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呢?怎么突然从海里爬出来?你难道是水鬼?”
小花做出怕怕的模样,一下子钻回昔耶的怀里,忽悠得无忧一大跳,小姑娘眨巴着蓝色的眼睛,不解的问:“水鬼是什么?”
“鬼呢,就是活着的东西死后化成的。死在水里,就是水鬼,上吊死的,就是吊死鬼。像我这种,就是饿死鬼。”小花板着手指给她一一数名,话刚说完,无忧才反应过来:“你是鬼?”她伸手去摸小花,却碰了个空,有些奇怪的问:“那他?也是···”
“我夫君是人,活生生的。”
无忧不信,问:“那我怎么···他就能···”
小花笑,说:“我夫君嘛,肯定更特别呀。”
无忧点点头,说:“阿爹说,我们死了之后白天就会变成白色的灵鸟,在天空自由自在的飞翔,晚上就会化为黑色的灵鱼,在深渊之中静静漫游。原来人死了,跟我们不一样啊。”
虽然知道她是从水里钻出来的,应该是鲛人无疑,但是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生活在水里的鲛人。
昔耶也是一怔,若有所思的看着无忧,总觉得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阿爹?这么晚了,你阿爹怎么放心让你一个人出门?”
无忧将啃得干干净净的鱼骨头放回地上,用手刨出一个小坑埋了进去,闻言神色黯淡下来,“我刚才听见你们说话,我还以为是我阿爹回来了。我阿爹住在北面的岛上,不和我在一块儿。”
从这里望过来,北面只有一座无垠岛。
“你阿爹是谁?”小花看了一眼昔耶,对无忧道:“也许我们见过他,可以帮你找他。”
无忧摇头,说:“阿爹想我了,就会自己过来看我,不能去找阿爹。”她笑着站起身,蓝色的眼睛里充满着纯粹而明净的色彩,对小花说:“你请我吃鱼,我带你去海里玩吧。”
无忧说着句话的时候,却下意识的看了看昔耶,好像是知道能不能带小花去海里的权力,在于这个男子。
小花却让人意料之外的先出言婉拒了,爬到昔耶的背上搂着他的脖子说:“谢谢你,可是我夫君不能一直呆在水里面,我也不想和他分开。”
小花缠着他的脖子,语气中不曾有半点惋惜之意。
无忧蹙了蹙眉,眼珠子一转,两三步跑向海边,又回头对小花喊道:“你等一下,我有办法。”说完便纵身一跃,身子在腾空的那一瞬间,双腿化为鱼尾,跃入水底,激起一串水花。
这是小花第一次见到真正意义上的鲛人,健康的美丽的善良的,传说中的鲛人就是这个样子,而并非在无垠岛上的所见所感。
不过一溜烟的功夫,无忧便从水底钻了出来,她坐在一只巨大的白色鲨鱼背上,鲨鱼的头顶上长着一株草,无忧将那株草摘下,弯腰递给昔耶,说:“这里曾经有一颗避水珠碎裂在海底,雪鲨们觅食的时候吃到了避水珠的碎片,就会长了这种草,你试试,很管用的。”
那株草周身散发出一种荧光,虽然是长在雪鲨的背上,可是被无忧摘下,却没有一点湿漉漉的感觉。绿油油的,看着好像味道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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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诔19
虽然在水里,还是在岸上对小花来说没有区别,但是她还从来没有这样深入的接触过大海。虽然瑶山号称是临靠东海,但是小花也只是站在瑶山东面的山岗上,远远地眺望过苍茫无涯的东海,传说中的仙山瀛台也没有瞧见。
看似贫瘠的西海之下,蔚蓝色的海中包裹着的,是一个小花从来未接触过的世界。
各种姿态的鱼群在他们身边遨游,惬意而平静,油油的海草在水底招摇,散漫而温和。随着一点点的深入,阳光渐渐的变得稀少,眼前的视线仅仅在无忧胸前的鲛珠半壁之间徘徊,四周都是黑漆漆的,唯有身后昔耶拥着她的腰肢的感觉是熟悉而温暖的。
无忧转身,指了指前方,说:“转过这个弯,深海就会变得明亮起来。你们别害怕,在海里没有东西会伤害你们的。”
小花点了点头,心里却想的是,虽然不知道无忧的阿爹是谁,但是他费心的将无忧藏在这里,应该也是因为 第 089 章 齐八苦,她在四年后,终是灰飞烟灭了?
然后,昔耶才会娶了别的姑娘?
小花低下头,脑袋里面一团乱麻。过了很久,才觉得有一双冰冷的手环住自己的脖子,在自己的耳边说:“素衣针法只供长安皇室,我们这就去长安···”
小花抬眼,通红的眼睛狠狠的盯着昔耶,“去长安做什么?送上门给人家当女婿?”
昔耶一怔,抬手小心的把她脸上的泪水擦干净,哄到:“杀人,”他顿了顿,低头靠着她的额,说:“我们去长安杀人,好不好?”
“不要。”
小花推开他,瘪着嘴巴,喃喃自语道:“说不定你刚才一眼就看上人家了,然后就想着去长安跟人私定终身,你们男人的话最不能相信的,我现在虽然死了,可是你想享齐人之福,还是等到我灰飞烟灭之后再说吧。”
她抹了抹脸上已经所剩不多的眼泪,“反正我就是命苦,才会遇上你。也不知道你是妖怪还是我是妖怪,兜来兜去,怎么看都是你害了我。”她猛地吸了一下鼻涕,可怜兮兮的问昔耶:“你还杵在那里做什么?还不过来抱着我!”
昔耶呆了一下,便迅速的跳上雪鲨的背,将小花捞到自己怀里坐好。小花扯着他的一缕头发,没有说话,心里却想:我也许真会灰飞烟灭,我不在了,他却还有力气成亲,虽然觉得有些难过,但是可见我不在了,他还是能好好的过的。那就真好。
这样想着,也不知是哪根筋不对,居然觉得心底舒服多了,看着恒望柱上逐渐模糊的图像,居然觉得没有那么讨厌了。好像还是有点妒忌,能够和昔耶成亲,好像是件幸福到让鬼都怦然心动的事情。
再往前,便是一条幽深宽阔的海底隧道,前路看不见边际,不知道通往何处,无忧坐在雪鲨的背上,看着前方的路。
“无忧,你在恒望柱上能看见什么?”
小花突然问道,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无忧回头,甜甜一笑,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就是干净明亮的天空,还是蔚蓝色的大海,无数的和我一样长着尾巴的鲛人,我们坐在雪鲨的背上,在深海中自由自在的翱翔。”
无忧说:“阿爹告诉我,那是以后的西海。因为鲛人是没有前世今生的,所以那是以后西海的样子。我一直在等那一天。”
她的语气渐渐变得低落,然后又鼓足勇气往前往去,双手握成拳头说:“鲛人的寿命很长的,虽然我已经等了四十多年了,但是我总会等到的。”
无忧的发在水中漂浮着,胸前的鲛珠发出柔和的光芒,整个看上去和小花过去见到的鲛人完全不同,简单明亮温柔善良,也许,这才是鲛人本来的样子。
不知道雪鲨游了多久,恒望柱渐渐变得稀疏,前方的洞穴开始朝上转弯,隐约有似梵唱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声音越来越清晰,道路也渐渐变黑,无忧让雪鲨停了下来,侧身对小花和昔耶说:“我一个人的时候,最喜欢在这边玩,虽然这里很黑,但是没有可怕的东西。”
小花正想点头,却发现四周的幻境有些奇怪,好像是在什么东西的内部,朝昔耶看去,见昔耶也在打量周围的环境,昔耶说:“女皇石像。”
竟然会游到女皇石像的内部来,明明他们烤鱼的地方和仙灵海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可是在不过一个时辰间,居然会回到仙灵海中。
雪鲨的速度很快,但没有想到能达到这种地步。
昔耶从雪鲨的背上站起来,将小花背在背上,朝海面上游去,无忧见状也赶忙驾着雪鲨跟上去,没过多久,便除了水面,里面黑漆漆的一片,借着无忧的项链,小花找到两个可以望见外面的窗口。
不对,这不是窗口,这应该是碧水女皇的眼睛。小花突然觉得胆寒,谁会想到碧水女皇石像的身体里面会有一个鲛人,也许上一次她就在这里面和自己对视,一想到这种可能,小花就一身鸡皮疙瘩。
可是她抬头,看见无忧趴在女皇的眼眶上巴巴的朝外面张望,忽然觉得她很可怜,虽然被保护得很好,但是却只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她知道那种孤独的味道,在瑶山上漂浮了二十几年,无依无靠,无所事事,她看着无忧渴望接触外界的神情,便想到了当年的自己。
多亏有了昔耶,便觉得即使所有人都看不见自己,那也很好。
她这样想着,突然感到更加奇怪,为什么一开始,无忧就能够看到自己?
她这样想着,嘴里便说出了自己的问题。
无忧摇头,只说不知道。
来不及纠缠于这个问题,小花从女皇眼睛外看见的一幕让她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她怎么忘记了,这里是仙灵海,而惊秋也说过,她要带楼子璮的尸体回到仙灵海。
有无数的小船停留在无风的海面,也许他们在海底隧道中停留得过久,仙灵海已经是清晨,温暖的阳光散落在碧波之上,数不清的白色灵鸟停留在小船的桅杆上,梳理着身上的羽毛。
小船拱卫着一条看上去大了两倍的船只,那上面安放着楼子璮的尸体,惊秋坐在船边,嘴唇上下翕动,似乎那些近似于梵唱的歌声就是由她发出的。
“咦?”无忧讶异的出声,说:“又有族人去世了。”她的这句话里并未有过多的悲伤存在,看着平淡,好像生老病死皆是世间常有的事情。
“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将楼子璮当做族人,小花哑口无言,也不知道无忧究竟是怎样长大的,明明就是这个人让她孤零零的生活在海中。
“唔···是在为这位族人赎罪。”无忧笑了一下,说:“灵鸟没有动,海上也无风。这个族人生前应该是个很好的人,也不知道怎么会有这么多人来为他赎罪。应该是个很好的人吧,才会有这么多族人过来送别他。”无忧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嘴中随着那一声声颂唱和道:“···
从远古洪荒中走来的海神
将西海无垠永世庇佑
东方海底归来的鲛人
日落礁石晚唱
女皇的德行代代传颂
与西海的的碧波化为一体——奉为八字无尚的箴言
说——天佑无垠,西海永存。”
小花看了一眼外面逐渐沉入仙灵海中的大船,惊秋的下身已经化为鱼尾,在晨曦中泛着温暖的光芒,她钻进水底,像一只自由自在的鱼儿,惬意而安稳。女皇石像依旧不动不移的伫立在远处,那双眼睛已经还望着无垠岛的方向。
“他不是一个好人,他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就是因为他,所以你不能日日见到你的阿爹。”小花忍不住,对还在为楼子璮祈祷的无忧说出了真相。
无忧的双手依旧放在胸前,闻言一怔,然后很快的笑着摇头,露出明亮的笑颜,她说:“凡是能得到女皇原谅的人都是好人,如果他是一个坏人,女皇不会让他回到仙灵海中。我不能和阿爹在一起,是我自己的原因,和别人没有关系。”
她说得很坚定,话音一落,便继续低下头,诚心诚意的为楼子璮的亡魂祷告。无人能分得清楚,那只灵鸟是当年指点江海的紫衣岛主,入目所见,每一只灵鸟,皆是白羽光鲜,灵动清净。
“昔耶,我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小花的耳边回响起当时碧水女皇说过的话——他在那里,与我相望。他不死,我终不会倒下。女皇憎恨的是刘危楼,可是在常人的认知中,刘危楼已经被楼子璮杀死了。在过去的五十年里,楼子璮对无垠岛上的鲛人依旧施行着刘危楼式的暴政,海战中刘危楼乘坐的重明鸟,同样阴沉的双眼,相仿的紫衣···当年的楼子璮杀不死刘危楼,如今的楼棠棣杀不死楼子璮,但是刘危楼和楼子璮都出人意料的死去了。
楼家人口中所说的轮回,究竟是一个如何的轮回之法,刘危楼——楼子璮——楼棠棣?
小花好像找到了一个迷雾团团的答案,似是而非,入不了门。
“定海珠。”
昔耶的声音轻飘飘的传来,却又如一丝光亮,将一个隐藏得很深的暗门咔哒一声推开,他的声音平静,丝毫没有寻到真相的激动,只是眼神带着一丝不悦,似乎是在懊恼自己被刘危楼愚弄了这样久。
见小花好奇不解的看着自己,耐下心的解释道:“书上说,西海之上,有洪荒之时所生之海神,海神岁无穷,然有千般变化,一千年为应龙,一千年为雪鲨,一千年为白螺,千年不同,然力不减。全因紫珠一力。”
小花眨了眨眼,表示听不懂。昔耶笑着揉了揉她的头,言简意赅的说:“海神能够长生不死,究其根源是因为蕴藏着巨大力量的定海珠。每隔一千年之期,海神便会将自己的灵魂封印在定海珠中,**虽然腐烂,但是灵魂却长存。如果是雪鲨吞下定海珠,那么下一任海神就是以雪鲨的样貌存在。”
小花点了点头,说:“现在也不知道楼棠棣有没有吃下定海珠,哎呀,你说我的手串发烫是因为刘危楼还是楼子璮?”
昔耶将她捞到背上,冷声说:“回去。”
这一次没有原路返回,原本在诚心为亡魂颂告的无忧听到他们二人要去无垠岛,便游到水底,在下方指着一个巨大的石盘,说:“转动那个石盘,就可以从这里面出去。只是,那个石盘上,有一个···”她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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