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和千树没有异议。
他转身走了一步,又突然站住了脚步,看着我,问:“两位准备送我结婚礼物?”
“对。”
“如果是钟或是伞就算了。”他一本正经地说。
“怎么可能呢。”我微笑着说:“礼物是送您太太的,您大可放心。我愿意真诚地祝愿两位白头偕老。”
繁盛去招待别人,我陪着韩千树去找李昂。
虽然摆了我们一道,但面子上终究还是要过得去。
李昂正被那群人缠着,看得出,这些人都很买他的账。
我和韩千树不好再走近,李昂见到我们之后,笑着对繁景说了些话,便自己脱身出来了。
他过来后,韩千树对他介绍,“这是我太太,徐妍。这是我表姐夫。”
“表姐夫您好。”我朝他伸出了手。
他握了一下便放开了,笑着说:“恭喜。岳父说你们圣诞节就办?”
“是。”
“不错。”他笑着说:“那得赶快回去了,宾客方面得你们亲自检查,长辈也要提前一一拜访,赶早一点。”
我们点头。
李昂比我们年纪都大,浑身不见丝毫戾气,非常温和。单从第一印象,我似乎有点理解繁景为什么会被他骗成这样还要蠢蠢地相信他。
韩千树问:“你收到他们的请柬了?”
“是。”李昂面露愧色,“怎么想到上次的事让我捡了便宜,真是太对不住你们。繁家一心要孩子,是担忧血统外流,也是担心孩子日后回到家族里会受到排挤,很难说服他们。”他叹了口气,依旧非常真诚。
我没说话,韩千树不得不敷衍,“我们也很担心他对你发难。”
“这是小事。”他看了看我们两个,笑道:“岳父知道我要来,特意叮咛一定要来看看你们,他听说你们在这边很辛苦,非常心疼。我刚刚才到,正准备参加过婚礼就联络你们,其他的事,咱们等走后再谈。”
韩千树点头,问:“住处安排好了么?”
“就在你们附近安排个酒店吧。”他笑着说:“外面的人在浓,我这还得不到消息。反正顺路,到时你们跟我一起走。”
这要是真的,那绝对是好事。
韩千树便问:“你们什么时候走?”
“午餐结束吧。”李昂直截了当地说:“关系毕竟不好,留下时间越长变数越大。而且今天晚上有暴风雪,走得晚了,万一有什么状况,飞都飞不出去。”
“好。”我们都明白他的意思,今天的确有风雪预警,万一晚上被困在这,抢飞机跑天气都不允许。
我们边走边聊,聊到这里时,已经走到了人群里。
李昂突然扭头对陪他来的秃子说:“外面已经开餐了,你们安排着这两位一起去吃点东西。”
他是说和我们一起来的两位警察。
我的心里顿时起了怀疑,韩千树也说:“表姐夫,他们不用……”
“千树。”李昂握住了他的手,轻轻地拍了拍,看着他的眼睛,说:“姐夫今天绝对不会害你,这里面的事我回去跟你解释。现在趁他们还没看出是条子赶紧弄走,死在这收拾不了。”
德国警察听不懂我们的话,露出了疑惑。
韩千树沉默下来,纠结了一会儿,同意了李昂的要求。
警察一无所获,但即使不肯也没有办法。
秃子刚把警察带走,新娘的花车便驶来了。
繁盛也应付好了他的宾客,和伴郎一起等在了门口。
我心里惴惴不安地,握紧了韩千树的手臂,他趁着别人不注意,握了握我的腰,镇定的力量让我平静了些。
我应该相信韩千树,他不是个幼稚的笨蛋。他比我年龄大,思考问题也比我理性,不会害死我们。
繁花似锦的新娘下了车,在伴娘的陪同下来到了繁盛面前。
繁盛笑着牵起了她的手,我隐隐觉得他似乎还看了我一眼,但我没有抓住那束目光,应该只是我的错觉。
在德国的风俗中,已经生过孩子的女人需要穿彩色的婚纱。林小姐今天穿得是淡粉色的婚纱,映衬得她白里透红的肌肤,十分剔透。
看到这个画面,我依然很心痛。
因为我可以从婚纱颜色的这个明显细节上得到讯息:音音会管她叫妈妈了。
早就清楚,却每次遭到提醒,都会心痛。
我们跟着新人和宾客一起进了礼堂。
我们坐在第二排,李昂左手边坐着繁景,右手边是韩千树,我挨着韩千树,右手边原本空着一个位置。但很快就来了人,是费子霖,再往右是走廊和墙壁,他的女伴和其他保镖坐在一起。
他解开了礼服纽扣坐下来,难得客气地对我点了点头。我正想回应一下,突然觉得不对劲,转头发现李昂冲他笑了笑。
好吧,我觉得费子霖里面那件马甲不错,下次看到类似的给我老公买一件。我是因为欣赏马甲才对他笑。
没礼貌的人!
此时礼堂里回荡着风琴的音乐声,圣子唱着祝福的歌曲。
我对天主教是不得不信,但并不虔诚。
韩千树更是无信仰,想想我俩结婚要用司仪,还可以请个会变魔术的米老鼠,就觉得真是不错。
但虔诚些的教徒神色已经十分肃穆,且通通低下了头,比如费子霖。
我听着神父宣读典礼的那些陈词滥调,有点无聊,便抓着韩千树的手捏着玩。这种场合他也不好表现亲密,便曲张着手指配合着我玩。我俩就像两个偷偷在课堂上谈恋爱的中学生,这是我前夫的婚礼,我竟没有丝毫不适。
我这里视野真是棒极了,可以清晰地看到他们跪在神父面前,交换了硕大的钻戒——比我当初的那枚不知道丢到哪里的大了不少,也贵重了不少。
若是没有比较,我就不会知道繁盛在钱上面对我也不过是一般般。
但他已经坦白过,起初他是不爱我的。我知道这个“起初”一定并不短。
172狗咬狗
新郎撩起面纱,跟新娘接过吻后,婚礼仪式就算完成。
我们三人先从礼堂出来,其他人还在忙着恭喜繁盛和林小姐。
出门之后我觉得放松了许多,他俩终于顺利结婚,我比他俩还高兴。
只是在高兴的同时又想到了音音,心里不免一阵难过。
我真亏,但人总要想开。
午餐在他们家花园,摆放了许多圆桌,装饰得非常漂亮。
但午餐区出口站满了保镖,感觉我们就像被困着的犯人。
去的路上李昂问我们为什么会接到请柬,我们把事情说了一下,不过繁盛的态度有点值得玩味。他的确有点幼稚,但承认自己发了请柬和他的幼稚并不冲突。
反正请我们来这个行为本身就非常幼稚。
繁盛带着他的新娘来了,两人一起倒了香槟,切了结婚蛋糕,然后发表了一些客套的讲话。
我肚子饿的咕咕叫,因为他们的典礼开始得太晚,此时已经两点多。
韩千树悄悄在口袋里掏着,掏出了一小块巧克力递给了我。
我一见大喜,连忙偷偷打开吃了,被李昂看到了,朝我笑了笑,目光很善意。
繁景不高兴地拽了拽他,显然对我仍有敌意。
李昂瞥了她一眼,似乎更不高兴了。
然后繁景果然露出了认错的表情,低下了头。
我不由握住了韩千树的手,觉得自己已经太幸运。
繁盛他们墨迹了半天,终于到了最开心的时刻:开餐了!
菜是份菜,给我和韩千树的是中餐。但隔壁的两位白人是法国菜。
这样一来倒是让我们有点担心,难道他们想要毒杀我们?
但李昂和韩千树都拿起了筷子,我便没有再纠结,刚拿起筷子,韩千树的筷子突然掉了。他弯腰去捡,而我猛然觉得有人拽我的裙子。还以为是韩千树,却在扭头时对上了一双圆溜溜的狗眼。
那条不知道怎么蹿进来的德牧正叼着我的裙摆,使劲地拖我,獠牙龇着,瞬间就勾起了我最恐怖的回忆。
我控制不住地尖叫出声,韩千树也站起身使劲地把我的头按进他怀里。
裙子上的拉力随后就没有了,我偷偷从韩千树怀里扭过头,见到狗正舔着地上的肉,是我盘子里的凉菜。
李昂用餐巾擦着手指,看样子是他扔出去的。
韩千树拍了拍我的背,说:“我们现在走。”
“不用走。”李昂笑了笑,说:“狗是好意。”
他话音刚落,我已经听到了狗的哀嚎。
我连忙转过头,发现狗已经倒地,口吐白沫地抽搐,嘴里还含着那块肉。
我还发现繁盛已经来了,大概是因为我的尖叫声惊扰了宾客。
保镖检查了一下,对繁盛说了点什么,繁盛蹲下去摸了摸那条狗,脸上全是心疼。
我想冲到繁盛面前打他,却被韩千树搂得动弹不得。
费子霖也跟过来,站在旁边沉默地看着。
繁盛吩咐他的保镖,“把它抬下去,查出下毒的人。”
韩千树说:“我们告辞了。”
“等等再说。”繁盛看向了我们,严肃地说:“惊扰了你们我很抱歉,但我想你们需要我还你们一个公道。”
“不用了。”韩千树说:“其他宾客大都已经开始用餐,却只有我妻子的餐盘里有毒药。那条狗出现的目的是为了拉走我妻子,惊扰她。我认为繁先生家里似乎有人清楚这项计划。”
“下毒的人不会是繁先生。”费子霖开了口,“这会令众位不安,恕我直言,婚礼的顺利进行比两位的性命重要得多。繁家没有人有必要为此而冒险。”
“不一定。”李昂笑着说,“各个出口都有随扈把守,轻易被狗自己溜进来本就很不现实。狗的反应并不像是要咬徐太太,所以我认为繁家有人知道这件事,而且很可能只有她和我表弟的餐盘里有毒。”
我忙问韩千树,“你吃了吗!”
“没有。”韩千树摸了摸我的背,柔声说:“你忘了吗?吃之前筷子正好被碰掉了。”
我放了心。
“所以我们会彻查这件事。”繁盛对保镖使了个眼色,让他们把韩千树的餐盘一并端走检查,说:“查清之后再做决定。”
“没有必要。”韩千树说:“如果我们的判断正确,那我们在这里反而更加危险。如果我们收到请柬的原因就是要让我们吃到有毒的午餐,就不可能在这里获得真相。”
“午餐的确是我们准备的,”林小姐原本沉默,但此时像是受到了侮辱,看着我们,满脸不悦,“但就如费先生所说,如果我们想杀两位,大可不必在自己的婚礼上,引你们怀疑。已经开席五分钟,你们却都还没有开始用餐,同样非常令人怀疑。”
我正要转身,繁景已经插话进来,说:“我也的确看到徐先生和徐太太曾经在桌子下交换了什么东西。”
李昂转头看向她,笑着问:“这么说繁小姐有看到他们两个把什么东西放进了餐盘里?”
“我……”
“我的确给过我太太一块巧克力。”韩千树说:“虽然是因为今天的宴席开始得超乎寻常得晚,但违背了礼节,我可以道歉。”
“这么说巧克力已经被‘吃’进了肚子里,那么久是死无对证。”林小姐冷笑道:“看来我们的安全检查真是太过差劲,竟然让你们私自携带了外面不安全的食品。”
“所以说当然不是外面的。”李昂笑着说:“是我给他的。”
林小姐愣了一下,繁景问:“巧克力是我们家的?”
“是繁夫人的姐姐林至善小姐给我的。”李昂自在地说:“来时我就觉得时间已经太晚,身体弱的人恐怕会饿。不信可以去问问她。”
林小姐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以女主人的姿态派人去请远处林家坐席上的林至善。
林至善很快就来了,笑着说:“没错,的确是我给的,李先生说他肠胃不好,不能久饿。”她说着,对李昂使了个眼色,态度有些轻佻,“现在还好吗?我听说有人投毒,你们还好吗?”
林小姐气馁,没有说话。
“不管怎样,几位还请换个地方先用餐。”繁盛说:“如果不放心食物,我可以安排人试毒。”
“我认为不必了。”韩千树看着他,认真地说:“剧毒物质种类繁多,许多都是不会当场发作,比如荨麻毒。我们前来观礼,也愿意祝福两位,但还是决定告辞。”
“让两位带着这样的怀疑离开终究是非常不合适的。”繁盛似乎纠结了一下,话是对我说的,“你想音音了吗?”
想是想,但……
我挣脱了韩千树,转身说:“现在是我们自己下毒诬陷的可能性已经排除。所以我想请问繁先生,请柬是不是你亲自安排发给我们?”
繁盛看着我的眼睛,点了点头。
“你的目的是什么?”
“没什么目的。”繁盛说:“你是我认为有必要请来的客人。”
“那好,请柬是繁先生发来的,这里是您的宅邸。现在我们不想再留在这里,你和你妻子却在栽赃不成再挽留。”我看着他的眼睛,心里真是愤怒到了极点,“你们给的结果我们根本无法相信,与其这样就不再要了,你明白么?”
繁盛点了点头,“我明白。”
“所以我们现在想息事宁人地离开,因为坦白说,我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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