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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法带他们走,更无法为他们疗伤,大多数人烧得连骨头都露出来了,全身已经没有皮肤,更惨的是很多人吸入了油气,连呼吸道和内脏都烧焦了,即使国内所有烧伤科的大夫一起赶来,也很难救活几个。
最仁慈的办法,就是为他们补上一枪。警卫连的士兵领受了这个任务,执行时,这些全旅最彪悍精锐的小伙子哭的抱成一团。
许多伤兵不忍看见战友为难,或根本忍受不住这非人的痛苦,自己翻身坠崖了。
五团同样以骇人的代价击退了北山头西部的敌伏击部队。蔡德奎率大队人马下山时,看见五团的官兵正将战友的尸体摞成简易掩体,准备迎击从南北两面来袭的大队敌军——已经可以听到滚滚的马达轰鸣声。
在身负重伤的四团团长刘俊儒跪求下,蔡德奎含泪同意由四团不到九百名残兵替换还有大半战斗力的五团担任阻击任务。他们将在随后陈初林七团与八师三团通过后引爆仓促埋设的炸药,尽可能拖延敌人的追兵。
——
杨松光这仗打的窝囊透了,还没等他带着团主力赶到西北角林地,就收到6营长王必成的报丧:敌人已经突破北山头,正向西猛冲。王必成带着能够动员的200人(他手里不超过300人,还得留下一点防守原来的阵地,以免敌人扩大突破面)和从南山头抽下来的2连半个连,正拼死想堵住突破口。闯祸的311团副团长也带着两个连从北面赶来堵口子。
杨松光窝囊的简直要背过气去,狠的眼前直冒金星。
“空军呢?叫空军把他们炸平哪?”
“李参谋说,值班的四架战斗机油料耗尽,正在返航,交班的战斗机还没起飞。”
“他妈的,空军这帮@%^&;^%^)(&;*^。”情绪激动的杨松光顾不得是在颠簸的装甲车里,冲动地跳着脚向空军指战员的女眷们倾泻着愤怒,一不小心,头撞在车顶上,不仅撞掉了没戴稳的钢盔,还将脑袋撞了大包。
——
敌人阻击部队的战斗力异常顽强,简直令直爽的王必成惺惺相惜了。
他们依靠简单的简直算不上掩体的防御阵地,依靠着碎石、树跟、弹坑甚至自己同僚的尸体,坚韧地打退了王必成组织的一次又一次进攻。
王必成一上来就象当年指挥他的机械化连一样,指挥留下来支援他的团装甲车连10辆装甲车向撤退的敌军纵队狂冲横扫,但马上发现装甲车的火力和装甲远非步战那样猛烈,敌人的顽强也远非他所理解的那样愚蠢和怯懦。当然这复杂的林地也远非西北演练场可比。
敌人成片地倒在他装甲车的机枪和两侧六个射孔之下,但更多的敌人却毫无畏惧地成群向他们冲来,很多人手里只举着两颗爆炸威力极小的木柄手榴弹向装甲车扑来。当然被毫不留情地打成筛子,但具有这种盲目牺牲精神的人太多了,竟然接连炸毁了两辆装甲车的履带。王必成担心更大的损失,只得让车群退下。
王必成为这种勇敢无畏惊讶不已,即使是敌人,如此英勇也应得到尊敬。
因为上级有尽量避免伤亡的严令,王必成只能打的相当顾忌,他通常集中手里的机枪和迫炮将敌人一个火力点翻了一遍,再派遣小队的步兵伴随着装甲车小心翼翼地过去查看。
但收效甚微,敌人似乎对大量的伤亡已经麻木了,勇猛地冲向炮火最猛烈的地方,不少人头上身上还缠着肮脏的绷带——是伤兵。
“真是些好汉子!” 王必成摇头叹息道,可惜勇敢的不是地方,如果当年打鬼子也这么勇敢,怎么至于国破家亡!
“你们怎么了?快开炮啊?!”炮连连长在王必成耳朵边上呵斥几个城市新兵。
“奶奶的,关键时候掉链子。” 王必成恼怒地回过头。
几个新兵手里端着迫击炮弹,茫然地看着营长和炮连连长,一个训练时出名捣蛋的油子新兵涨红着脸对王必成用带着浓重广东口音的普通话喊道:
“你听到他们(指敌人)喊叫些什么吗?”
几个敌人伤兵蹒跚着举着显然已经没有子弹的步枪(手指还在不停的扣扳机,但没有子弹击发)哭骂着向6营反冲锋,随即被成群的子弹打的血肉模糊,不甘地慢慢倒下。
“杀矮仔鬼,他们喊杀矮仔鬼,”新兵粗鲁地向王必成大喊着,愤怒的眼神里分明是泪水:
“广东话矮仔鬼是日本人,他们以为我们是日本人,所以才这么博命……”新兵已经直着脖子哽咽地说不出声,几个新兵都已泣不成声。炮连连长惊讶地张着嘴,急忙拦住几个正要装填炮弹的老兵,疑问的眼神望向营长。
王必成只觉得脑袋一片眩晕——是啊,我早该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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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是,明白,是,坚决完成任务。”
302团团长杨松光直着嗓子喊叫完,却无力地慢慢放下电话,遗憾地看了眼满怀希冀的王必成。
“怎么样?”团政委张根忠关切地问道。
杨松光长叹一声,黯然地说:
“师部不允许我们提前放宣传弹,命令我们立即发动进攻。”
“我说嘛,早听我的也不用去挨这番骂。”刚才还歇斯底里的张根忠这时语重心长地安慰起来,一面招手叫179J机械化营的营长范永泽和炮营营长做准备。
范永泽、王必成和几个营长犹疑地看着颓丧的团长。
“是集团军首长和军长的意思吗?”范永泽心怀侥幸地问。
“废话,你还想去找黄司令员和军长挨顿骂吗?”张根忠对这些军事指挥员没有政治头脑和幂顽不化很不耐烦。
“通知301团,进攻吧——!”杨松光乏力的向几个营长挥挥手,蹲在地上,两只手抱着头,苦恼地抓挠着短短的板寸,象是想捋清什么头绪。
——
当蔡德奎的教导旅和八师残部登上黄沙山口时,天边已露出鱼肚白。
现在只能说是残部了,为了拖住敌人,四团拼尽了最后一点骨血,团长刘俊儒拖着烧成焦碳的一条腿抱住一个冲过来的敌人军官拉响了手榴弹。匆匆赶来的原平远留守的七团团长陈初林连忙带着一个营补上缺口。然而在敌人 “坦克”集群的连续冲锋和冰雹般密集的炮火下,这500精锐也没能顶过半个小时,陈初林身中数弹,与全营官兵一起全部壮烈殉国。同行的八师三团见战斗如此惨烈,呼啸一声,顿作鸟兽散。
当蔡德奎他们遁入北去的密林时,夜空中又传来那恐怖的破空声音。然而这次投下的不是凝固汽油弹和空爆杀伤弹,而是16万枚蜘蛛雷。
天晓得,这是美军在6、70年代越南战争时期,为了封锁越北密林,特别研制的一种雷,在21世纪已不是什么秘密。每枚雷仅重14克,内填8克高爆黑索今炸药,当飞机布撒后,降落到一定高度,从雷体中向四个方向分别弹出一条两米长的细线,挂在密林中高低错落、密密麻麻,任意触动其中一条线都会引爆。8克炸药一般不会当场致命,但足以炸掉一只手或一只脚。
号称勇敢的北越军人一旦发现这种雷场,通常插一个牌子告知后面的部队,然后不惜长途跋涉绕远路而行。
执意开赴最佳阻击地点的蔡德奎再次遭受了惨痛的损失,教导旅和八师进入密林时尚有八千余人,出来时已不足三千人,三千余人断手断脚地留在了密林中,两千余八师官兵知难而退了,宁愿出去做俘虏。
这里面教导旅官兵只剩两千余人,其余近五千人绝大部分战死或死在密林中。
八师上万官兵跟来的竟只剩八百余人,除一部分战死外,其他大部分趁乱逃散或做了战俘。
年轻英俊的教导旅参谋长崔芝宽接连碰中了两个雷,齐根炸掉了一只手、炸碎了右腿膝盖。当警卫连的士兵轮流把他背出密林时,他年轻的生命已经因流血过多悄然逝去了——黑暗混乱中警卫连士兵过了很久才把军医找来,而军医的药箱早已在慌乱中丢失了,胡乱的包扎并没能挽救参谋长的生命。
蔡德奎麻木的心中已经没有了知觉,他率先登上陡峭的黄沙口山顶,竟然没有碰上敌人——第2军军长丁学熹并非忘记在各重要地点留下警戒部队,在黄沙口也放置了一个连作为警戒。只是黄沙口山脉连绵纵横,这个连穿戴着厚重的钢盔、避弹衣和皮靴,要巡遍整个山脉何其艰难。
蔡德奎等人站在山顶向山下望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连绵不绝的峰峦间,沉沉的暮霭之下,一条望不见首尾的车队正在崎岖狭窄的山路上缓缓而行,车队没有开灯,路两边有数不清晃动的手电光柱为他们指引方向。
蔡德奎长吁了一口气,说不清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他整了整已经被树枝挂得稀烂的军服,一阵清晨寒冽的山风吹过,止不住打了个抖。命令五团长准备迫击炮和重机枪,回过头对瘫软在地上的王重珍道:
“敏中兄,我意在此拖延敌军,定遭敌拼死反扑,最后不免血染黄沙,兄以为如何?”
王重珍也同样衣衫蓝缕,躺在一堆碎石中,有气无力地说:
“述棣忠勇,可参日月。”
蔡德奎真诚地微笑道:“兄可尽早动身,倘日夜兼程,此去龙南不过两三日路程。兄可面见余长官,详陈敌势之险,实非我粤军可独支。望呈陈总长官排除派系观念,以大局为重,电请中央遣大军早做布防。”
王重珍一听要让他当信使,精神一下矍铄起来,支撑地从地上爬起来,一边暗自庆幸电台在林中丢失,一边带着哭腔道:
“述棣呀……全军尽墨……我岂能独活……恐世人耻笑……”山风中王重珍的话断断续续。
王重珍已经没什么耐性,他一边紧张地交代部下调整部署,准备战斗,一面对王重珍强笑道:
“我兄此言差矣,敌军用心歹毒,此败非你我之过也,倘兄可早日将敌情上报,则我国家幸甚,民族幸甚。此奇功一件也,望我兄切勿犹疑,刻早动身。”
顿了顿,从怀中摸出一个小包裹,递给王重珍道:
“蔡某戎马十余年,唯憾囊空如洗,愧对家中老母妻儿,此役立志成仁,此物还要烦请我兄代转家中,权资纪念。”
王重珍接过包裹,颤抖着嘴唇还想说些什么,蔡德奎冲他挥挥手,转身大踏步向炮阵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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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第2军军长丁学熹大校撅着屁股蹲在装甲指挥车尾舱门后面支起的帐篷里,仔细对照高空侦察照片查看那张已经察看过无数次的地图。政委蒋渭亲自端过来一杯浓茶:
“老丁,休息会吧。”
“哦,谢谢,嗨!哪敢休息呀!”丁学熹接过咖啡,叹了口气。
一晚上敌情变化太快了,真想不到平远敌人竟然可以在179师手下溜掉,作为老179旅旅长,丁学熹觉得脸上很没面子。
两小时前,接到集团军参谋部发来的敌情报告,敌残部正在向黄沙口运动,空军已在敌运动方向周围布雷。
丁学熹就是打死也不会相信这点残兵败将能够穿过蜘蛛雷场,会对他两个师的大部队造成什么影响。但既然上面有这个担心,他也只得又派了一个营的部队徒步上山搜索——山那么大,每个山头都派部队把守哪还有多少部队可以去打援?
他知道这仗打的不漂亮,很为雷兴翰和黄振伍的情绪担忧,现在给黄振伍檫屁股的重任就落在他肩上了。
如果能顺利合围余汉谋的两个主力师,甚至抓住余汉谋,那么整个战役还是成功的,前面过度运用的杀伤也可以稍作掩盖。万一他的两个师不能顺利完成任务,给余汉谋溜掉了,哪就不是他个人交不交的了差的问题了,整个陆军甚至雷兴翰的面子都没地方搁。
丁学熹不是滋味地喝着浓茶,心想:鲜花和板子之间只是一步之隔呀!现在就是给他的咖啡里放安眠药也不能把他放倒。
现在他的前锋加强营已经到达预付地点,并与先头机降的一个连汇合,两个师共6个团的主力部队已经有2个已经越过黄沙口。虽然一路上磕磕绊绊,但在他的死命令下,时间还是赶上了。就希望余汉谋能快点来赴这个鸿门宴。
胜利在望了,至少丁学熹的判断是这样的。
这么想着,他放下茶杯,点起一根烟,放松一下紧张的思想。
“轰隆、轰、嘣”
一声,接着又一声,接着是连成一片的巨响,从几公里外的黄沙口方向传来,北方天空腾起一片烈焰,惊的丁学熹跳了起来,
“怎么啦?怎么啦?”
一个参谋放下电话,跑来报告:
“报告军长,310团一辆弹药车发生爆炸,把山口卡住了。”
“什么?混蛋!怎么会发生爆炸,快点叫他们给我清除障碍,奶奶的,什么时候了,还玩儿这个?!”
“是”参谋掉头转身跑了。
“老丁,你最好看看这个。”蒋渭接过一个侦察参谋递来的侦察照片,看了一眼,急忙递给丁学熹。
丁学熹接过一看,冷汗顿时下来了:那上面清楚显示黄沙口东侧山脉密部着部队,显然不是我方派出的那一个巡逻营和警戒连,因为照片也显示他们的地点。
“这照片怎么现在才拿到?”丁学熹恼羞成怒地大声喝问侦察参谋。
“我们刚刚收到,马上就送来了……”侦察参谋委屈地嗫嚅道。
“现在是用高空侦察机,你以为是卫星呀,我看敌人不会太多,应该马上解决掉,否则延误我们的时间就问题大了。”
丁学熹如梦初醒,急忙命令调距离敌人不远的巡逻营和警戒向敌靠拢,命令还没通过黄沙口的130师急调兵力上山助战,并加强西侧山脉防御。已经大部通过黄沙口的118师也派少量部队下车警戒,其余部队不顾干扰,继续加速前进。
——
数枚小口径的迫击炮弹准确地引爆了那辆刚到山口的弹药车,狭长的山口仅堪堪容纳一辆车的位置,后边的车立刻挤做一团,前面的车也惊疑地停车观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