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筱刚一坐下,他就打开药膏准备往她手上抹,她缩了缩,却被他一把握住:“不擦药,躲什么?”
“李婶已经帮我擦过了。”
郁绍庭把药膏挤到她的手背上:“再涂一遍,好得快。”
“这又是哪个医生说的?”药膏涂在手上凉凉地,他的手势很轻,白筱心里甜蜜,脸颊微红。
郁绍庭抬头,看了她一眼:“我自己说的。”
……
吃完晚饭,白筱觉得今天胸闷,提出去散会儿步,郁绍庭没说好不好,但终究是陪着一块儿去了。
郁景希最积极,也不用白筱邀请,自发地帮她跟李婶收拾碗筷,然后跑到玄关处换鞋。
距离沁园十来分钟的脚程,有一个比较繁华的小夜市。
等天黑下来,夜市里灯火通明,小吃摊也随处可见,白筱牵着郁景希在前面走,郁绍庭跟在后面。
小家伙明明吃过了晚饭,但瞧见什么都馋,看了眼后面的郁绍庭,贴着白筱胆肥地说:“我要吃香蕉拔丝。”
白筱没带钱出来,又伸手去跟郁绍庭要,后者酷酷地,直接把钱包给了她。
趁郁景希和路人不注意,白筱踮起脚,亲了郁绍庭的脸一口,然后去帮儿子一起等香蕉拔丝。
郁绍庭走到她身边,两人垂在身边的手,手背相贴,然后他握紧了她的手。
“……”
白筱没有去看他,却默契地反握了他修长好看的大手,油锅里的热气,熏得她一张小脸都红红的。
——————————
郁绍庭的手机有电话进来时,他正坐在夜市一家大排档里,看着母子俩吃着一碗牛肉炒饭。
是一个公用电话的号码,丰城本地。
他拿着手机,走出大排档,又走了一段路才接电话:“哪位?”
“……”那边,一直没有声音。
郁绍庭刚打算挂电话,徐蓁宁的声音在那边响起:“以前,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体贴?”
“你在哪儿?”郁绍庭反问,他四下环顾了一圈,总觉得她就在附近。
“你甘愿为了她坐在这种没档次的地方吃一盘十块钱不到的炒饭,也不肯来医院看我一眼,郁绍庭,你到底有没有心?我因为你瘸了,你听到没有,因为你,我以后都不能像正常人那样走路了!”
徐蓁宁的声音,愤恨又不甘:“你宁愿要个离过婚的女人,也不要我……”
“你现在在哪里?”郁绍庭听到她说‘离过婚的女人’,眉头拧紧,低沉的声音冷下来。
“怎么,你也会害怕?郁绍庭,你怕什么,怕我把她结过婚还是你大嫂女儿的事情公布出去?”
徐蓁宁咬着牙说:“我会把这一切都公布出去,但我不会告诉你是什么时候!”
郁绍庭的脸色阴沉,那边已经搁了电话,他又迅速回拨过去,接电话的是个嗓门很大的女人,郁绍庭问她地址,等对方说了,直接追过去,其实就是夜市旁一个死角的电话亭:“刚才在这里打电话的女人呢?”
老板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可能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英挺沉敛的男人,一时口吃:“坐……坐出租车走了!”
她又说不出车牌号码。
郁绍庭望着马路上的车来车往,眉头紧锁,他不知道哪个步骤出错了,徐蓁宁怎么会知道所有的事情,排除了一遍知情人,他想起,郁苡薇这两天好像住在医院,拨了保镖的电话过去,开口就问郁苡薇这两天有没有接触什么人。
保镖知道郁绍庭脾气不好,之前就警告过自己,要是事情办砸了,让他卷铺盖走人!
而这份工作的薪酬,是他过去的三倍之多,他不想失去这份工作。
所以当郁绍庭这么问时,他想起昨晚上郁苡薇跟那个瘸腿女人在住院楼下相遇聊天的事,那个女人很友善,也不像是大奸大恶的人,要是说的话,他可能失去这份工作,所以他选择了隐瞒:“没有,郁小姐一直跟我在一起。”
“在医院的时候,有没有一个受腿伤的女人去找她?”
“没有。”保镖额头冒出冷汗,拿着手机,“郁总,是不是出什么事儿了?”
郁绍庭当然不可能跟个保镖说家里的事,只是让他继续好好看着郁苡薇,然后挂了电话。
……
保镖按了挂断键,擦了擦额头的汗,他的心跳砰砰地,没一会儿,门铃响了,他过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赫然是外出归来的徐蓁宁。
她拄着拐杖,身上穿着郁苡薇的衣服,戴着一顶鸭舌帽和墨镜,越过保镖,一瘸一拐地进来。
客厅里,正在吃提子的郁苡薇,转头看到徐蓁宁:“回来了?”
今天早上,夏澜之所以翻遍整个医院都没找到瘸着腿走不远的徐蓁宁,是因为她在电梯里遇到了刚吃早饭回来的郁苡薇,然后顺理成章地跟郁苡薇去了她的病房‘谈心’,徐蓁宁还编了一个博人同情的说辞。
当郁苡薇听到,‘夏宁’的妈妈要把她嫁给一个老头子时,正义心大发,主动提出要收留无家可归的‘夏宁’。
 ;。。。 ; ; “她算我哪门子亲姐姐,我妈跟我爸就生了我,因为她,我爷爷奶奶跟我妈关系都不好了。”
郁苡薇气呼呼地说完,侧头,发现身边的女人魂不守舍,有胳臂肘顶了她一下:“喂,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徐蓁宁回神,笑了下,“你家的事情真复杂,不知道的,还以为演电视剧呢。”
“狗血吧?”郁苡薇自嘲地说洽。
“再怎么说,她都是你姐姐,我觉得,血浓于水,你跟你姐姐应该有误会。”
“能有什么误会。你那是不了解她,所以才会这么说,她就是见不得我好,因为我——”郁苡薇摸着自己的肚子,说到痛处,有些欲言又止:“反正,她现在勾搭上我小叔,日子过得可滋润了。”
她现在勾搭上我小叔,日子过得可滋润了……
徐蓁宁听着这句话,双手揪紧裤子布料,想大声说:“她是滋润了,那我呢,我的腿谁来赔?钤”
但这份不甘没表现在面上,徐蓁宁只是关心地看着郁苡薇,道:“你也别太往心里去,让自己不开心。”
难得大半夜还能找到一个关心自己的人,郁苡薇看身边的陌生女人越来越顺眼,问:“你叫什么名字?”
“夏宁。”徐蓁宁唇角轻轻一勾,友好地伸出自己的手。
路灯光昏暗,郁苡薇回握,望着徐蓁宁带着擦伤的脸,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她,问:“我觉得你有些眼熟。”
“你难道忘了,那次在商场洗手间,你差点滑倒……”
“是你?”郁苡薇惊讶,觉得这个世界真小,也觉得是一种缘分:“你那回,怎么陪我奶奶逛商场?”
徐蓁宁理了理鬓边的短发,不甚在意地说:“我最近刚调到这边军区文工团工作。”
“那你怎么受伤了?”郁苡薇注意到她那条打着石膏的腿:“不严重吧?”
徐蓁宁平日里是个清高的女人,如今这条右腿就是她最大的忌讳,听郁苡薇这么说,又看到她投过来同情的目光,她压抑着怒气,苦笑着摇头:“还能怎么着,医生说,以后可能瘸了。”
“也就是说,你以后不能再像正常人那样走路了?”郁苡薇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徐蓁宁攥着的双手,手背青筋隐现,脸上却是豁达的淡笑:“开车时不留神,对了,你的名字呢?”
“郁……薇薇,你叫我薇薇就好了。”郁苡薇想了想,终归是有所提防,没把家底都漏给对方。
徐蓁宁笑了笑,点头:“我比你大了几岁,不介意的话,可以喊我姐。”
人总是这样,对比自己弱的人群心存善意,得知‘夏宁’是瘸子,郁苡薇对她比刚才更亲切。
那边,保镖过来,‘请’郁苡薇上楼休息,徐蓁宁还冲保镖友好地点头,然后,当着保镖的面劝郁苡薇:“别想太多,回去好好睡一觉,我下午也搬到住院部里了,就在6043,要是无聊,可以来找我说话。”
郁苡薇跟保镖走了,隔着一段距离,徐蓁宁隐隐约约听到郁苡薇的声音:“车祸……残废……可怜吧?”
徐蓁宁静静地坐在木椅上,许久没有动一下,就像老僧入了定。
突然,她伸手,狠狠地把拐杖摔在地上,低头,看着那条腿,用力地捶了一下又一下。
每捶一下,徐蓁宁心中的恨意又多一分,眼泪,掉了下来,到最后,泣不成声。
不知抱着自己的瘸腿哭了多久,徐蓁宁渐渐冷静下来,胡乱抹去眼睛,探身,困难地捡起拐杖,翘起石膏腿撑着椅子起来,然后,生硬地拄着拐杖,朝着住院部一步步地走去。
有人从她身后路过,不忘回头看她一眼,眼神仿佛在说:“长得蛮漂亮,怎么是个瘸子?”
刚进住院部,原本照顾她的护士就跑过来:“徐小姐,你去哪了,我们都找不到你。”
“就出去散散心。”徐蓁宁没有了方才的大脾气,任由护士帮忙,扶着她上了楼。
回到病房,她进了洗手间,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在护士离开后,扫落了盥洗盆上所有东西。
她辛辛苦苦走了十分钟的路,别人,不到一分钟就跑到了……以后,她都要这样子,一辈子,也摆脱不掉拐杖。
造成她这样悲剧的人,徐蓁宁咬着唇,尝到了血腥的味道,想起郁苡薇的话:“她就是见不得我好……”
白筱才是徐敬衍的女儿,因为自己的母亲抢了她的爸爸,所以为了报复,她就抢走自己喜欢的男人。
过往,但凡白筱说过的每句话,都像炙热的烙铁按在她的心口上。
徐蓁宁艰难地走回床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她曾极度厌烦的人的号码。
“蓁宁?”对象的声音很惊喜,没想到她会打电话给自己:“你在首都那边还好吗?对了,我这边手续办得差不多了,不用多久我也——”
“陆向前,你当初说,愿意为我做任何事,这句话,还算数吗?”徐蓁宁不想听他啰嗦,直奔主题。
那头安静了会儿,认真地开口:“蓁宁,我对你的心意,你难道还没明白吗?”
“那好,你小姨不是在首都民政局工作吗?我让你,帮我查一个人的婚姻情况。”
徐蓁宁不敢找徐家人帮忙,尤其在得知白筱的身世后,唯一能帮她做事又听她话,只有在拉斯维加斯的陆向前。
而她敢这么笃定,仗的是对方对自己的喜欢。
她爱了郁绍庭多少年,陆向前就爱了她多少年,只多不少。
陆向前二话不说,直接答应了,徐蓁宁脸色缓和:“过会儿我发短信给你。”
“蓁宁——”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徐蓁宁,一点也不想听,皱眉,掐断了电话。
——————————
早晨,白筱起来时,郁绍庭还在睡,他可能被她翻身的动作吵醒,闭着眼握住了她的手:“醒了?”
“嗯,还早,你继续睡吧,过会儿喊你。”她亲了下他的脸颊。
郁绍庭松了手,白筱去卫浴间洗漱了一下,换好衣服,关了门下楼去。
李婶已经起来去菜市场,白筱先喝了杯温开水,想到昨晚洗澡前郁景希说早上要吃粢饭团,小区旁边有两个早餐摊,她拿了零钱换了鞋出去,刚买完粢饭团准备往回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她的旁边。
车窗降下来,白筱看到里面的徐敬衍,有些讶异:“您这么早……来找郁绍庭吗?”
徐敬衍望着冲他微笑的白筱,眼睛酸涩,看到她手里的早餐:“喜欢吃这个?”
“是给景希买的。”白筱晃了晃饭团,听到徐敬衍说:“上车吧,我送你进去,你怀孕,别累到自己。”
白筱原本想说她可以自己进去,但隔着车门,她也发现,徐敬衍的精神不太好,下巴上有没有刮干净的青茬,昨晚还好好的人,再见,眼中血丝交织,像是一夜未睡,她一时间,说不出回绝的话。
上了车,白筱闻到徐敬衍身上的烟味,有点重,应该抽了不少香烟,但她也没立场去说什么。
“绍庭怎么没陪你一起出来?”徐敬衍突然问她。
白筱在座位上动了动,双手捧着粢饭:“他还在睡觉,我睡不着,就先出来瞎逛逛。”
徐敬衍看她带着浅笑的脸庞,双手握紧方向盘,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怀了孩子,会不会很辛苦?”
“比上次好多了……”白筱说了半句就噤了声,她怎么忘了,徐敬衍还是徐淑媛的叔叔。
而郁景希的出身,对徐家来说,是甩在他们脸上一个响亮的耳光。
……
车子在别墅门口缓缓停下,白筱开门下车,对徐敬衍说:“您也进去坐会儿吧。”
昨晚,徐敬衍一夜没睡,在沙发上抽了几包烟,满脑子想的都是苏蔓榕的话,天稍稍亮起,他就迅速冲了个澡,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开着车来了沁园,刚巧在小区门口,看到了准备回去的白筱。
苏蔓榕说他们的孩子死了,他不相信,跟他有那么多相似之处的白筱,怎么可能是抱养的?
进了别墅,白筱想上楼去喊郁绍庭,徐敬衍却阻止了她:“我坐会儿就走。”
但白筱觉得,有客人上门,还是长辈,不应该让对方白来,徐敬衍说:“口有点渴,给我倒杯水吧。”
“好,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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