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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儿也是陶陶他们常来的地方。如今当刑警,太清淡了不行,太过奢侈当然也不行,其实他们也没有奢侈的机会。这条街除了盛满爱情和价格不菲的各色时尚品外,还藏着一样东西:秘密。
每个刑警手里都有大把的线人,线人又多是追逐时尚而口袋里常常缺钱的人,有时候他们也铤而走险掠一把,结局却很糟糕。所以线人一半以上又都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人。
他们以此为生,给陶陶和钟涛们出卖各种情报,被钱逼急了,也卖假情报。
陶陶赶到夜玫瑰咖啡屋时,钟涛正跟他的线人聊天。钟涛的线人陶陶认识,当初正是她手把手将这个清江大街混得很有名的女孩子送进监狱大门的。女孩有个很性感的名字,菲可。那年菲可十八岁,被一个叫老龙的黑社会头目罩着,后来老龙暴尸街头,菲可一时成了众人争抢的猎物,谁让她长得那么艳又穿得那么暴露呢?结果一次群殴中,菲可的新欢失手砍死了一富家子弟,菲可也动了手,提一把砍刀,差点剁下富家子弟一只手。
菲可在里面关了三年,因为表现好,提前释放,眼下她依旧穿着暴露地混迹在清江大街。不过按她的话说,她是改邪归正,再也不沾那些毫无意义的事了。
不沾并不表明她不懂清江大街,在清江大街,怕是没有秘密能瞒得过菲可这女子。
陶陶跟菲可打过招呼,坐在了菲可对面。才进六月,彬江的天气还没热到人不敢穿衣的地步,菲可却已衣不遮体。白色吊带下一对暴乳呼之欲出,撑得吊带背心呻吟,她却很舒服的样子。两条令天下所有女人嫉妒的长腿裹在黑色网眼里,越发修长而迷离。她是妖呢,坐下的一瞬,陶陶闪过这么一个念头,目光同时扫了钟涛一眼。她真是钦佩钟涛的耐力,这男人是铁打的,能在菲可这样的女子面前产生定力,真是不简单。如果换了谭伟,怕早就情人线人合二为一了。
陶陶扑哧笑了一声,她想起了谭伟,脸兀自一红。
“情况怎么样?”钟涛问。
陶陶没应声,目光怀疑地投向菲可。菲可明白了她的意思,起身往外走。性感而高翘的臀部故意在陶陶视线里晃了几晃,报复似的摔响了门。
钟涛笑笑,在女人的小脾气小性子面前,他总是报以微笑。
“说吧,我想知道。”他点了支烟。陶陶发现,烟一直在桌上,在菲可面前,他就能坚持着不抽,换了自己,他却没了那种绅士风度。
她有点嫉妒地望了一眼门外,除了悠扬轻曼的音乐声,她什么也没望到。
她垂下头,考虑怎么跟钟涛说话。
“是裸死?”钟涛问。
“是。”她点头。
“死亡时间?”
“初步判断应该在四天以上。”
“致死原因?”
“估计是空调。”
“缺氧厉害吗?”
“你应该能想到。”
“没有他杀的可能?”
陶陶摇头,然后道:“目前还不能确定。”
两人就都静下声来,开始思考。过了一会儿,陶陶问:“你怎么知道的消息?”
钟涛刚想说是菲可,一改口道:“这个你不用管,现在全城都知道了。”
“说的也是。”
“五号失踪,十二号发现尸体,一个礼拜,不长。”钟涛像是自言自语。见陶陶咬着嘴唇不说话,又道,“尸体呢?”
“拉去解剖了。”
“把现场资料给我。”
“没带。”
“……”钟涛困惑地盯住陶陶,转而兀自一笑,“看我,又犯错误了。”
陶陶也不解释,只是心里纳闷,他为什么对此案这么关心?
“没有什么疑点吧?”钟涛换了一种轻松的口气道。
陶陶没回答,有些事她还没想明白,不能轻易下结论,也不能轻易就把怀疑透露给别人。
“那好,你可以回去了,局长等着你呢。”钟涛起身,脸上显然有一丝不愉快,掩饰着,尽量不让陶陶看见。
陶陶能看不见吗?
陶陶慢悠悠起身,似乎不想离去,但局长确实在等她,进咖啡屋前,她还收到过庞局打来的电话,要她立刻回局。
“走吧,如果让他知道,你我都没好果子吃。”
陶陶悻悻往外走,极不情愿似的,心里在想,钟涛说的这个他,是指庞局,还是谭伟?
走出咖啡屋时,钟涛忽然在后面问:“能确定是第一现场吗?”
陶陶的心响了一声,很脆,很坚硬,怕钟涛追问下去,逃也似的离开。
菲可旋风般地进来:“怎么样,本姑娘没说错吧,你这些同僚,都拿你当敌人。”
这话触动了钟涛,一时无语,沉默半天,问:“你还听说了什么?”
“多。”菲可幸灾乐祸,刚才钟涛跟陶陶的对话她全听见了,她在隔壁,不但能听得到,两人的一举一动她都尽收眼底。她非常得意地说,“被老情人耍了吧,人家早就对你没了兴趣。”
“说话礼貌点!”
“我就不礼貌,咋,找礼貌的上你们局里去!”菲可恶恶地还了一句,“啪”一伸腿,搭在了茶桌上。
一条欲光四射的腿。
这个时候她就有点原形毕露。
钟涛避开目光,强忍住心头的不满,脑子里反复在想,车库到底是不是第一现场,如果不是,第一现场在哪儿?还有,陶陶为什么不肯说实话?
“给我支烟抽。”菲可耐不住了,她最怕钟涛深沉。
“抽什么抽,还嫌堕落得不够?”
“谁堕落了,你把话说清楚点!”菲可猛地起身,叉起腰,凶凶的目光瞪住钟涛。
“坐下!又来了是不,想耍横以后别来见我。”
“不见就不见,以为谁稀罕你!”菲可说着话,一甩屁股走了。钟涛没留她,他知道怎么对付这种女子。果然,不到五分钟,菲可又闪身进来:“钱还没给呢。”
钟涛从皮夹子里抽出三张,想了想,又加一张,递给菲可。
“这么少啊,打叫花子?”
“不要拿来!”钟涛做出抢钱的姿势。
“吝皮,早知道我把情报卖给别人!”
“你敢?!”钟涛发怒的时候,菲可已没了影。她是个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女子,钟涛知道,她一定是拿着钱去找她爸爸了。
她爸爸吸白粉。
公安局内,案情研究会临时召开,参加的除局长庞壮国外,还有几名刑事方面的专家,政委尚大同本来在参加另一个会议,也被庞壮国叫进了会场。
他们在等谭伟,谭伟离开丽水小区后,并没到局里,庞壮国也不知他去了哪儿。
“怎么回事,电话打通没?”庞壮国问谭伟的顶头上司、副局长张晓洋。
“手机打不通,问了好几个地方,都说没去。”
“像什么话,自由散漫,怪不得一起案子也破不了。”庞壮国批评了几句,转向陶陶:“你先汇报吧。”
陶陶简单将案情做了汇报,并将现场听到的一些情况附带着加了进去。
“车子是什么时候开进车库的?”庞壮国问。
“我们找小区门卫了解过,他们无法做出肯定的回答。”
“依你的判断呢?”
“应该是在三天以前。”
“三天以前?”庞壮国似乎对这个回答不满,“你有什么依据?”
陶陶说出了一些怀疑,但都用不确定的口吻,最后她说:“具体时间还待进一步调查。”
“向树声跟姓华的之前有没有不正当关系?”庞壮国又问。
“你是问什么时候,死亡之前,还是?”
“当然是死亡之前。”
“有。”陶陶回答得很肯定,“我们在后座上发现精液斑迹。”
“这一点能肯定,要不然他们脱光干什么。”副局长张晓洋插话道。
“你没去过现场,凭什么肯定?”庞壮国不满地睨了张晓洋一眼。张晓洋赶忙闭了嘴。
“现场有没有疑点?”
“这个……”陶陶结巴了一下,目光四下瞅了瞅,道,“疑点当然有,不过都缺乏证据,办案中我们会一一查清。”
“应该查清。”庞壮国这次好像很满意,听陶陶汇报得差不多了,抬起手腕看了下表,“这么着吧,向树声一案市委市府很重视,为了尽快侦破此案,今天起成立专案组,由晓洋同志负责,谭伟和陶陶,再抽调几名干警,限期侦破。”说到这儿,他忽然意识到尚政委也在场,扭过目光,“老尚,你的意见呢?”
“我没意见,就这么定吧。”政委老尚一副与己无关的样子。
“晓洋,有没有信心?”
“有!”张晓洋倏地起身,冲庞壮国敬了一个礼。这礼敬得别扭,庞壮国扫兴地摆了摆手。“谭伟呢,怎么还没回来?”他又问。
没有人回答他,他好像也没希望谁来回答,又谈了几点要求,庞壮国宣布散会。
几乎同时,海滨路42号,一家由美国人投资的商务会所里,谭伟正跟一神秘人物低声说着什么。谭伟离开丽水小区后,本打算驱车回局里,中途接到一个电话,要他速到海滨路42号,说有人在那儿等他。
谭伟心领神会,每次碰到这种敏感的案子,总有人给他打电话,谭伟对此已习以为常。海滨路是彬江市的开放区,也是彬江对外开放搞活的一扇窗口,这儿除建有豪华别墅区、外国人公寓外,还有各种名目的会所,私人俱乐部。全国前沿都市有的东西,这儿都有,北京、上海、深圳等还没有兴起的一些极具另类的私人娱乐、夫妻聚会,这儿也已经很活跃。
谭伟是这儿的常客。这一带有什么新动向,他第一个知道。
当然这是秘密。
迎接谭伟的男人谭伟并认识,谭伟一开始想到过一个人,见面后发现不是,心里有层失望。男人好像也对他失望,不过确定是他后,脸上露出了笑:“对不起,我们老板今天忙,让我先跟你碰个头,不介意吧?”男人脸上露出一层假惺惺的客气。
“当然不介意,我谭伟对什么也不介意。”谭伟大大方方落座,气势上让对方不敢小瞧。其实对方也没小瞧他,谭伟两个字,还是很有分量的。
“说吧,找我什么事?”谭伟接过对方递上的雪茄,很过瘾地吸了一口。
在彬江市公安局,怕是没人知道谭伟爱抽雪茄,助手陶陶甚至不知道他还吸烟。但谭伟抽雪茄的历史很久了,他相信自己抽过的雪茄,怕是彬江的要员们都没抽过。
现在递到他嘴上的这支,换成人民币,怕是在三千元以上。
让一个普通警察一个月的工资,在几分钟内化成青烟,从自己鼻孔里冒掉,谭伟觉得很刺激,也很有种成就感。
“还能有什么事,有劳谭警官……”
“少叫我警官。”谭伟吐出一串青烟,青烟弥漫在对方脸上,让那张脸越发迷暗。谭伟想,他是哪种角色?马仔、秘书,还是专门为别人消灾灭祸的?
对方掏出一支烟,点上,谭伟一看是又细又长的那种,知道是什么货。心里鄙夷道:“一个大男人,居然抽女人的玩意儿,没出息。”
“谭队,不,谭老板,事情你是能猜到的,我们只要一个结果,让它干干净净。”
“如果干净不了呢?”
“那……彬江怕是要地震。”
“地震好啊,地震了,大家不就都热闹了。”谭伟幸灾乐祸笑出了声。
“谭老板说的有理,这事要是干净不了,彬江确实就热闹了。”
“我喜欢看热闹。”
“我也喜欢。”对方出乎意料跟了一句,谭伟忽地紧起神,目光警惕地瞪住对方。“不过,热闹了对谭老板也没好处,你说呢?”对方吐了一口烟,挑衅似的盯住谭伟。
“你在威胁我?”
“不敢,在彬江,怕是还没人敢威胁你谭老板。”
“少戴高帽子,我姓谭的几斤几两,自己掂得清。”
“掂得清就好,谭老板果然是聪明人,幸会,幸会啊。”对方又吐出一大串烟圈。
谭伟恨恨地掐灭烟:“如果没别的事,我走了,告诉你们老板,我是干活的,不是灭口的。”
“如果这个口非要灭呢?”对方固执地追出一句。
“那你们就找灭口的人!”谭伟愤而起身,在海滨路,他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流氓,是的,流氓。谭伟对所有强迫于他的人都称之为流氓,他不喜欢跟流氓打交道,更不喜欢眼前这种不懂规则的流氓。
“谭队。”对方忽然唤了一声他的官职,“谭队请不要激动,我也是奉人之命,激动对你我都没好处。”
“我不需要好处。”谭伟厌恶地盯了对方一眼,这个大胖子,说出的话跟他口里的气味一样令人恶心。
胖子笑笑:“都说谭队是个性情中人,我看未必,年轻,年轻啊。”他老谋深算地笑了一声。
“什么意思?”谭伟往外迈的步子忽然停下,对方似乎话里有话。
“我手上有份东西,请谭队拿回去看看。今天我也很忙,就不打扰谭队了,改天有机会,我请谭队喝茶。”说着,从皮包里掏出一个纸袋,递给谭伟。
谭伟的表情僵住,等他看完纸袋里的东西,脸色就不仅仅是煞白了。
谭伟出了一身冷汗!
3
案情很快报到市委。
在此之前,市纪委已经接到举报,有人检举,审计局长向树声借这次整顿土地市场,清理和审计全市土地开发整理资金,大肆向土地开发部门和资金管理部门索要贿赂,并且借追查资金流向为名,向市内三家房地产企业索要高额贿赂。其中一家房地产企业因为怠慢了他,被他强行开出一张高达两千万的罚单。反贪局也收到一封检举信,说向树声带领的审计组查扣了金地房地产公司一笔土地交易资金,数额高达三千万,其中两千万冻结在了银行,另一千万不明去向。有人怀疑,这一千万被向树声秘密转移。
自从龙嘴湖工业园区违规征地问题曝光后,“土地”两个字,在彬江就成了敏感词。由于龙嘴湖工业园区征用土地数额大,牵扯面广,加上又有中央和地方高达三亿元的土地整理资金在里面,彬江市不能不做出反应。三个月前,按照省上统一部署,彬江市立了龙嘴湖土地征用及土地整理资金清理整顿小组,彬江市审计局奉命组成三个审计组,进入各相关单位,进行审计。此举在彬江引起强烈震动,被誉为彬江改革开放以来声势最大的一次“土地风暴”。
谁知三个月来,有关土地整理资金被占用和挪用的问题一个也没查实,审计部门倒是频频曝出信任危机,先是一名公务人员接受涉案单位性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