来着,她捂着脑袋,努力地在试图想起一些东西。
“你醒了。”幽泉的声音把她吓了一跳。
“你是。。。。。。国主?你怎么会在这里?”幽静猛然惊醒站起来大叫道。
“我一直就在这里。”幽泉没有看她,而是半跪在一具干枯的尸体前。
幽静依稀从衣服和身形辨认出这具尸体是那个怪老头。只是他的头发本来是黑的,现在竟然全白了,身体消瘦得像大病过一场,本来苍老的脸上出现了更多的皱纹,失去光泽的脸庞呈现出死亡的枯燥。这具失去了精神的躯体每一处无不昭示着生命不复存在。
“过来。”幽泉语气悲戚地对幽静喊道。
确认自己没有在地狱和国主重逢的幽静难以置信地看着周围。一切都没有什么变化,自己还感觉得到幽泉平静的语调和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听到幽泉的呼喊后,幽静带着犹豫靠近了他们。
幽泉眼眸闪动,低声道,“前辈走好,幽泉会找到你想要的那个答案。”
他对着一脸迷惑的幽静说道,“跪下,向前辈磕三个头。”
幽静更不明白了,这个怪老头明明想杀了自己,怎么还要向他磕头呢?看着幽泉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幽静乖乖照做了。
“修川前辈,临终之际将毕生功力都传给了你。你与前辈虽无师徒之名分,但是如此大恩不能不报,你向前辈磕头也不为过。”
幽静什么也没懂,她的脑袋还是有些反应不过来。心里只知道国主既然这么说了,那么就去做是没错的了。至于师徒、大恩什么的她压根没有听明白半个字。
她站起来,步伐凌乱地歪歪扭扭后退好几步。脚下好像踩到了一个东西,这东西还怪叫了一声,吓得幽静直往前面扑。
她再次看见了幽泉那张如同玉雕的白皙无暇的脸。这才发现自己扑到了国主的怀里,不同的是这一次是面对面的正视对方。
她不知所措的时候还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这一定是错觉。”她想道。可是幽静没办法解释那张脸上似惊还怒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把那个状况百出却得到修川青眼相待的麻烦的女人从自己怀里推出去后,幽泉恼火地命令道,“幽恬你若再不起来,便一辈子不要再起来了。”
幽恬知道自己再躺在地上,估计真的会被国主打残。毕竟自己可是看到了别人错过的票都没有卖的精彩戏份,这一辈子是值了。可指不定幽泉会杀人灭口,好的话会说时自己为了保护国主因公殉职,成为后来的幽魂卫接班人的好榜样。坏的话国主说这个家伙不小心被修川一掌给劈死了,要求后来的幽魂卫引以为戒别一个不慎就成了先烈。
“今天你所看到的事一个字也不许泄露,如果让除在场之外的其他人知道,我灭你九族!”幽泉再次命令道。
“是,国主我保证我没有看见您和这个丫头抱。。。。。。”看到幽泉想杀人的眼神,幽恬这才止住了嘴。
打发走幽恬抱走修川后,幽泉站在山崖边看着大诸的灯火,这一次他感到的不是怨恨而是悲哀,为了这夜里辉煌的灯火,多少的人死在通往大诸的道路或者是战场上。这种辉煌需要无数的生命做出牺牲,为了它,幽泉自己也成为了祭品。
谁能看到灯火之后流淌着的鲜血?从古至今,为了这轻易就能破碎的繁华,不知道多少生命埋没在历史的尘埃里。
“国主?”身后那个明明武功低微却运气很好的麻烦女人走上前来。
“又有什么事?”幽泉没有赶她走还是因为找不到她那该死的组长。
她摊开手心,一条白色的丝带在微风中轻轻飘动,“您的丝带,我一直带在身上。”
这是幽泉被修川一掌震落的束发用的那条丝带。想不到竟然被她收起来了。
“我还没有问你的名字,你叫什么?”
“我叫幽静。”
“只有身居高位的幽魂卫才可以拥有以“幽”字作为名字的权力,你的职位根本不可能拥有这种待遇,你的名字是谁起的?”幽泉奇怪了。
“您叫的。”
幽泉沉默了许久,好像是有这回事,可是又记不起来了,看着手心里的丝带,幽泉说道,“帮我扎上吧。”
第十九章喋血长今下完这一夜的事告一段落了,但却不是结束。本来殷文想表达更多的内容但是只能做到这样了。这一章是迄今为止最长的一章,《喋血长今》也是殷文所用了最多心血去表达的一章,毕竟一个王者的过去本身就是一个漫长的故事,殷文还加入了对个人存在意义的思考、王者的选择、政治的斗争及江湖诸多元素。
下面的章节里我想听听读者们建议——是否让幽泉再次出场。作为鬼域的君王、青龙廷的宿敌、炎凉门的掌门,他身上还有更多的故事。
幽静这个小丫头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存在?我还是让读者们自己去揣摩。
在此希望读者们阅读愉快。
别忘了多多分享给周围的朋友们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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