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知道叶坦给110打电话,想拦她已经晚了。
几分钟后警察就到了,大个头的警察进屋就问:“谁打人了?”
叶坦指着何北和唐娇说:“他打她。”
唐娇马上说:“没有,他没打我。”脸上还留着清晰的五指山红呢。
叶坦愣住。
小个子警察问:“谁打的110?”
何南说:“我。”
大个头警察说:“说是一女的报的警?”
叶坦说:“是我。”
何南还说:“是我,我装成女声报的,怕你们不来。”
叶坦坚持:“是我。”
小个子警察说:“谁报案谁跟我们去一趟派出所,谎报案情要拘留的,走吧!”
犹豫半天的何北一下站在叶坦面前:“她没谎报,我是打她了。”边说边指着唐娇说,“你们看她的脸现在还红着呢。”
“没有,他没打我。”唐娇就不承认,她怎么也不能让何北进派出所。
大个头警察指着何东何西问:“你们说他打她了没有?”
俩人看了一眼何北唐娇说:“打了。”
小个子警察问任知了:“你看见他打她了吗?”
任知了点头。
大个子警察跟何北说:“走吧,愣什么呢?打人犯法知道不知道?”
唐娇拦在何北前面:“是我先动手的,你们要带就带我。”
小个子警察笑了跟何北说:“得了得了,下次注意,这要在美国,你就进监狱了。”
何北赶紧:“谢谢咱们国家能对我高抬贵手。”
大个头警察也笑了:“下次再让我们逮着可就没这么容易了,都什么年代了还打女孩?是你女朋友吧?”
何北连连点头:“是是是。”
晚上,何南开车送叶坦回家,看着闷闷不乐的叶坦劝她:“还郁闷呢,中国和加拿大国情不样,文化习俗也不一样。”
“我没郁闷,我觉得唐娇挺可怜的,不知道保护自己。”
“她从小跟奶奶长大,父母离婚后又都结婚,奶奶去世后,父母都不愿意收留她,她想引起爸爸妈妈的关注,就拼命学坏,最后父母更不喜欢她了。她想找个男朋友爱她,可没碰上好人,就何北还算对她最好的,所以她就死心塌地跟着何北了。可她磕药,何北为守住自己最后的底线,跟她分手了。但她不愿意跟他分手,跟着我们到A市,又到这儿……”
“小时候我也叛逆过,因为我一看就不属于我妈妈和后爸爸的孩子,我后爸爸是白人,我弟弟是混血儿,我就是来自上一次婚姻的倒霉孩子。我恨爸爸妈妈离婚,我恨后爸爸,我恨我弟弟,他刚出生的时候,我还试着用脚去踩他的头。我后爸爸是教心理学的……”
“我知道,特别nice一小老头儿。”
“他跟我说,你要想老这么生气我也管不了你,我只想问你个问题,爸爸妈妈的离婚跟你有关系吗?我摇头,他就说既然不是你的错,你有必要让自己老那么生气吗?他又说,你妈妈要找什么人结婚,你能管得了吗?我说管不了,那时候我七岁,我知道我管不了。那你生气你管不了的事有用吗?我摇摇头。我后爸又说,你能管得了的事就是让自己生气还是高兴,你说生气和高兴哪个让你感觉不错,我说当然是高兴了。我爸爸妈妈都对不起我了,我就不能对不起我自己了。我后爸爸老给我讲这类的道理,慢慢我就正常了。”
“你爸爸是怎么回事?”
“嘿,不许问。”
“对不起。”
“咱去北京玩吧?”叶坦说。
“好呵。”
“现在。”
“现在?”
叶坦点点头。
“你不上课了?”
“明天是周末。”
“Let us go!”(走呵)何南说。
“咱们坐飞机去,你得让我请客。”
“那我要不同意呢。”
“那我就不去了。”
何东何西何北都准备睡觉了,接到何南的电话,说他要和叶坦上北京玩去了,车停在叶坦楼下,让他们明天去开去。何北一下坐了起来问:“怎么回事儿?”
何东挂上电话说:“没事儿,何南跟叶坦现在去北京了。”
“干吗去?”
“旅游,叶坦不是背包客吗。”何东说。
“这混蛋!”何北一拳砸炕上,疼得直咧嘴。
“人何南在加拿大就看上叶坦了,你就省省吧。”何西说。
“那在这儿是我先认识的!去北京算什么?我赶明带叶坦去深圳找她爸爸算账去!”
何东转移话题扭头问何西:“你跟丁香就算和好了?”
“那是,每天都聊天。”
何北还没完:“好呵,我告老板去说你上班煲电话粥。”
“我现在老板是何东,告也是白告。何东,你跟权筝到底断了没?”
“断了。我现在在路上这种状态不适合谈情说爱,容易动摇自己的斗志。另外,她对我也彻底死心了。”
“我同意断。”何西说。
何北说:“真断假断就看你同意不同意跟她合股给我开酒吧,同意就是真断,不同意就是假断。”
“狗屁逻辑!”何东骂他。
这时权筝正犹豫是不是给何东打电话呢,对着镜子练了好几遍了:“哎,何东,谢谢你的饺子,不是,是你妈妈的饺子,是你让阿姨送的吗?”怎么说都觉得别扭,怎么办呵。她就给唐娇打电话,跟唐娇把事儿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问唐娇何东有没有说过想跟她和好?她现在应该怎么办?
这时候,唐娇跟任知了都在女生屋呢,任知了靠墙坐炕上专心致志地在玩自己的手,唐娇对着小镜子在修眉毛,听了权筝的话,唐娇说:“何东说过没说过我不知道,不是老太太一厢情愿想促成你们俩吧?他们现在特忙。”
权筝在那头一听有点懵,真的,要是阿姨单方面热心,我怎么办呵。
唐娇一听那边没声了,知道大博士又在思考呢,就说:“甭管是他妈妈,还是他,你就给他打个电话怎么了?”
“可我不愿意让他觉得我在追他?”
“你终于活明白了,你勾着他追你呀。”
“怎么勾呵?”
“色诱。”
“不会。”
“穿漂亮点,说话嗲点,你不是在北京吗,给他发点搔首弄姿的相片……”
“他要真喜欢这样的女的,我还真不想跟他续下去了。”
“哎哟,我说姐,你怎么就不明白呢,男人就是动物,你老把他们当机器人,我怎么帮你呵?”
权筝挂上电话,对着镜子嗲了一句:“何东……”然后拿着电话犹豫着,按键,又掐断,终于还是没打。
何南半夜回家,跟老爸说明是怎么回事儿,把个何守三给激动得,第二天一早就去了梁美丽家。
梁美丽把门打开嗔怪:“怎么这么早呵?”
“好事儿。”何守三说着就要往里进。
梁美丽堵着门:“就在这儿说吧,这么早让邻居误会。”
何守三往门里挤:“这样才容易误会呢,快让我进去。”
梁美丽只好让他进来,何守三跟梁美丽身后到客厅坐下,故作神秘地告诉她:“我儿子回来了……”
“那么快就挣到钱啦?”梁美丽惊讶。
“过周末。”
“我说也没这么快呵。”
“他把他女朋友带来了,是个加籍华人,在加拿大长大的,他们在一个大学……”
“那又怎么样?”
“想呵。”
“想不出来。”
“平常脑子不是挺快的吗,往远了想……”
“劝何南跟那女孩回加拿大?”
“对呀。”
“咱们分别劝,告诉那女孩国内的女孩有多可怕,她要真喜欢何南,就别让何南留这儿。”
何守三不由自主地叹服:“太有说服力了,只要何南一回加拿大,我就踏实了。”
“咱马上就能把事办了。”
“问题是咱们怎么才能分别跟他们谈话?”
“请吃饭?”
“得请他们俩一起吃呀?”
“又没脑子了吧,我请那女孩,你请何南。”
“我儿子我就不请了,在家跟他说就行了。可何南哪儿能让你单独请那女孩呵,对了叫叶坦。”
“你儿子不爱吃什么,我请叶坦吃什么。”
“让我想想,我儿子不爱吃什么?没他不爱吃的。”
“你赶紧想,想不出来别走!”
何守三赶紧说:“行行,我不走。”
这边厢,权筝丁香知道叶坦到了颠颠跑酒店来会她,仨人见面又搂又抱,好不亲热。知道叶坦想逛故宫,俩人就带叶坦去了。
叶坦不是历史范儿,紫禁城虽震撼,建筑格局大同小异,逛着逛着,仨人就聊起权筝和何东了。叶坦认为权筝把她和何东的事儿弄复杂了“为什么你们习惯把特别简单的事弄得特别复杂,然后让自己去面对,这是一种习惯还是一种精神疾病?”
丁香赞赏叶坦:“说的好。”
“这事简单吗?不是我把它弄复杂的,是它本身就复杂,你仔细想想,如果何东是真想跟我好,是一种做法,如果是他妈妈的意思,又是一种做法,何东到底是怎么想的,我根本不知道,多绕呵。”权筝说。
“你是不是想跟何东再试试?”叶坦问她。
“是。”
“你一直喜欢他身上的一些东西。”
“是。”
“那就打电话给他,告诉他你的想法,原因一二三,如果他同意,你们开始交往,这儿不存在谁追谁的问题。如果他不同意,你就撤了。你做了你想做的以后你也不会后悔,这事就这么完了,简单吧?”
丁香说:“我发现我们就是喜欢把事儿弄复杂了,比如想占最大的便宜,又想让对方认为自己特别大方,面对这么一个不可能完成的命题,就把一条直线变成九曲十八弯了。再比如我,挺看好何西,可人真追的时候,又紧着拒绝,愣把一小品弄成一波三折跌宕起伏的电视剧,还得以悲剧结尾,哈哈。你们看我挺明白吧,且改不了呢。”
权筝叶坦都笑了。
这一早上,看给何守三忙的,从梁美丽家领旨回来,就急不可待未经许可地进了儿子的房间,站在床头盯着熟睡中的何南,怎么发功儿子都不醒,他忍不住了:“哎哟,我说你谈过恋爱吗?”
何南“腾”一下翻身起来:“几点啦?”
“叶坦电话都打家里来了。”
“你倒想呢。”
“今天晚上我和爷爷在家宴请你,馋什么了,快说,我现在就去买。”
“我可能得陪叶坦吧?”
“你后妈想带叶坦去逛北京的女人街,逛完请她吃北京小吃。”
何南看着何守三。
何守三被看得直发毛:“你看我干什么?”
“我看你们有什么猫腻,果然有,要不您紧张什么呀?”
“我替你紧张,都几点了?你后妈现在把自己看成咱家人了。”
“哟,那好呵,那我就不用着急挣钱娶她了吧?”何南一激动从床上跳了下来。
“得挣得更多。”
何南“砰”又躺回床上了。
“怎么又躺下来?快起来快起来,别让人叶坦等急了。”
“现在有人陪她玩。”
权筝丁香和叶坦逛完故宫分手后,丁香问权筝:“怎么着,干脆把我的,唐娇的和叶坦的揉一块儿用?”
“我得想想,其实叶坦的最简单,可我怎么就觉得说不出口呢?其实你们仨的我都说不出口。”
“那你想怎么说?”
“我想说何东你好吗,谢谢你妈妈送的饺子,你要注意身体,我经常想起咱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你呢,你想吗?”
“真恐怖,跟悼念你跟何东彻底玩完的遗嘱似的。把叶坦说的写纸上,照着念行了吧?”
丁香受不了权筝的肉劲儿,自己先走了,站大街上的权筝看着自己手上的手机发了半天呆,然后才开始按键,看着手上的纸条儿,轻轻叫了声:“何东。”
何东和何西任知了正开着车各小区收礼品盒呢,接到权筝电话:“哎,权筝,什么事儿?”
权筝开始嗫嚅,纸条是白写了:“咱们,何东,咱们……”
“咱们怎么了?”何东有点着急。
“郑玉英阿姨……”
“我妈妈要说什么你别往心里去。”
“你们都好吧?”
“好,还有别的事吗,我们正忙呢?”
权筝说:“没事儿了。”说完,“啪”就把手机摔到地上,又用脚上去跺了几下,眼瞅着一挺好的手机就变成一团垃圾了,唉。
不知道梁美丽是怎么忽悠的,反正当天下午叶坦就跟她去逛了女人街晚上跟她去吃了北京小吃,也终于弄明白这个阿姨想让她把何南带回加拿大。她喜欢何南吗?喜欢。所以,第二天何南带她去长城的时候,她问何南:“你愿意陪我走世界吗?”何南知道,绝对不是不知道,叶坦要找的男朋友就是能陪她走世界的人,因为她喜欢旅游,因为她是一个背包客,何南在这关键时刻支吾了:“我?”
“嗯。”叶坦点头。她不想问,你喜欢我吗,光喜欢不够,还得能陪她走世界呢。
“现在可能不行。”何南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就吐鲁出这么几个字,他做梦都想跟她交朋友,可他现在真不能陪她,因为他要赚钱,因为他爸爸要等他的帮助,因为没钱怎么走世界,因为要是旅游耽误了创业,他也许永远就这么穷了下去,那他还能娶叶坦吗?这一瞬间,他不是什么都没来得及想,而是什么都想到了。
何南是阳光的,对未来,对一切还没发生的事儿他都充满信心,这是他的天性,也是他努力做的一种人。
他又是自卑的,爸爸的学历,爸爸的工人身份,让他从小就知道自己的爸爸不如何东何西何北的爸爸行。妈妈生病以后,从经济上基本拖垮了他们本来就不富裕的家,穷让一个生活在显福年代的男孩更加自卑,所以他拼命读书,超出家庭经济的允许跑国外读大学,要创业,要赚钱,要让自己象个真正的男人那样立在这个世界上。宏伟的志向和自卑的心理合成了一个个障碍,躺在他事业和爱情的路上。
于是叶坦就理解成,何南只是她的朋友,不想成为她的男朋友。
唉,何南。
今天不是星期天吗,何守三陪梁美丽逛街,他拎一女士皮包跟在梁美丽身边走着,俨然一老护花使者。他想知道昨天梁美丽和叶坦谈话的结果,叶坦愿意和何南回加拿大了吗?所以他问梁美丽:“叶坦那孩子还靠谱吧?”
“她那气质不错。”梁美丽老姑娘心理,对世界充满怨恨,轻易不说别人好话,能这么说叶坦是相当地不错了。
“她听进去你那些话了吗?”
“看那样儿象是似懂非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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