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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也太苦了点吧。”自言自语被老兵听到,老兵深有同感。“没错。公子,这里海水咸得发苦,鱼都没有几条,当地人赶海也不上这儿来。公子,这晒出的海盐不会也发苦吧?”
“那肯定不会。”愣了好一会,巩凡一咬牙,没办法,赶鸭子上架也得上,现在是一穷二白闹革命,没可能有个什么舒服环境的,苦点就苦点,忍忍就好了。
能离村子近,那已经是最大的利好了。开工的时候还不要紧,以后要是有了上千的工人,肯定不可能是从村子里买得到足够的补给,得从广州用船运过来。可是开完工之后,这里就不会再需要那么多的人,他们的吃饭问题能靠着村子就会解决好大的困难。
请了那位老兵再带了几个人留下,作些划线什么的前期工作,细细交待了那些要注意的事项,就赶紧急着去窑那里看看。他眼下最急的就是立即烧些原始水泥出来。
最原始的水泥配方也不难,用一种粘土再加上石灰拌好直接烧制就是,至于强度什么的现在顾不上那么多,只要能有得用了就算是好事。
码头上人头涌涌,虽然仍旧是用木头搭建起的栈道,但是却看得出很是用心。木料也是厚了又厚,看上去极是结实。别的什么都顾不得,先一连声使唤铁三儿先跳上道去,买了十几个大筐回来,又自己下船挖了土,每个筐都装了,再把那些宝贝土豆小心的按芽切开,轻轻种了下去,这才让人扛着,上岸来到这大宋的第一个口岸。
还没上岸,一股声浪先是迎面扑了来。逛街的,卖百样小商品的,讨价还价的,把这不大的码头挤得满满当当,人流熙熙攘攘,比起后世小城镇也差不到哪里去。这码头上很多渔民就近就开起摊子,把那渔获就尽情摆起,高声吆喝,越发的声音震耳。
到了地头,众水军面上也是平添了些笑出来,边上的人也是不停声的招呼,称哥呼弟,“回来了?可曾碰到王泼老五他们那班破落户?哈,又说嘴,真碰到时,莫被人当成鱼儿摸了回去,那时脸上须挂不住!好,下了值,可到哥哥那里喝上一杯?”
军士自也是应和的,答应的,笑骂着说回去的,一团热闹。郭伏威回来事情较多,顾不上巩凡他们两个,只是让了几个军士陪着,先在这到处转转,熟悉地方。
一行人下了船,不时引来注目的目光。没办法,黑人太强壮也过于高了些,这些相对矮小的南方人比起来实在是有些鹤立鸡群的意思。
一个高挑的卖渔女望了泰迪一时呆到了,就那般移不开目光似的一直盯着瞧。直至顾客不耐烦的咳嗽提醒,方惊醒过来,登时面红耳赤不敢看人,只情着手上拨弄盘称,也不知弄错了多少,反正那顾客却只情拿着就走,笑得见牙不见眼的。
码头再加上卖场,弄得这里跟个菜市场似的,气味着实有些不大好闻,不过巩凡已经完全顾不上在意这小事了。
活生生的大宋啊。这就是中华民族最秀丽,最婉转多姿,最活泼开放,最是自由奔放,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时代啊。各种女娘从身边走了又来去,各种莺莺燕燕南地轻脆的特有语言不停响在耳边,满目淋琅的古代装饰,实在有些腾云驾雾之感。
我也是醉了。巩凡真有些半醒半迷的意思,就这最普通不过的渔家小镇,也鲜活得如此明朗动人。
实在是一种风情。听着一声声“啊也”“侬家”,若是那个一日游作得到这般原汁原味,要是不赚到盆满钵满的,巩凡绝对愿意把身上的钱都给他。
铁三儿当向导,直接先向了茶楼里引去。“小先生,到这里,这却是我作主,这市面上吃的喝的玩的,没一样能逃得过我的眼去。想花最少的钱,享用到最多,跟我走那就是了。”
其余几个年长些的军士笑骂着,“你这厮,倒是来我们面前来卖嘴。不过公子倒也可放心,将主吩咐过,让你们在这里好好玩几天,松活松活身子。这小子早些年是市井里窜的,也算是精熟,这话也不算是差了。”
当真的是好生热闹。卖菜的,卖酒的,丝绸店挨着瓷器店,小贩儿就从这些光鲜的店里经过,不时还进去摸摸行情,看上去纷乱无比,可是却又透出一种和谐自然的味道出来,让人不由称奇。
只听铁三一声欢呼,似是看到什么好东西,一转眼就钻进了人群不见了。不一会,初冬的天气他却被人挤到满头大汗出来,手上提了十来个烧饼也似的吃食。
“曹婆婆的肉饼呢,今儿真是好运道,刚刚碰上出炉,热热的新鲜,小先生,来,尝尝!”
巩凡这才明白那一堆的人群却是在挤着抢肉饼。也不知这铁三用了什么手段,明明很多人比他排得早,却被他抢了先买了饼出来。
老军也招呼道:“小公子,黑汉子,来来,这可是不常见的东西,莫看这寻常,却是大有根脚的。这是京师里正宗的曹婆婆肉饼,有那传人来这里设了分口,一天只烤百把个,一下就会被抢空,这小子倒是运气好。”
另一个军士却笑,“运好个甚。这小子早年就认得卖饼的大姐,咱买不到,可不代表他买不到。来,趁热着最是香,好,一人一个都有多。”
吃到嘴里,那肉却是腊好的羊肉,煮得熟透,香料上得也十足,却是越嚼味道越是绵长,怪不得会招这么多的人来抢。
黑人嘴大,他实在是听不懂这些广州土话,一手就抓了仨,一口下去嚼了几嚼,眼睛立即就瞪大了,又去看铁三手里。还好这些军士发现不对,早已人手一个分得净光。
吃不到肉饼的黑人还来不及懊恼,边上新鲜的玩艺已经把他吸引了过去。两个女娘在店门作招待,她们却不只是招人进来,而是用了一种唱腔,又像是哼,又像是练嗓,声调儿又是软,又是快,却带着很好听的韵味儿。
“这是唱门儿呢。”铁三笑嘻嘻的解释,“打上对头擂了。两家卖的东西差不多,就得有女娘来说说他们自家的好,非要分个高低才成。碰到对手,唱上一天也是有的呢。”
巩凡大感有趣,“吃饭吃饭!来,我也分不出那家的好,咱们分开,两家都尝,给他来个评分!今天我请,咱们不吃对的,就吃贵的,水上那么些天,嘴也淡得很了。”
看着一大波人向了自家店里向来涌,女娘笑得开心,手帕儿舞得风车一般弄了好些花样,这才唱歌似的把人引进。
一连串的菜名报得行云流水,享受了一翻唱歌儿似的解说,其实一个菜名也没听真。
毕竟是靠海的地儿,海鲜还是占了大多数,材料上出不了奇,各家比的也就是手艺上的精巧罢了。一顿饭下来味道如何巩凡都没太大印象,可那刀功和花样却是着实让人赞叹。
“我得说。巩,这比起你作的饭那是强多了。”黑人吃得一点形象也不顾,满嘴的食物还要说话,“不过对面的东西我却是没尝到,要不请他们送几盘子拿手菜来这里如何?”
“废话。人家是专业,我是兼职加自娱,比得了么?还有老迪,千万别开尊口让人送菜。这两家不合,估计让人送别店的菜老板会多意的,价上宰上咱一刀就不合算了。”
一结账花出去近两贯,两个银角子出去,店里伙计笑得眼都眯了,“客官,店里夹剪却是坏了,您看……”
这是传说中的抢小费么?瞪了眼过去,那伙计却只是笑嘻嘻,一点不好意思也没。
算了,心情好,这伙计也说得出一口开封的官话,不计较了,手一挥赏了,算算账大概花的钱值上个千把人民币,也实在是算不得便宜。看来以后还不敢这么大吃大喝,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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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户口
出了门,简单的商量了一下,两人决定分头各干其事。泰迪去找木匠,立即需要把游船修修好,电控帆得大改,弄成手控,这里面的工程量那也小不了,很多东西他不去亲自盯着那些人肯定是弄不了,或者会作得不合心意,还要返工。
巩凡和铁三两个同几位水军分开,不好再耽搁人家。海面漂泊了近十天,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早就巴不得赶紧回家,见不得人的和见得人的事都必须赶紧干一干了。
土豆是大事,必须先安顿好,然后就去这里最大的石灰窑去试着烧水泥出来,这里面事也少不了。配方是不知道的,那是最早期的水泥,谈不上性能,但只是用来抹个平整的地面倒也够用了,只是不知道要试多少次才烧得出最佳配方。
说好了就分手,那几个军士却也住得离水边不远,修船的地方那里也有。他们也愿意跟泰迪一块儿去,回家修船那是两不误了。都是水上讨生活的,对船有着天生的喜爱之情。说好了只须回家一会,把事情安顿下来就来码头,对这种免费的工人无论巩凡还是泰迪那是高举双手欢迎的。
郭伏威却不须军士跟随,直接去了离码头不远的小家。军营离着码头尚有好远一段距离,他就干脆在这里买了栋小房子作为临时的安置,平时上岸时间不长时就小住在这里。
家中老妻担心孩子太小,受不了广州岭南这种毒日头,再加蚊虫又多,又有老人行动不便,当时就没有过来,仍在陕西老家。到了这里,却有商家送了个丫头,也就算是成了个小家了。刚把门推响,就听脆生生一个女孩子道:“啊呀可好,老爷回来了!”
那女子喜孜孜跑出来,嘴里一迭声道:“老爷是先洗洗还是先用饭?啊呀,这衣服也再穿不得了,先帮老爷更衣罢。”郭伏威不作声任这女子帮自己解衣,客居在外,一人多有不便,这女子就是当地商贾送给他的俏婢女。
泡在热水里,洗去一身的征尘,快嘴俏婢已是不住声的把这些天发生的大小事一一说给他听,也有家长里短,也有些来拜访放下贴子,约了时间的,却也是清清楚楚。
“等下去请了高巡检过来一趟。再就是赵府上的那位赵家老爷也一并请来,我有事同他们商议。”“哎。”婢女嘴上答应,脸上却透出了幽怨。
郭伏威闭着眼享受着水温,又道:“我包袱里有两颗蓝宝石,你不是一向报怨没什么好首饰么,自己去银楼打几个式样就是。“
这次就听得一声欢呼,有了宝石,郭伏威立即被遗忘到了脑后,立即脚步踢踏着去了,郭伏威一个人被扔在水桶里,只能微微苦笑。
这在今年也是惯例了。每当郭伏威回来,就必请这两人。巡检一职听着是个武职,其实却是文人在作。接近于现在的缉私局,搜查大队那种,负责对海面的走私管理。而那位越家老爷,却是当地豪商,又和朝廷有着点说不清的关系,算是手腕通天的能人。
请他们,主要是对形势作个把握。这年头情报传递得太慢,又是太零散,想知道点东西很为难。
这两人位置不高,但消息却是灵通。作商人的也就不说了,本就是通着皇商,和大内里打交道的,内幕什么知道最多,而巡检也算是个手面广,面情熟,各地都有他的熟人,在这个小道消息满天飞的时候,也只有两人合起来,这些得知的东西才算还原真面目。
那两个自是一叫就到。一般出海,多少总会有些进项,酒席上也会分润部分。
酒过三杯,知道他的心事,赵家商人先开了口,“局势怕是仍是不好。金人围了太原,听说那个银术可却是凶悍绝伦,几路大军去救,都是陷在他手。西军损伤极大,……却一直未能救得出太原来。这些金贼,怎的就如此凶悍!”
听到银术可的名字,郭伏威握着酒杯的手青筋都直直崩起。对此人,他实在是恨恶到了极处。他出身于西军,那里大家基本上都是沾亲带故,都是人头熟的,可是今年光是听到的熟人折在此人手里已不下数十之多,很多还是有头有脸的军将官,让郭伏威悲愤填膺却又无可奈何。
这些人可都是能拉出去野战,骑得劣马,开得强弓的强军啊。没有了他们,西军就算是断了脊梁,就再拉得再多人,又如何能站直得起来?“朝廷方面如何?”
高巡检缓缓摇头。“没个确实消息……小路消息却是满天都是,有说开封已经陷落了的,也有说金人已退的……倒是有个好消息,种经略相公又复出了。”
“经略相公!”郭伏威呼吸都急促了些,“此言可真?……我也真是糊涂,竟去怀疑起你来……好,好,极好!他老人家出山,那开封就成铁打的了。”
种师道,这个西军中的灵魂和传奇人物。郭伏威自己就是听着经略相公的英雄故事长大的,而在西军中,他老人家就是一根定海神针,像这种力挽狂澜,救大局于倒的壮举,也只有他才能完成。在他领导下,西军子弟必能五倍十倍的爆发战力,对此郭伏威深信不疑。
高巡检脸上也多了些笑容。“怎的不是?他老人家出山,这人心一下就定下去了。还有李纲李老太师,听说也在朝中大声疾呼抗金,这样子局面再坏,也能稳住了些罢。”
“这就好这就好。”赵姓商人给两布菜,一边道:“天爷,早点太平罢。咱们这些小民啥也不求,就求个太平日子过过。你说这金贼也实在太狠。大辽那大的疆域都归了他们,仍是心中贪婪得要来蛇吞象,咱大宋,是他能吞下的?“
郭伏威这点兴奋劲过去,想想情绪却又是低沉了下去。“种相公出马自是马到成功,只是他老人家今年也是七十大几的人了,这精神头却是难……也不知他老人家是怎样强撑着视事……。唉,总是我辈不争气,否则何需一老人还要这般!恨,可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