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方车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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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车祸- 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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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也一样,除了单位有通勤车的以外,一律坐公共交通工具,各单位一律不按职位数定车,更不准搞变相的专车。这样恢复过去的优良传统,还用得着费那么大劲头改革?”

他的意见马上遭到了围攻,市级领导、局级干部都纷纷反驳华三八,有的说那样改革等于把党政机关的腿砍了,今后还怎么干工作……有的说领导干部坐公车是正当的、应该享受的待遇,没有什么不对的,全国各地都这样,凭什么铜州市就要剥夺领导干部的公车待遇……

华三八倒也毫不畏惧,摆出了舌战群儒的架势反驳:“没有专车就不干工作了?不干就不干,三条腿的蛤蟆稀罕,两条腿的人有的是,以为自己是什么宝贝啊?过去也没公车、专车,不照样建起了社会主义工业化。哼,什么待遇不待遇的?谁规定的待遇?把党和国家文件拿出来看看,如果国家真的规定当了官就可以有专车,那我就是放屁!”

又有人开始拿华三八坐公车办私事撞死人的短处说事儿:“别人怎么说都可以,唯独你没有权力对这件事情指手画脚,你就老老实实坐着吧,把人都撞死了,公车腐败你是头一个。”

华三八刚才就被人用这个话套住了喉咙丧失了话语权,这一回他不吃这一套了,马上对吵:“撞死人也不是我故意的,说到底那也不过就是交通事故,我已经接受处分了,该赔的已经赔了,你们还要怎样?毙了我才高兴吗?”

有人开始打哈哈:“不毙不毙,谁能毙了你啊,即便想毙你我们说了也不算啊……哈哈哈……”

华三八便马上接口:“只要你们不毙了我,只要我活着,我就要说话,不让我说我也得说。过去说苛政猛于虎,现在是公车猛于虎,归根到底我犯的那个错误,不就是公车为祸的一个例子吗?如果没有现在的公车泛滥,我没有配车,我能犯那样的错误吗?我这是痛定思痛得出……”

立刻有人打断了他:“你痛定思痛没必要让别人跟你一样痛定思痛吧?我们天天坐公车,怎么就没轧死人?还是怪你自己,坐着公车干私事,别睡觉压死孩子赖床板啊。”

马上就有人支持:“是啊,自己坐公车干私事轧死了人,赖公车干吗?别人坐公车是为了干工作,你坐公车是为了干私事,两回事,两回事。”

眼看着华三八成了众矢之的,会场成了讨伐华三八的战场,洪钟华连忙出面制止,万鲁生也出面镇压:“都别说了,这是讨论研究问题的态度吗?不管说得对不对,不管是谁说的,有理说理,没理闭嘴,叫你们来不是听你们吵架斗嘴的。”

最终,这件事情跟其他议程一样,没有任何结果,决定下去后由华三八的市委调研室和政府秘书处联合,由财政局和机关事务管理处联合,分别拿出两个公车改革方案,提供给常委会讨论。

这次毫无结果的党政联席扩大会议让洪钟华有很大的挫折感,真正要解决的问题根本没办法解决,唯一可以解决的就是马上压财政局挤出一部分钱来先把“三顺滩”拆迁户的嘴堵一堵,他不敢设想,如果这件事情继续拖下去,那些人会不会真的闹到北京去。

洪钟华在办公室里转悠着犯愁,更让他犯愁的事情却又找上门来。纪委书记单立人敲敲门径直走了进来。单立人来到洪钟华办公室的时候照例带进了一股冲鼻子的卷烟味儿,洪钟华本能地皱眉搐鼻子,单立人视而不见地坐到了沙发上:“书记忙吗?”

洪钟华起身去开窗户,应声道:“再忙你来也得给你腾时间。”

开了窗户,外面的热浪扑面而来,室内的空调马上运转起来。

单立人半开玩笑地说:“书记带头违反规定了。”

洪钟华说:“我这不是浪费能源,是为了环保,你能不能少抽点烟,或者抽纸烟别抽卷烟,身上那股味道能呛死人。”

单立人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甚至咳呛起来。洪钟华愣了:“有那么好笑吗?这句话值得你那么笑吗?”

单立人说:“我今天来打扰书记,汇报一件事情,听了你肯定也得笑。想不到啊,就靠我身上这一股烟油子味道,还能破案呢。”

洪钟华半信半疑:“纪委书记说的事情能让人笑?你靠烟油子破案?破什么案了?”

单立人严肃了:“还真不是什么好事情,说出来你肯定得头疼。”

洪钟华坐回办公桌后面自己的座位,按照正常情况,接待单立人这样的人,洪钟华不会坐在办公桌后面谈话,那样显得居高临下,和谈话对象产生距离感。而是会坐到另一个沙发上,采取跟来访者平起平坐的近距离交谈方式。可是对单立人不行,单立人味道太大,跟他坐近了很容易被熏得头晕恶心,不吸烟的人尤其难以忍受。

“你说,怎么回事?”

单立人掏出卷烟想抽,看看洪钟华又不抽了。洪钟华说:“没事你抽吧,已经让你熏了这么多年了,也不在乎这一时半会儿。”

单立人没有抽,把烟叼在嘴上干裹,动作活像小孩子吃奶:“我有两件事情要向你汇报,一件大事,一件小事,你想先听哪一件?”

洪钟华说:“我还是先听小事吧,给我个过渡,有点思想准备了再听大事就不容易吓着了。”

单立人先问他:“你还记不记得魏奎杨是怎么死的?”

洪钟华说:“这怎么会不记得,刚刚发生的事情嘛。”

“我说的这两件事情跟他的死都有关系,”单立人终于把烟点上了,也许洪钟华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他正在说的事情上,并没有感觉到他的烟味呛人。

“先说他的死吧,你还记得跟他同时出车祸的那个民政局的副局长吧?”

洪钟华点头:“记得,叫车福禄,我认识,不熟。”

“最近,也就是这两天吧,我们连续接到两封举报,一封是署名的,一封是匿名的,举报说,导致魏奎杨出车祸的那台民政局的车当时并不是司机驾驶,而是车福禄驾驶。”

洪钟华:“噢,如果真是他驾驶的,那就违反纪委关于禁止处级以上干部驾驶公车的规定了。”

单立人:“问题还不仅仅是这些,署名举报的是魏奎杨的司机,据他说,他已经把真实情况告诉交警队了,交警队不但没作进一步的调查处理,反而匆匆结案,因此怀疑里面有徇私枉法、贪赃枉法问题。”

洪钟华点点头:“嗯,有这种可能。”

单立人接着说:“另一封匿名举报信,也是说这次车祸的肇事者是车福禄,而且进一步举报说,车福禄对交警队队长行贿,而且行贿的方式是赠送墓园的穴位……”

洪钟华发晕:“你说什么?什么穴位?”

单立人只好再把墓园穴位的事情解释了一遍。洪钟华愣了:“怎么会有这种事情?你们调查了吗?”

单立人:“正准备展开调查,现在还不能下结论,但是根据举报材料的口气和了解情况的细节分析,这封举报信很可能是民政局内部相当了解情况的人写的,因为随信还附带了一份交警队队长的付款收据,抬头是交警队长的名字,付款人的签名却是车福禄,可以初步断定是有相当可信度的。这种事情调查起来比较简单,派一个人过去,让民政局纪检组安排个人配合就行了。问题比较严重的是第二件事,也跟魏奎杨的车祸有关系。”

洪钟华的脑子还在车轱辘的行贿问题上打转,没回过味来:“怎么会想到用陵园的墓穴行贿?就算想这么干对方也不见得会接受啊,拿到手再转卖?”

单立人说:“这里头到底是怎么回事,还要作进一步的调查了解。如果这件事情属实,性质非常恶劣。但是,相对于我要给你说的后面这件事情,车福禄还仅仅是一件小事。”

洪钟华不由得有点紧张:“还有什么大事?你快说吧。”

单立人一张口果然让洪钟华大吃一惊:“这件事情跟万鲁生有牵连。”

洪钟华惊愕了,他一直在暗暗猜测为什么万鲁生明知老百姓骂了他祖宗三代也要坚持收取所谓的城市停车年费,担心这背后有黑幕腐败,看来,他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这件事情对于他来说确实是大事,以至于他本能地跑到窗口把窗户关上了,似乎他和单立人说的话会通过窗户传到别人耳朵里:“怎么回事?”

单立人说:“我到省上汇报魏奎杨的问题,省纪委领导指示,一定要彻查,不能因为他死了就不了了之。我便汇报了我们的想法,先对宏发公司进行审计,这件事情在我去省上之前给你说过。”

洪钟华还记得,便点点头:“没错,你说过。”

单立人说:“魏奎杨家里发现六百多万现金以后,我们面临的首要问题就是要搞清资金来源。我调阅了魏奎杨的人事档案,根据魏奎杨的任职经历,三年前他还仅仅是一个分管交通规划的交通局副局长,在那个位置上,即便贪污受贿,也没有那么快捷。提任市政管理局长以后,经他手的工程项目倒是有一些,但是也并没有发现明显的违规操作行为。这些仅仅是我们粗粗捋过的线索,在这个梳理线索的过程中,我们发现,市政府征收停车年费的方案是魏奎杨提出来的,也是他大力主张积极推动促成的。最奇怪的是,停车年费作为市政府的行政收费项目,却委托宏发公司代征代缴。这非常不正常,为什么政府的行政性收费要委托一家企业代征代缴呢?一家企业有什么权力替政府向老百姓收钱呢?即便这家企业是国有企业,也是不合法的。由此我们想到,在征收停车年费、宏发公司和魏奎杨之间会不会有什么特殊的利益关系呢?当时这仅仅是我们的猜测、判断,猜测和判断需要事实和证据支撑,或者肯定,或者否定,都需要事实说话。我们把想法向省纪委汇报以后,省纪委对我们的意见非常支持。回来以后,我们和审计局联合组织了审计组对宏发公司进行审计,结果发现,宏发公司从开始征收停车年费以后,征收的年费并没有单独立项,而是作为企业营业收入和企业的其他收入项目混在一起。于是巨额年费收入变成了这个企业的经济效益。与此相对应,企业个人收入成倍增长,主要领导实行了年薪制,最低的年薪也有十五万元,最高的就是总经理兼党委书记李芳,年薪高达五十万元。”

洪钟华问道:“你说的李芳是不是万鲁生的老婆?”

单立人点点头:“对,就是她。”

洪钟华说:“如果这样,充其量也不过就是违纪行为,纠正、处罚都可以,还算不上违法吧?这件事情好像还没有你刚才说过的那件事情大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情松弛了许多。平心而论,他是绝对不希望市委、市政府主要领导出现严重的腐败问题,把整个铜州市的党政领导班子闹得灰头土脸。所以听到宏发公司仅仅是利用年费收入增加单位经济效益,从而增加职工个人收入,便大大放心,说话的口气里也微微带了一丝释然,意思是说你这不是小题大做吗?

单立人笑笑说:“如果这样我也不会来找你了,纪委直接就处理了。在审计中我们发现,宏发公司有巨额资金去向不明,数额刚好也是六百多万。”

洪钟华差点跳将起来:“你说什么?巨额资金去向不明?六百多万?那么正规的企业怎么可能?”

单立人:“这是事实,审计报告正在写。今天我来,是征求你的同意,对李芳实行双规。”

洪钟华又惊了一跳:“有那个必要吗?万市长那边怎么交代?”

单立人:“有必要,我们已经跟她接触过了,她初步交代了问题,有很多事情还要进一步深入调查,为了防止发生其他问题,非常有必要立即对她采取组织措施。”说到这里,单立人又咯咯地笑了起来。

谈这种话题,他还能笑得出来,让洪钟华挺不高兴:“笑什么?有什么值得笑的?”

单立人忍住笑接着往下汇报:“那天我们发现这个问题之后,马上找他们财务调查了解情况……”

3

联合审计组审计出宏发公司有大笔资金去向不明的问题之后,马上找财务人员调查了解情况。财务人员倒也毫不隐瞒,直截了当告诉审计组,这些资金都是按照总经理李芳的指示打到了指定的账号上,至于资金从那个账号上又打到哪去了,则只有总经理李芳知道。在这种情况下,只有直接找李芳调查了解。于是审计组找李芳谈话,了解这些资金的去向问题。

李芳是市长万鲁生的老婆,自然不会把这些审计组的小干部放在眼里。小干部们也不敢对这位市长夫人放肆,毕恭毕敬,不像调查问题,倒像推销保险的上门服务。李芳刚开始还耐着性子教导调查组的小干部:“这些事情不是你们应该知道的,如果有违法犯罪问题,我们的账面上能够这么明目张胆地挂着吗?这件事情涉及到重大商业秘密,你们就不要问了。”

职责所在,不能不问,不问清楚,调查组也没办法向自己的上级交差,所以只好软磨硬泡、求爷爷告奶奶地让人家给个明白话儿,那么多的钱到底跑到哪去了。结果,查案的没急,被查的人倒烦了,李芳抬起屁股就走,临走扔下一句话:“我忙得很,没时间跟你们纠缠不休,真要查让你们那个大烟鬼亲自来查。”

她要走,谁也不敢拦她,也没有合法的正当的理由拦她,只好急急忙忙向“大烟鬼”单立人报告。单立人一听就跑到了宏发公司,李芳其实并没有离开,在自己的办公室里上网聊天呢。单立人可不是应付不了市长夫人的小喽啰,板着一张黑脸,把李芳堵在办公室里开始谈话。李芳对着单立人态度虽然不敢像对那些小喽啰那么嚣张,却也仍然用“商业秘密”四个字来抵抗。单立人一时半会儿倒也真没有好办法,只好继续使用部下用过的办法:死缠烂打,不说就不让她离开办公室。李芳并不怕单立人,论职务单立人比她家万鲁生还要低上半级,可是她怕单立人身上那股味道,那股由卷烟和男人的体臭搅拌成的刺鼻味道,熏得她头晕作呕,恨不得马上脱逃出去。她几次三番要出去喘口气,都让单立人给拦住了。实在没办法,李芳只好说要上厕所。单立人指了指她办公室里的卫生间:“你这有卫生间,还上什么厕所?”李芳气得半死,这个时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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