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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的忠告”,我弯了弯唇,“我也给你一个忠告,不要去夜魅。”
因为洛特在那里等你,因为……那是一个陷阱。这一句,我没有说。
摩文的等待终于有了一个尽头,摩文或许可以见到他等了四百年的人,可是……他会开心吗?
离却是早已经离开,半刻也未停顿,我知道他没有把我的话听进去。
“晓晓。”迦斯买了奶茶回来。
阳光灿烂的冬日,大街上一派喜庆祥和,街头巷尾都飞扬着节日的乐曲,我拉着迦斯跑遍了幸福街所有的糖果店。
整整一天,我都粘着迦斯,唯恐浪费一分一秒。
夕阳一点一点被吞噬,我近乎于贪婪地望着那逐渐消失的阳光,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
我将再不能站在阳光下。
坐在沙发里,我看着边斯在厨房忙碌。
“晓晓,快来帮忙。”迦斯回头,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切了一半的胡罗卜,薄薄的镜片上沾了雾气,有些模糊。
“啊?嗯!”我忙跳起来,走到他身边,掂着脚尖摘下他的眼镜放在一旁。
迦斯笑了起来,转身继续切罗卜。
我背着双手站在他身旁,犹豫要不要告诉他一切。
“迦斯……”
“嗯?”
我张了张口,随即咬住牙。
“饿了么?就快好了。”见我不吱声,迦斯转身看着我微笑。
“嗯。”我笑眯眯地点头。
黑暗里,我蜷缩在迦斯身边。
迦斯睡着了,呼吸平稳而温暖。
第一卷 两个灵魂 梦醒
窗帘没有拉上,可以看到屋外璀璨的星光,月亮也分外的皎洁。
直到东方渐渐露出鱼肚白,一轮红日渐渐升起,我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避开那初升的太阳。
猛一回头,却发现迦斯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看着我,没有戴眼镜,他的眼睛很漂亮,是深邃的灰色眼眸。只是此时,那双看着我的眼睛,没有一贯那种仿佛能够将我溺毙的温柔,而是带着一些怜悯,一些陌生。
我眨了眨眼睛,那双深邃的灰色眼眸里依然一片宁静,不起一丝波澜。
“迦斯?”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他仍是看着我,带着悲天悯人的平静。那样的眼神,仿佛是高高在上的神佛在俯视着众生蝼蚁。
只一夜而已,那双眼睛怎么可以变得如此彻底?
手上一阵灼痛,我惊叫一声,狼狈地跌下床,回头看时,我先前坐的地方已经有阳光从玻璃窗里斜射进来。
十日刚过,我便被打回原形了。
“悲哀的死灵,吾以父之名,赐汝解脱。”温暖好看的唇微启,迦斯看着我,面带悲悯。
我呆住。
他缓缓伸手,修长白皙的手,抚上我的头顶。
那样温暖的手,那样温柔的抚摸。
我跪坐在地上,仰头望着眼前如神诋一般的迦斯,心神恍惚。
耀眼的白光从他的掌心缓缓溢出,我却是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望着他,望着他……
意识一点点变得模糊。
恍惚间,仿佛回到十年前。
与今天一样,那也是一个清晨。
在东方第一缕阳光升起的时候,我在垃圾堆里醒来,所有记忆都是一片空白,所有人都对我避之唯恐不及……
只有那一个温和如水的男子,他在阳光中缓缓走向我,温暖的阳光拂在他的身上,犹如天使的光圈。
他站在我的面前,同现在一样,犹如神诋。
他弯下腰,抱着我回家。
那样一个斯文儒雅的男子,他抱着脏兮兮的我,小心翼翼,如珠如宝。
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甚至于……不会说话,不会走路。
那一个温和如水的男子,他抱着我,扶着我,一步一步学会走路。
那一个温和如水的男子,他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教我说话。
他抱着我说:“东方晓,这个名字好不好?”
那时的我,只会对着他笑。
他说:“不记得自己是谁不要紧,不记得自己的来处也不要紧,从今天开始,你是东方晓,东方即晓,一切都是新的开始,你有新的生命。”
他对于我,是那样重要的存在。
没有他,我会连怎么呼吸都忘记……
我可以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我可以不记得自己的名字,所有的一切我都不在乎,我只要记得我是东方晓。
迦斯的东方晓。
东方即晓,是新的开始。
我喜欢迦斯的声音,喜欢迦斯的体温,喜欢迦斯的注视,喜欢迦斯的一切……包括那满满一罐的“大白兔”奶糖。
柔和的白色光芒将我笼罩,我却只是定定地仰头望着他。
他说:“悲哀的死灵,吾以父之名,赐汝解脱。”
那样温和的声音,就仿佛他在说,“晓晓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孩子了”,然后我任性地吻他,证明自己不是一个孩子。
仿佛有什么在抽离自己的身体,我眨了眨眼睛,居然没有眼泪,喃喃地张口,“为什么?”
我问,为什么。
为什么,迦斯,到底是为什么?
我做错了什么?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耳边,一个戏谑的声音。
洛特?
我瞬间脱离了那一片白色的光芒,被扣入一个同样冰冷的怀抱。
“为什么?”我看着洛特,口中径自喃喃。
“为什么这么晚才来救你?”洛特自动理解,然后摸了摸鼻子,冲我笑得春光灿烂,“英勇的骑士总是最后出场,救公主于危险之中,这样才够唯美。”
去他的唯美,为了他的骑士唯美,我差点被料理成真正的死人。
我忽然怒气勃发,狠狠一口咬上洛特的胳膊。
“呀呀……为什么咬我,你很饿么?”洛特大叫。
泪水忽然间一点一点溢出眼眶,水漫金山。
“笨蛋。”洛特抬手在我脑袋上敲了一下。
我已经疲惫至极,软软地倒在了洛特的怀里。
“喂喂……我敲得很轻,你不要装死……”耳边传来洛特的大叫。
“别吵……”我皱眉,头疼欲裂。
洛特低头看了看我,复又看向迦斯,“迦斯大人,你还真是狠得下心,居然对这个一心一意对你一根筋的无辜少女下手。”
“悲哀的死灵,你又怎么会了解神的仁慈,我以天父的名义,要拯救她。”迦斯微笑着开口,声音淡淡的,湿润如水。
“仁慈?你所谓的仁慈是杀了她?”洛特嗤笑。
“东方晓早就死了,现在她只是一个被黑暗操控的悲哀死灵,以鲜血来唯持着这罪恶的躯体,我想自黑暗的泥沼中拯救她。”
本来已经死去的心,为何还会感觉到疼痛?
“可是……这个悲哀的死灵却眼巴巴地守着十日之期,妄想回到从前”,洛特抿了抿唇,似笑非笑,随即低头白我一眼,“下次机灵点,别再给我丢脸,不然你可别告诉别人你是我的后裔,笨死~”
我张了张口,却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啊……”洛特又低头看我一眼,随即笑眯眯地抬头,“伟大的迦斯大人,看,你快要将她拯救了……她很快就可以化为袅袅青烟一缕,随风飘散……从此再不能为害人间……”顿了顿,洛特勾了勾唇,又笑,“不过,这个一根筋的笨蛋,怕是连化作了青烟,也会傻傻跟随着你……”洛特优哉游哉地摇头叹息。
迦斯的身子略略僵了一下。
我用尽全身力气,望向迦斯,那深邃的灰色眼眸起了一丝涟漪。
趁着迦斯那一瞬间的恍惚,洛特抱着我,扬起黑色的风衣裹着我,飞快地转身跳下窗户。
现在……不是白天吗?
而且……还有太阳。
洛特怎么能在白天出现?
疑惑很快得到了解答,洛特抱着我钻进了下水道……
我眨了眨眼睛,看到洛特身上有点点的火星,一张俊俏的脸蛋仿佛被火烤过似的,焦黑焦黑。
我想笑,却连笑的力气都没有。
大概看到了我微微勾起的唇角,洛特白了我一眼,继续在下水道飞奔。
“没良心的小东西,我这是何苦来哉,我这都是为了谁啊,我活了六百多年啊,居然大白天的冒着生命危险来英雄救美……”
小东西……恶寒。
不过,以他六百多的高龄,也算得上是个老东西了。
“还笑?你快玩完了知道不?那个家伙也真狠得下心,居然对你使这手,就连我都不一定撑得过那一击,何况你这菜鸟。”
“算了,带你回魔界吧,这里实在太危险……还是魔界好啊,四季如春,美女多多……”
洛特一个人絮絮叨叨,枉顾我的抗议,铁板钉钉,做了决定。
第一卷 两个灵魂 爱情的代价
四周一片荒芜,只有杂草在风中摇曳……
有气无力地靠在洛特的怀里,我瞪着眼前那一扇长满了青苔的破石门,这就是洛特口中四季如春,美女多多的魔界入口?
“好久不见,蔷薇。”洛特忽然深情似水地眨了眨湛蓝色的眼睛,对着空气放电。
“执政官大人……”正在我纳闷的时候,一个娇娇软软,柔柔腻腻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人家等很久了。”
那扇破石门上不知何时竟然坐了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女郎,金色的卷发从黑色的斗篷里散下,含妖带魅。
“执政官大人,人家以为你在人间乐不思蜀,忘了回来呢。”微微嘟起丰润的唇,那女郎撒娇一般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眼睫如两把浓密的小扇子,衬得一双秋水双瞳愈发的勾人心魄。
洛特笑眯眯地走上前,那女郎便跳下来,掂着脚尖,奉上红滟滟的双唇。
因为身体虚弱,我正被洛特打横抱在怀里,此时我仰头目瞪口呆地看着洛特与那金发女郎如胶似漆,吻得缠缠绵锦……
这个随时随地都色心不死的老妖怪!
“咦?这个小东西是谁?”想再更近一步,金色女郎终于注意到横在他们之间的障碍——我的存在!
小东西……
我再度抽搐。
“啊!她就是你来信说差点死在那个家伙手里的东方晓?呀,可怜的小东西,伤得不轻。”金发女郎一脸怜惜地抚了抚我的头,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只是被她抚过的地方,竟是说不出的舒服,我惊讶地发现她修长白皙的指尖带着一层淡淡的金色光茫。
“还不谢谢蔷薇?”洛特低头捏了捏我的鼻子,“蔷薇可是治愈术的高手哦。”
我皱皱鼻子,颇有些不满。
“这只是初步治疗”,蔷薇笑眯眯地捏了捏我的鼻子,又看向洛特,“不过你放心,把这个小家伙交给我,不出一个月,我保证还给你一个活蹦乱跳的东方晓。”
“真的?”洛特一脸的欣喜,“你果然可以治好她?”。
“如果执政官大人舍得。”蔷薇笑得温柔似水。
“求之不得。”洛特笑眯眯地点头,随即竟然把我塞进蔷薇怀里,“乖一点,蔷薇说可以治好你,你就一定没事,一个月后蔷薇会带你来见我的”,说着,欺负我没有力气开口反驳,自己径直入了那魔域。
这这这……我瞪着那个潇洒至极的背影,恨不能给他瞪出两个洞来。
这个家伙……他凭什么自作主张将我带来魔界,又自作主张将我丢给这个女人!
岂有此理!
“呀,好可爱。”蔷薇来捏我气鼓鼓的脸颊,笑得风情万种,“走吧,欢迎来到黑暗之都。”
妈妈咪啊!
我怎么有一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全身被包得像一个木乃伊,我动弹不得地躺在床上半个月了……
每天还得接受蔷薇的蹂躏,真是造孽。
“小家伙,吃饭了。”蔷薇笑眯眯地端了一杯恐怖的绿色汁液推门走了进来。
女巫!这个女人绝对是一个女巫!虽然是一个漂亮的女巫。
“咕嘟咕嘟”被灌下整整一杯的不明物体,我欲哭无泪。
“你是洛特改造的后裔?”蔷薇好奇地坐在床沿,一边换药一边说。
我忿忿地不理她。
“洛特四百年前发过誓,永远不会再创造血脉了。”
我疑惑地看她一眼,这话有些耳熟,似乎洛特带着我第一次在“夜魅”见到摩文时,摩文也这么说来着。
“为什么?”心里疑惑,我终于开了口。
“咦?……呀!你终于开口了!”蔷薇笑了起来。
我满头黑线,敢情她是逗着我说话呢……
“洛特曾经爱过一个女人。”蔷薇笑了笑,又道。
“他?他爱的女人多了。”我嗤笑,花心的大罗卜。
“那个贵族女人向往着如此轰轰烈烈的爱情,她在自己的婚礼上逃了出来,恳求洛特将她转变,洛特答应了。结果那个女人忍受不了无边的黑暗,忍受不了以鲜血为食,那个天真的女人以为自己能够重新回到自己的家族,回到自己的父母兄弟身边,后来……”
“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那个女人被自己的父亲和未婚夫烧死了”,蔷薇笑了起来,“洛特去救她时已经晚了,他只看到一堆灰烬。”
我眨了眨眼睛,不明白蔷薇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故事,脑袋里却不期然地想起那一日在“夜魅”,洛特的胡言乱语。
“拜托你不要恨我,我知道你向往光明,可是我爱你,我爱你啊……请原谅我拉着你一起永堕黑暗,因为……我没有办法看着你一日日苍老,我无法忍受有一天你会离我而去,我不要再一个人忍受那无边无际的孤寂,我……爱你,所以,即使你恨我也好,即使恨我,我也要将你留在身边,永远……”
那个对着我是唱作俱佳的花心大罗卜居然是一个痴情种?
“看来洛特真的爱惨你了,他竟然忍受着内心的煎熬将你转变。”蔷薇捏了捏我的鼻子,“你呢,小东西,你爱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