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沉木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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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沉木剑-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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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巴说:“你是我的好朋友,你喜欢就牵去吧。反正,它要跟着我们进螺圈套无人区的,要什么报酬!”

  涧树知道,高山草甸上的人,最需要的是弹药。因为这里时刻有野兽侵袭,他们要鸣枪警告或者射击驱赶凶猛的野兽。涧树也不管什么纪律不纪律,偷偷地从弹甲上卸掉十颗子弹,还拿出一颗手榴弹,强制性地送到罗巴手中,说:“别说出去是用弹药换的,就说这只战獒是你自愿给我的,不然,我要背处分。”

  几番推让,罗巴只好收下礼物,对涧树悄悄说:“刚才一个小干部叫陶什么的,找我们的达娃子兄弟,用一颗子弹换了一条黄牛尾巴。他说,他在给首长铺床的时候,好用黄牛尾巴掸灰呢!”

  罗巴用一根绳子圈住战獒雅欢的脖颈,牵着绳子雅欢交给涧树,叫涧树把它解开,然后又把它圈在雅欢的脖颈上。仪式做完,罗巴说:“交接完了,这只战獒是你的了。”

  涧树笑了笑,说:“不会吧!”

  罗巴说:“你叫它咬我。”

  涧树指着罗巴对战獒雅欢开玩笑地说:“雅欢,咬他!”

  战獒雅欢立即张开血盆大口扑向罗巴,涧树连忙拉紧绳子,急喊:“雅欢,回来回来!”

  雅欢乖乖地回到涧树的身边站着,怒视着罗巴。涧树对雅欢说道:“你这个没有良心的家伙,怎么连你的主人还咬?”

  雅欢笑嘻嘻地说:“猴王!我现在是你的人了,和你一起走过螺圈套无人区。记得啊,以后我跟你到了神农架红华树林,别忘了把你的漂亮妃子赠送一两个给我啊!”

  涧树也笑着说:“原来,你也是一只淫狗。那生出来的猴崽不真的成了狗杂种了吗?你休想!”

  涧树带着雅欢到处转悠,看见女报务员林岚走进公社办公室,说道:“报告!电报已回。”

  曹东方的声音:“钱局长命令,尊重当地公社的意见。”

  军令如山倒。这样,李天龙将要和他最痛恨的疑似“偷猎者”,渡过人类的净区螺圈套,渡过艰难而漫长的两百多个日日夜夜。不过,李天龙决定,民兵不准携带武器弹药。这样,罗巴就只好把交换的弹药物品放在家里。

  涧树也有了更多的机会和罗巴进行接触。涧树这样做不是为了猎奇,而是向罗巴学习在高山草甸生存的本领,为将来率领金丝猴大家族到螺圈套底部生活积累经验。

  李天龙在探险队出发前宣布了纪律,有些纪律是螺圈套无人区的行为规范和办事准则。有一条,是特别的法纪,不,是法律!李天龙对大家宣布:“螺圈套探险队只准前进,不准后退,谁后退谁就是逃兵,就是叛徒,就是盗猎者,就地处决!”

  涧树在心里嘀咕道:谁敢后退呀?连掉队就不敢!掉在螺圈套无人区和死不是一回事嘛!

  曹东方动员道:“我们要向王杰同志学习,一不怕苦,二不怕死。我们是英勇的探险队员!是螺圈套无人区光荣的探险队!我们是无坚不摧的英雄队伍!我们一定会胜利完成任务,闯破这个人类的净区,胜利完成历史赋予我们的光荣任务!”

  说完,探险队员像上战场一样每人喝了一碗烈酒,探险队正式向神农架螺圈套无人区进军。

  庞大的队伍开始向神农架螺圈套靠拢。人们行进两天后,眼看行军路线被两座大山挡住。李天龙看了看草图,摇摇头,问罗巴:“罗巴,前面好像是一条死路,对不对?”

  罗巴对李天龙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我们就朝死路上走吧!”

  又过了一天,探险队来到两座大山之间,只见一座巨岩倾斜而出,其顶有裂隙,就象被利斧劈开一样,裂开半尺缝隙,蜿蜒而进,不见尾处。从缝隙中漏进天光一线,约透岩底阴湿山洞,使洞底的能见度只能模糊达到一米有余。

  罗巴下马牵住头牛,对李天龙说:“这就是进入螺圈套底部的秘密入口之一,我在前面引路,大家依次从后跟来。由于洞内光线不清,人们进洞行军时,眼睛不需望着地下行走,而要眼望洞顶蜿蜒弯曲的一线天,这样才能不掉队。”

  李天龙说道:“依你的。”对陶小毛命令:“传令下去,叫大家走路时望着天,不要望地下,一个挨一个,摸索行走,不要掉队。”

  陶小毛逐个告诉探险队员,按这种奇特的走路方式进洞。好在洞里还比较宽敞,也无什么障碍之物,人们就依次仰天而行。时而,前行之路宽敞亮爽,时而旁生支路数十条,罗巴均不受诱惑,带领队伍攀高摸低,左突右冲,连续前进。

  在洞里,涧树几乎每时都和罗巴在一起。涧树觉得奇怪,好像和罗巴有什么心灵感应似的,走起路来,很和节拍。第五天早上,涧树和罗巴拉起家常,罗巴也不隐晦,向涧树讲述了他美丽的故乡——长江三峡。

  罗巴说,他生长在秭归高架河犀牛山,屈原祠的南岸。三峡新滩是著名的险滩,但论打破木船,高架河在三峡数第一,一年有数十艘。

  犀牛山高架河江中,南北各伸出一道山梁锁江,中间不到一百米宽,称为石门。船行至此,只能穿门而过。一般情况下,这里风平浪静,船来船往,物流正常。可是不知是何原因,北石门会间歇性地突然发出一股猛烈的暗流,将船像箭一样地射往南石门外包,罗巴他们叫北龙过江,只听砰得一声巨响,将船撞破开始下沉,非人力能左右。有时,一天要打破好几艘木船。

  一天,只有十多岁的罗巴和高架河那里所有的男子汉一样,估摸着北石门要发暗流了,就在街边隔江观望。

  暗流顿时发出,咆哮翻滚,将木船挤向南石门外包。这时,全街的男子几乎是全体奔往江边,将数十艘小木船迅速划往出事的地点。果然,载货的木船被撞损,逐渐漂流下沉。施救船赶到,先救随行旅客和船工,然后上船抢搬货物。

  这次,打破的是一艘四川的盐船。罗巴上船,和别人一起将280斤一袋的川盐拎几袋放上施救船。根本就没有机会拎多,船舶出事后,不到十分钟就沉入了江底,所抢货物顶多只占运量的十分之一。

  就在施救船往回划的路上,船老板迅速砍烂几袋盐,将盐倒入船舱,马上泼上江水将其稀释。船靠岸时,只看见另一袋完整的盐。

  这时,水保长带着十多个挎枪的水保丁早已站在江边,数十艘施救船一律靠岸停靠三天,这叫归绑三天,谁也不能将施救船私自划走。在这三天时间里,水保长要和出事的船老板协商解决办法,当地出具出事和货损情况证明。一般情况是给船员一点路费走人,货物不带走,也不为难出事的船员。

  事故处理完了,水保长向施救船收费后,施救船才能散绑。对于船舱里的盐水,他也睁只眼闭只眼,让施救的人得一点好处。之后,船老板叫罗巴他们帮忙推船的人背几担盐水回家,自己留下大部分盐水。罗巴将盐水再熬成数百斤白晶晶的川盐,这样可以食用好些年,一斤盐还可以向农民换一斤大米或三斤玉米。

  也有船老板故意将木船撞上南门外包。因为明明知道暗流不强,不会触礁,但他们故意将船往石头上划,结果仍然将木船打破了,而人们去打捞也没有什么货物。高架河的人知道,这叫腾空放炮。其实,货物早被黑心的船老板在路上卖了,船上只放了少量的货物。对于这样的船老板,水保长一般会敲一笔钱后,依然出具完整的证明放人走路。

  如果是煤船打破,命运就大不相同了,因为煤炭在三峡秭归很贱,谁也不会冒险去施救,煤船上的船工有可能丧命。如果是米船打破,施救船将米袋和船员弄上船后,便快速划往下游靠岸,将米袋隐藏起来,空船返回,都说什么也没有捞到。

  涧树听了罗巴的传奇,对罗巴更加增生了仰慕之情。

  罗巴带领队伍在黑乎乎的洞里摸索着行进,一连五天,终于走出地缝,走进偌大的天坑。人们突见艳阳高照,光线刺眼,过了许久才适应过来。他们扭扭脖颈仔细一看,竟是一遍高原景色。

  曹东方副大队长问罗巴:“罗巴兄,这五天来,你带领我们在地缝里一会儿往上攀爬,一会儿往下探底,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重不迷路,终于把我们带进螺圈套底部边沿。这里面有什么奥秘吗?”

  罗巴笑着说道:“记住五个字:上下平左右,一天走一个字。”

  涧树问道:“宋子?记住五个字?”

  罗巴说:“洞内枝杈纵横,洞中有洞,到处都是一线天,稍不注意,就会走错。失之毫厘,相差万里。如果走错了路,几个月后,不是从昆仑山出来,就是在长白山露面,始终不会走进螺圈套。这也是为什么有些人从一线天始终没能抵达螺圈套的原因之一。”

  曹东方问道:“罗巴,上下平左右五个字,你能不能解释得具体些?”

  罗巴说道:“第一天,走上路,越陡越要上,直到不能上为止。第二天走下坡,直到地底。第三天走平路,走到尽头。第四天,向左走,第五天向右走。总共五百里路,这不,就走进来了吗?”

  报务小姐林岚凑来说道:“走进了一片畅快的艳阳天!对不对?……”

  探险队修整了一天,便向螺圈套底部的中间前进。

  一日,夕阳西照,紫霞低飞。一座清澈碧绿的高原湖,湖面漂浮着一块块巨大的冰山。湖中的鱼黑压压的,象要挤上湖岸。

  驮满物资的黄牛队摆开一里多长的队伍,浩浩荡荡,气势磅礴地行进在湖边鹅黄色的草滩上,行进在花的海洋之中。

  骑在马上的技术员、义工和民兵,十几天来,今天显得格外精神振奋,斗志昂扬。

  罗巴、好旺子、达娃子等民兵,舞圆了抛石器尔个多,赶着气喘吁吁的黄牛,口里不断喊着:“呜给!呜给给!……”抛石器尔个多把石子抛向前,足有三百多米远。

  李天龙身边通讯员陶小毛啧啧赞叹道:“真过瘾!李大队长,螺圈套无人区并不可怕呀!”

  李天龙敞开大衣笑着说:“到时候,你别哭鼻子啊!”对身后不远的值班技术员陈文说:“晚上编行军日记的时候,一定要写上:到了螺圈套底部,夏季,马车可以通到这里。”

  陈文回答:“是!”对陶小毛喊:“陶小毛,你今天运气真好,这么美丽的地方,该你取地名了。”

  陶小毛说:“我还没想好呢!”

  他们是第一次踏进人类净区测图的勇士,有权给没有名字的地方取地名。副大队长曹东方为了鼓舞士气,要求大家轮流编写地名。因此,每天晚炊后围绕编地名这个千古留芳的美事,就成了队员们议论的热门话题。

  李天龙的前面不远,罗巴正在教涧树使用抛石器尔个多。涧树抛出一个石子,落进明镜般高原湖里,激起一簇雪白的浪花,逗得罗巴豪爽地大笑起来。

  罗巴告诉涧树,其他地方放牧牛羊,用是的鞭子,我们都不用鞭子,而用“尔个多”。 尔个多是青藏高原的叫法,这里通青藏高原,而且神农架大多数地方和青藏高原的地势差不多,因此,这里的人们也学到了高原的一些放牧方法。

  罗巴还说,尔个多制作方法是先用野牛毛搓捻成粗毛线,再编织成毛辫。毛辫上端制一个直径约为三寸的套环,使用时将套环套在中指上。中间编一块巴掌大的椭圆形“乌梯”,用来放石块、土块,末端用羊毛做鞭梢。

  尔个多主要用来驱赶牛羊和马匹。如果要赶牲口,就用手捏住尔个多两端,“乌梯”内放上石子或土块,提鞭挥抡,然后放开一端,石子便飞到几十丈以至一、二百丈远外,使头畜转换方向。高原牧民使用尔个多的本领高强,有的人打百余丈远的距离,可以百发百中。尔个多不仅可以赶牲口,还可以用来驱赶野兽。数十年前的抗英斗争中,尔个多还是高原人民打击侵略者的有力武器!

  罗巴接过尔个多作示范。他放进一个鹅卵石到“乌梯”中,驱赶大灰马快速奔跑,疾呼:“呜给给……”,将一丈多长的尔个多在空中舞圆,突然一松手,借助马速的卵石抛向蓝天,逐渐成为一个黑点,这个黑点呼啸着向前飞去,竟飞出五百多米远,有一里多路!

  卵石落地后好久,啪啪的砸地声才传过来。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领头黄牛,被飞来的鹅卵石惊得向旁大窜几步。可能挨过砸的头牛生怕飞石落到自己身上,逐渐带着队伍改变角度继续前进。

  罗巴和涧树都大笑起来。

  战獒雅欢在涧树的马下跑来跑去,没有离开半步。

  涧树瞅见,李天龙望见大笑的罗巴,眉宇间瞬时拧成一个川字,便离开罗巴,骑马走到李天龙的身后,想听听他们对罗巴的评价。

  涧树估摸着李天龙在想,如果罗巴没有到过偷猎队里该多好。

  偷猎者、妻子、女儿,差点引起李天龙痛苦的回忆。

  “是不是他,引起了你的悲伤?”曹东方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李天龙身边,关切地问道。

  李天龙自语道:“我真恨他!”

  曹东方说:“你不是恨他,是恨偷猎者。探险队员们都说,罗巴是个好民兵队长。没有罗巴,我们进螺圈套就没有这么顺利。也许,没有罗巴,我们将很难走出螺圈套无人区。别胡思乱想了,快赶路吧!”

  李天龙抬头一看,果然离队伍很远了,他们各自踢打了几下跃跃欲跑的马肚子,两匹烈马便轻捷地向前跑去。

  涧树骑马跟随而去,不觉寂寞袭向他的胸怀。是什么不顺心吗?他也说不清楚。涧树勒马放慢脚步,望望蓝天。这个蓝天和神农架其它地方的蓝天没有什么区别,都是蓝的发黑的那种天空。

  天空上,一只金雕在盘旋。

  他突然想起,啊!是金雕,是金雕神女在引起他的牵挂。他现在才知道,忍受寂寞,就是要特别忍受对情人的思念,而这种思念,无时无刻都在脑海里盘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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