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青华不在。
“师傅 ̄”
“师傅 ̄?”
吉祥站在竹楼前的草地上,扯着嗓子叫了好几声都没有回应。
吉祥一直被养得很健康,看他嚎的时候响彻天地就知道他是一只中气十足的小猪,他叫得连竹林里都有回音了,连只鸟都没飞出来。
吉祥一屁股坐到草地上,心想要是来接他回去的人等不到他,九蒙会不会想到要上山来找。
不过这样的话他一定又要被九蒙训叨半天,吉祥忧郁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
“吉祥。”
吉祥专心地预想九蒙瞪眼睛的模样,过了好一阵子才反应过来有人在叫他。
“有什么急事找青华?”早上的怪人站在他身后,见他回头,和熙一笑:“很远就能听见。”
“我师傅呢?”吉祥爬起身,认真地拍拍膝盖和屁股。
那人比了个手势。
“谷底?”吉祥失望了:“他什么时候上来?”
青华平时是不许他们擅自下谷的。
“我也不知道。不过你告诉我找他有什么事情,我就可以带你下去找他。”那人弯腰和吉祥平视:“怎么样?”
“我不认识你。”吉祥立刻拒绝。
九蒙的启蒙教育还是很成功的,陌生人的话不能信,陌生人给的东西不能拿,不论说什么都不能跟陌生人走!
那人刹那间又变了几个表情,既惊讶又感动——还有和早上一样莫名其妙的伤感。
不过他仍旧是很快就掩饰了过去:“我认识你,你叫做吉祥。”
吉祥看着他,不说话。
“我叫做壶。”那人说:“你看,我认识你师傅,你肯定认识你师傅,你现在也知道了我的名字,我们就算是认识了。”
好像也有点道理。
九蒙的教育里只包括了要离陌生人远一些,却不包括陌生人的具体定义——不认识的就是陌生人,可是后来变认识的还算陌生人么?
壶安静地等吉祥思考。
“你的名字真是奇怪。”吉祥终于下了结论。“好吧,知道了名字就不算不认识了。”
……也许九蒙的教育还有值得改进的地方。
壶笑了:“现在能告诉我找青华有什么事了吧?”
“我想找师傅带我过去。”吉祥朝山谷对面比划:“我和那些胖……嗯,灵鹤们合不来,现在过不去了。”
壶站直身子,看了看山谷对面。
“你现在可以带我去找师傅了么?”吉祥催促他:“我要赶快回家,晚了九蒙要以为我在路上玩耍了。”
“你有一只小葫芦。”壶突然冒出了一句话。
吉祥眨眨眼。
“那只小葫芦能飞吧?”壶伸手轻轻点了点吉祥的胸膛。
呼噜突然在吉祥的衣服里翻腾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吉祥瞪他:“我放在衣服里了,这样你也看得见么?”
“我不用看也能知道。”壶收回手。
“在山上呼噜不能飞。”吉祥给壶做科普。“不然我早就回家去了。”
“原来如此。”壶笑了。“你很喜欢葫芦么?”
吉祥点头。“呼噜是我的宝贝。”
“不用去找青华了,我送你过去,”壶伸出手。
“你有翅膀?”吉祥探头探脑,想看看壶的背后。
“没有。要不要过去?”壶维持着伸手的姿势。
吉祥想了想,也伸过手去。
壶的手心有令人惬意的温度,他轻轻拉着吉祥走出竹林,踏上石桥下的小码头。
“迈步。”壶对吉祥说,眼前是飘渺的白雾,底下是看不见底的千丈山谷。
但是壶的声音有一种令人不能拒绝相信的力量,壶率先踏出一步,稳稳地站在看似虚无的白雾里。
吉祥用脚尖踮了踮,碰触到柔软的枝叶。
壶带着吉祥一步一步从空中走过,雾里有若隐若现的绿色。
“有一座桥!”吉祥低头去看。
“我刚刚搭的。”壶神秘一笑。“不过只能走一次,明天就没有了,可不要傻傻地自己又来找。”
壶把吉祥送到坚实的土地上,自己站在雾里,并不过来。
吉祥挠挠耳朵:“谢谢你拉。”
壶点头:“不用谢。你真的长大了。”
“……嘎?那我走了?”吉祥说。
壶笑着看他:“好,再见。”
……
今天认识了个奇怪的人。
吉祥很是迫不及待地要和敖光报告这件事,结果还不等他去找敖光,敖光就破天荒地派人过来叫他到前殿去。
这次可不是他要坏了九蒙规矩,是敖光自己要他到前殿去的!吉祥十分得意。
“你今天不忙么?”见了敖光,吉祥果断地往上扑。
敖光坐在椅子上,扑上去的难度比站着的时候要低得多,吉祥重重地落到敖光身上,龙王觉得他清楚地听到椅子脚发出了一声不详的声音。
从乐观的方面想,这代表吉祥吃得很健康,长得很快。
敖光十分擅长从各种角度分析问题,欣慰地摸摸吉祥的脸——果然软乎得很,没点肉还真不能有这种手感。
“今天有事情要告诉你。”敖光就着抱着吉祥的姿势伸手去够一张纸,递给吉祥。敖光现在除了洗漱睡觉,已经很少离开前殿了。
吉祥把纸铺在桌上去读。
信是敖真写的,大意是敖白倒霉了。
信上说敖闰现在不常住西海,敖离也不在,敖真子代父职很是忙碌,因此有些忽略了对弟弟的教育,使得敖白不懂事胡作非为,被发现了以后龙后和他都狠狠地教育批评了一顿,导致现在敖白有些抵触情绪十分叛逆,希望敖光能因此在方便的时候放吉祥过来开导一下弟弟。
原来敖白的地府游是不合法的?吉祥心想。
“什么时候去看看敖白吧。”敖光呼撸了一下吉祥的软毛。
敖白失意的时候就总是玩自闭,怕是这两天都不会上学去了。
“嗯嗯。”吉祥点头。
“先回去吃饭,洗澡睡觉。”敖光亲亲他鼻子。
“……”吉祥看着他。
“我还有事情。”敖光说。
像是响应龙王的话,原本只有敖光坐在上座的暖阁门外响起了通报声。
敖光拍拍吉祥屁股。“先回去。”
“好吧。”吉祥还是很懂事的,扬了扬敖真的信:“我能不能把这个拿走?”
这虽然名义上是写给敖光的,但实质上没龙王什么事——敖光同意了,并朗声吩咐开门。
最近进宫的大多是武将,只有三两文臣——在沙场和校场上呆惯了的人都有风风火火的特点,敖光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了。
相比之下小猪就没有那么利落了,以龙瑗和另一个黑脸大个子为首的一群人进门,首先看到的就是吉祥吭哧吭哧刚从敖光膝盖上爬下来的情形。
一时间在暖阁里,除了敖光和吉祥,大半的人都皱起了眉。
作者有话要说:回老家是因为中元节呀。
我们这里鬼节都是要走亲戚的,不只是奶奶家,还有外婆家,还有各种亲戚都要吃上一轮的。
所以鬼节前后都要早早安排好,这一段时间哪天到哪个亲戚那里去。
今晚从老家回来了,本来寻思着写个鬼节番外,可是这文里凡人反而是个稀罕品了,想想好像鬼节也没什么好写了,于是还是着更新正文吧=
一一三章
吉祥扶着敖光的膝盖,看了一眼进门的众人。
武将同文官不同,都是不会把心思藏在深处打太极的,吉祥还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的脸上看到这么一致,这么赤|裸裸……的不赞同。
一时之间安静一片。
敖光也不急着让吉祥离开了,拿过吉祥手里的信纸亲自给他折好放好,才拍拍吉祥的手臂。
吉祥皱皱鼻子,看到这些表情他也不愿意同他们打招呼了,绕过敖光身边从后面走了。
真是奇怪。
他根本不认识那些人,为什么他们表现得这么……不喜欢自己?
那种眼神,多么明显。
吉祥有点生气,又有点沮丧。
他还是第一次被这么多人讨厌过。
龙宫里大家都对他很好,招摇山上也是,北海也是。在万华府里虽然寂寞,英招失望但是也没有因为他不是当康就讨厌他,后来的敖离他们,时间久了也就不再那么水火不容了,至于幼吉火离那种的,更是虽然嘴里说着讨厌,但是还是能玩到一起的。
吉祥想着想着也忘了要回去洗澡睡觉了,出了暖阁就胡乱晃了一下,坐到了个台阶上发呆兼纠结,把九蒙让他不在前殿待着的嘱咐抛到了脑后。
小猪虽然说话做事更愿意用简单的直线来表达,但这并不代表他傻。
今天那些人的表情古怪,联系上九蒙前两天说得莫名其妙的话——好像有哪里不对。
吉祥搓搓自己脸颊,努力回忆。
九蒙说过什么?
他说敖光是龙王,做什么事情都有人睁大了眼睛盯着。
他还说不要去招惹最近进宫来的人,因为他们是武将,喜恶分明,脾气急躁又不会掩饰。
对了,他还过说在敖禀婚宴上和敖光说的话不合适,会叫很多人听见……
那又怎么样?那是他和敖光的事情,每个人都说敖禀娶了芙音是件喜事,还有这么多神仙去祝贺。
大家都喜欢芙音。
难道放在他和敖光身上就不是喜事了么?
敖光和敖禀一样都是龙王,敖禀能娶了芙音,大家都高兴,敖光和吉祥……
小猪慢慢睁大眼睛。
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敖禀和敖光一样是龙王,可是他是吉祥,和芙音不一样。
是因为这个?
因为他是小猪吉祥?
他想起来,敖白曾经说起过,芙音是个少见的文武双全的龙女,长得也美丽,提着剑的样子又那么帅气。还说芙音虽然只是一个河神的女儿,但是那里十分富饶,看她的嫁妆和送的礼物就能知道。
吉祥想着,在坚硬的白玉台阶上坐了很久,甚至都没有发现屁股有点麻了。
吉祥越想越理不清,敖禀和芙音,他和敖光,在婚宴上的求婚,还有刚刚那些人的眼神——这些事情之间是不是有着什么联系?
吉祥纠结的时候就喜欢打滚,不过他忘了,通常他都是在柔软的床上纠结的。
所以……
“嗷!”吉祥眼泪汪汪地护住脑袋。
他竟然想当然地往后倒了下去!后面不是床,是坚硬的玉板!
吉祥这下是真的打滚了——痛的。
“陛下不会过来的。”
吉祥翻过身,看到一双云纹红长靴。
龙瑗远远看见,以为吉祥在这里等敖光回去,而敖光刚才另和几个人去拟定海图,不会往这边来。本来她心里是不怎么愿意和吉祥说话的,不知道怎么竟然神使鬼差般走了过来。
吉祥爬起身,因为脑袋实在太疼,眼睛都有了湿意,谨慎地打量龙瑗。
因为他对龙瑗的印象只有一截雪白的脖子和一身红甲,猛然对上正脸仍旧很陌生。
只有龙瑗的装束让吉祥觉得她可能就是那个“白脖子”。
但是吉祥的表情龙瑗看在眼里就成了可怜和无辜——而且这表情不见得是真的。
吉祥的来历不是个秘密,谁都知道他是敖光拎回来的,先前不过是只沾了点灵气的小猪。
若不是敖光不惜本钱地养了这么久,说不定吉祥现在连人形都幻化不出来,不过是只只会哼哼的小妖怪而已。
妖怪。
这个词在龙瑗和大多数人心里都是阴险和下作的同义词。
妖怪是不分年幼老迈的,哪怕是再幼小的妖狐,都有与生俱来的媚态在,因此龙瑗并不觉得吉祥会多天真,只有装傻的可能。
不管吉祥看起来是个什么样子——尽管现在吉祥有了抽仙骨的迹象,身上也没有妖气而是萦绕仙气,但是在龙瑗看来,吉祥本质上仍然是个小妖怪。
既然是妖怪,那当然是做什么都当不得真。
包括表情。
“陛下又不在,你不必做出那种脸。”龙瑗冷冷地说,突然后悔自己多此一举了。
“表情——?”吉祥丈二摸不着头脑。
龙瑗按捺住慢慢浮起的火气:“留着给陛下看吧,我这里用不着。”
说完她随即转身离开。
“给敖光看?”吉祥是真的糊涂了:“看什么东西?”
“闭嘴!”刚走了两步的龙瑗猛然转身,吓了吉祥一跳:“你竟敢——!”
直呼陛下名讳!
吉祥刚刚在暖阁里受了委屈,脑袋又撞了一下(虽然是自找的),又自认并没有说过什么失礼的话,龙瑗却一直十分不客气,表情冰冷就算了,还突然吼他!
小猪也跳脚了:“干什么?!”
他老早就看白脖子不顺眼了!
龙瑗虽然是女的,长得也算美丽,但是毕竟是战场上混的,级别还不低,那气势本就高出常人好几截,眼下再怒颜呵斥,其实一下子就把吉祥吓得滴溜溜的。
但是熟人不输阵啊!从招摇山上的灵鹤和幼吉等人的实际作战经验来看,打架和吵架最重要的就是气势!
所以即使吉祥被龙瑗吓得后脖子都僵了,也还是挺起胸膛,摆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来。
然后偷偷用余光打量龙瑗身上有没有带着武器。
不过毕竟是在宫里,龙瑗不至于动手吧……
龙瑗脸色变幻了好几遍,吉祥都好几次以为她要拔刀(?)了。
结果最后龙瑗却哼了一声。
“你也不过就是仗着陛下现在宠爱你。”龙瑗捏紧了手。“你也不用挑衅我,等这东海有了主母,你自有下场。”
主母——就是龙后?
敖光不娶龙后了,敖光以后要娶他的!
“敖光说了他只喜欢我。”吉祥很得意:“我不用等下场。”
龙瑗冷笑:“你也当真了?”
“敖光说的,就是真的。”吉祥仰下巴。
龙瑗看着吉祥。
“凭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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