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梦白想了一下,说道:“小兄弟,我觉得你还是别看到他的样子好。”
韩风诧道:“为甚么?”
方梦白道:“能看到他样子的人,都已经死在了他的剑下。要知道,此人连一派掌门都敢杀,需要何等的胆气,又是何等的疯狂。更可怕的是,他来去无踪,无人能识,弄不好还是熟悉的人,每个人都有可能是他,包括你、我在内。”
听了这话,韩风身上立时惊出了一股冷汗。
他自然不会是“魔鬼之剑”,但谁又能保证自己不是呢?在别人的眼里,你可能就会被怀疑。
“魔鬼之剑”的剑法不可能是天下第一,但他对人心的了解,只怕是最彻底的。所谓人人有心,有灵,有魂,有气,而人的心,人的灵,人的魂,人的气,都是在不断的变幻的,为神为魔,全在一念之间。
从“摘星楼”出来之后,韩风仍是在想“魔鬼之剑”的事。他不知道“魔鬼之剑”是谁,但经方梦白提醒之后,他对这个“魔鬼之剑”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那就是,他从“魔鬼之剑”的身上,看到了一些自己的影子。
聪明的人,想的东西往往越多,所以往往也很痛苦。白痴甚么都不想,那自然是毫无痛苦可言,或者说别人不懂他的痛苦。韩风是个聪明的人,他一想到“魔鬼之剑”的事,便觉得有些头疼,头疼得想喝酒。
于是,他与龙一走进了一家酒馆,没叫菜,只是一口口的喝着酒,他在摘星楼本来已经喝了不少,现在又喝,而且还连续喝了二十多杯,居然没有一丝醉意,越喝越没感觉,酒量竟在无形中有了极大的进步。
这时,只听得楼梯声响,一个人走了上来,目光一扫,便向他与龙一所在的位子走了过来,步履轻盈,一看就知道是身怀武功之人。
韩风听到脚步声来近,扭头一看,不由怔了一怔,急忙起身,喊道:“七……七大哥,原来是你。”
那人一身青衫,英俊、高大,笑起来时,给人一种很温暖,很潇洒的感觉,正是七皇子武克邪。
“韩神捕,一别一年半,你现在是越来越有气魄了,想喝酒的话,怎么也不喊我一声?”
武克邪说着,坐在了韩风的对面。
韩风坐了下来,道:“七大哥……”
“叫我七哥便是。”
“七哥,你甚么时候来的京城?”
“我每年的春节前后,都会来京城探望家人。今年因为有事,所以来迟了一些,前天才刚到的京城,年早就过了,不过还好,家人都没有怪我。”
“七哥,我叫些酒菜,咱们一起吃。”
“你既然没叫菜,那就不必了叫了,叫些酒吧。”
于是,龙一便起身去向店家要一坛酒。
本来店家对韩风只要酒不要菜,已经有些微词了,现在龙一想拿走一坛酒,店家的面色当即变了。不过,当龙一随手扔了一锭银子在柜台上,那店家立时笑开了颜,不等他叫小二动手搬酒,龙一便自个儿拿了一坛酒,带上一个酒杯,大步去了。
韩风与武克邪正喝间,忽见一个身穿银装的少女,走到了楼上来,目光宛如利刃般一扫,落在了武克邪身上。
“原来你果然在这。姓武的,我找你多日来了,今日总算让我找到了你。拿出你的剑来。”那银装少女长得清妍脱俗,但一张俏脸此时却是粉面含愠,带着一股煞气,令人不敢近前。
韩风一怔,正待问她找谁,只听武克邪笑道:“姑娘,你我萍水相逢,何必动刀动枪,不,应该是动剑才对。”
那银装少女道:“姓武的,你不拿出剑来,可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武克邪道:“好好好,我与你过招就是,不过,这里不是动手的地方,你找一个地方,我与朋友喝完了这坛酒,再过去与你动手。”
那银装少女哼了一声,道:“你当我三岁小孩么?”
武克邪道:“没啊,你想与我动手的话,就得这么做。”
那银装少女贝齿一咬,道:“好,我在五里外的那片坟地外等你。”说完,转身下楼而去。
“七哥,这个少女是谁?”韩风问道。
武克邪笑道:“她就是武林九凤之一的‘灵凤’上官慕蝶。”
“‘灵凤’上官慕蝶?她与上官世家……”
“她是上官世家的九小姐,师父是‘北荒姥姥’。半年前,她杀了三个贼人,被我看见,我当时笑了一声,她便认为我小看她,非要与我动手,这不,她一直追到了京城来。”
“原来如此。”
一坛酒喝完之后,武克邪起身道:“走吧,韩神捕,我还没有去你的‘子爵府‘逛一逛呢。”
韩风一愣,道:“七哥,你不是要去……”
武克邪笑道:“不管她了,她等我不到,自然就会走的。”
韩风哭笑不得,想不到武克邪会是这样的一个人儿,连“灵凤”上官穆蝶的鸽子都放。
当下,三人出了酒楼,去了子爵府。
武克邪在子爵府转了一圈之后,笑着说道:“韩神捕,说句老实话,你这府邸还不如许多知县老爷的府邸大。”
韩风道:“京城这个地方寸土寸金,小弟能有一处栖身之所,那就阿弥陀佛了。”
武克邪笑了笑,道:“好了,我要回去了,改日有空,咱们再找机会聚聚。”说完,告辞走了。
虚夜月、冯韶光等人见这个七皇子一点也没有架子,身上反有一种江湖中人的豪迈气概,对他的印象倒也不错。
过了两天,韩风从兵部衙门回到子爵府,便接到了一张帖子,看了之后,才知是青门与红门的喜帖。
原来,青门与红门两家虽然早已结了亲,当时也摆了万席,但因为许多人有名的人都没有去,尤其是京城的达官贵人,所以,特在京城补办一次喜宴,邀请京城的知名人士,前去喝杯喜酒。
本来,红门逼死无色神尼的事,韩风仍是历历在目,但红门这一次既然向他发了喜帖,他身为兵部主事,若不是去的话,不免会让人笑话他小气,所以,他并没有扔掉喜帖,而是打算去喝两杯,然后就走人。
喜酒的日子定在二月十九,地点是京城最大的酒楼——万宾楼。
万宾楼属于南宫世家的产业,占地极广,京城的达官贵人一旦要举行盛大的酒宴,一般都会选择此地。韩风是从来没有去过,因为一来里面的酒菜太贵,二来他也没有甚么机会。
从喜帖上,韩风知道了男家是青门,女家是红门。新郎叫张世美,新娘叫温雨荷。张世美是青门门主的嫡孙,二十五岁,温雨荷是红门门主最小的一个孙女,双十年华,正当青春。
转眼到了喜宴的那天,韩风生怕去得早了,会遇到一些不想见的人,所以算准了时辰,在举行大婚前的半柱香内来到了万宾楼,身边有两个人,一个是龙一,一个是冯韶光。
只见万宾楼外车如流水马如龙,人山人海,进进出出,一片喜庆,而光是出来迎接宾客的人,就多达一百多个。虽然只是一场补办的喜宴,但办得如此隆重,也算是罕见的了。
………【第七百一十九章 负心郎】………
第七百一十九章负心郎——
第七百一十九章负心郎
进了万宾楼,自然有人上来将韩风领到宾客歇脚的地方。因为韩风这一次是以兵部主事的身份参加婚宴,所以被列在了官员的席位上,到了歇脚的地方一瞧,到处是高官,他这个正三品的兵部主事,压根儿就不起眼。
好在婚宴即将举行,他用不着一个个的去打招呼,很快就去了大厅。
这间大厅堪称韩风出生以来,所见过的最豪华,最宽敞的地方,只怕以后再也不能见到第二个。喜宴摆了数百桌,分成四块,一块是官员,一块是官员的亲随,一块是各方豪强,知名人士,一块是豪强和知名人士的随从。
每桌只有六人,取六六大顺之意。韩风与五个官员同坐,都是三品官,谁也不比谁差。不过,韩风有着一等子爵的爵位,所以那五个三品官见了他,均不敢怠慢,客客气气的,见他坐了才敢坐下。
很快,只听得九声喜炮之后,便有一对新人走过红地毯,来到了台前。男的英气挺拔,神采飞扬,想来就是张世美,而女的略施脂粉,凤冠霞帔,貌美如花,想来就是温雨荷。
这当儿,由后台走出了四个人来,却是新娘和新郎的父母,在早已备好的位子上坐了下来。因为是补办的婚礼,所以省略了许多步骤,只要一对新人向双方的父母敬了茶水,那便已经是礼成。
张世美和温雨荷跪了下去,一个穿得喜庆的老妈子端上了两杯茶,让新娘先敬新郎的父母,然后又端上两杯茶,让新郎敬新娘父母的茶。
张世美拿了第一杯茶,正要向新娘之父敬茶的时候,陡听一个声音传来道:“世美哥哥……”
张世美听了,全身一抖,手中的茶失手打落,好在被新娘之父接住了,而新郎之父的一双眉毛已经深深皱了起来。
霎时间,全场一片寂静,只见大厅大门的方向,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左边一个,双手背在身后,渊渟岳峙,周身透出一股无以伦比的气势,在他的身边,站了一个青衣少女,面容憔悴。
韩风见了那个少女,心底不由叫了一声:“贾姑娘!”
那少女果然就是贾茹萍,但此时站在她边上的那个人,不是她的义父谈天仇,而是一个脸上戴着一张薄薄的面具,可以看见眼鼻口,但又无法看个仔细的怪人。
“‘千面俊魔’石之邪!”
许多人失声惊叫。
不错,那人果然就是石之邪,魔门四大狂魔之一的“千面俊魔”。
贾茹萍每走一步,石之邪便跟着走一步,直到两人向前走了十多步之后,才有人一声大喝,拦住了去路,但没等这人站稳,“砰”的一声,这人立即被一股气劲震得向边上退去,坐在了地上,半天站不起来。
霎时间,十多道人影向石之邪扑了过去,一个苍老的声音道:“石之邪,我们两家可没有请你。”
话声刚落,这十多个人均是中了一股力道,口吐鲜血,飞跌出去,而石之邪仍是双手背在身后,宛如没动手一般。
全场不禁倒吸一口冷气,就连韩风自己,都感觉到自己与对方还有着一大段的距离。
“住手!”
两人齐声喊道,一个是张世美的父亲张灵远,一个是温雨荷的父亲温卓龙。
这两人都站了起来,走到了台前,身后跟着各自的妻子和儿女。
张灵远双手一拱,道:“石前辈,不知小儿何处得罪了你,还请说给明白。”
石之邪没说话,只是与贾茹萍一块儿走着,而在贾茹萍的眼中,全场那么多人,只有一个人才是她的目标。
终于,贾茹萍走到三丈外,眼眶里含着泪水,望着张世美颤声问道:“世美哥哥,为甚么?为甚么你要这样对我?”
张世美自从见了贾茹萍之后,面色就已变得十分苍白,此时听了贾茹萍的话,全身更是颤抖起来,回答不出话。
“你离开我的时候,说半年后会来娶我的,但是,你好狠心,一去就是一年零五个月。我宁愿做贾家的不孝女,辜负少杰哥哥的一片真心,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再见到你。你说,你为甚么要这样对我?!”
贾茹萍语声凄厉,像是在控诉。
“啪”的一声,张世美的脸上挨了一巴掌,是张灵远打的。这一掌打得真不轻,张世美的嘴角已经流出了血。
“畜生,跪下。”张灵远喝道。
张世美乖乖的跪了下去,像是打定了主意似的,绝不开口。
张灵远从衣袖里抽出了一把量天尺来,落在张世美的头上,吓得许多人都变了面色,尤其是他的妻子。
“远哥,不要……”
“住口,都是你从小把他惯坏的。畜生,说,你有没有对不起这位姑娘?”
张世美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张灵远仍是把量天尺放在张世美的头上,对贾茹萍道:“姑娘,张某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想知道你是谁,你只要一句话,张某就结果了这个畜生。”
“不……”
张灵远的妻子虽然功力深厚,但眼见丈夫要杀爱儿,哪里还能禁受得住,顿时昏厥了过去。
张灵远对妻子的昏倒,不闻不问,反倒是温卓龙的妻子,及时将张灵远的妻子扶住了。
新娘子温雨荷向前走了两步,冷冷地道:“这位姑娘,我不知道你与我相公有甚么过节,但你要与他过不去,就是与我过不去。你我都是女人,要怎么打,你划下道来,我全接下就是。”
这话把贾茹萍说得娇躯一震,这才把目光转到了温雨荷的身上。这一望,她不禁绝望了。
论美貌,此时的她,怎能与温雨荷相比?
论家世,她一个背叛了家门的不孝女,与温雨荷相比,那就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
论大方,她也比不上。
霎时间,贾茹萍只觉得天旋地转,无论比甚么,自己都比不上温雨荷。张世美又怎么可能不会对温雨荷动心呢?
“哇……”
贾茹萍的武功本来就已经被废掉了,身子也很虚弱,再经受这个打击,气血立时上涌,张嘴喷了一口鲜血。
石之邪伸手一拍,向贾茹萍的体内输送了一股真气,只是贾茹萍的心已死,石之邪纵然有通天本事,那也是无可奈何。
“罢了,罢了,就当我从来没有见过你,你也从来没有见过我,我只是做了一场噩梦,一场噩梦……”
贾茹萍失魂落魄的说着,脚下踉踉跄跄,转身飞跑出去。
石之邪跟在身后,并没有伸手去扶,所过之处,没有一个人敢出来阻拦,也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过了好一会,全场的心思像是才回到了场上。
张灵远将量天尺从张世美的头上拿开,沉声道:“畜生,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为父就饶了你一回,再有下次,为父就打断你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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