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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江!乌江!(1)
我打开自动驾驶仪,倾听朱老总满怀激情地讲述那峥嵘岁月。朱老总的表情随着起伏的思绪时喜时忧,我们的情绪则跟随着朱老总面部表情的变化时高时低。 专机飞行同所有其他工作一样,也有它的具体规范。一本《专机工作条件》,从飞机状况,工程机保障,气象保障,组织实施,机组人员选择配备,飞行人员飞行前应完成哪些准备工作,如何与沿航线各地面部队、当地政府协调配合……林林总总,都有极其详细的规定。但早年的《专机工作条例》却忽略了非常重要的一条:它没有明确规定同一架飞机上,究竟可以乘坐几位政治局以上的首长和几位其他不同职别的首长。 有一回,中央政治局在广州召开会议,我的飞机上同时乘坐了四位政治局委员! 他们是林彪、董老、陈老总和贺老总。其中,陈老总带了夫人张茜,林彪身边守候着叶群。事后,大家才意识到这次飞行的冒险性,感到很后怕。万一飞机出了事,那损失该有多大。 我们平安到达广州之后,便像往常一样在那里等候待命,准备会议开完返回北京。可当会议接近尾声的时候,我们领受了新的命令:送董老和朱老总,去朱老总的故乡……四川。 大家分头作地面准备,当我画好航线计算飞行时间时,领航员和副驾驶不约而同地来到我的面前。领航员晃了晃手中地图: 〃你注意到没有?这条航线几乎是当年的长征路线。〃 我仔细看了看铺在桌面上的地图,知道领航员并非夸大事实。在这条航线上,途经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曾走过的许多重要地点。它跨过广西、湖南交界,穿越整个贵州,再横飞大半个四川,最后降落在成都附近的双流机场。 〃这下可糟了,偏偏是送朱老总。怎么办呢?〃 领航员不无紧张地拍着手里的地图,把这次偶然的巧合当作很大的负担。 〃从现在起,每个人抓紧时间研究地图。航线两侧25公里以内的地形地貌,大小城市,有特点有名气的村庄,标有地名的山头、河流、桥梁等等,凡是朱老总有可能会问到的东西,都要记熟背下来,保证到时候有问必答。〃这是我对领航员的回答,也是对全体机组人员的命令。 为首长飞专机,不仅仅是简单地起飞落地就算完成任务。我们总是想方设法尽最大努力为首长服务,使首长对机组的工作满意。另外,那时我们34师也在有意无意之中同民航竞争。因为每位首长都各有自己的特点和习惯,所以,我们每次执行专机任务都注意观察各位首长的喜好以及生活习惯,以便下次飞行这位首长的专机时〃投其所好〃做必要的准备工作。 毛泽东主席在飞机上的特点是不停地工作或学习,他人还没上飞机,桌面上已经摆满了文件书籍。凡飞过毛泽东专机的人一致认为,毛泽东主席读得最多的是英语课本,这可能与他乘坐飞机那几年正在攻读英文有关。另外还有一个统一的看法,那就是他从不躺下休息。开始,毛泽东主席的专机上只有一张床,而江青晕机,床让江青占用,主席当然无处可睡。后来,我们就又增加了一张床以便主席能够休息。可我们白费了心思,新增加的这张床也始终是空着的,毛泽东主席没有使用过一次。 周恩来总理是众所周知的大忙人,自然总是批阅文件,与人谈话,抓紧点滴时间工作。他即使躺下来睡一会儿,那也是工作的一部分,下飞机后必定会有长时间的会议或会谈在等着他。因此,他忙里偷闲在飞机上眯一会儿。 刘少奇坐飞机外出时,也经常把王光美带在身边。王光美则在很大程度上充当了刘少奇秘书的角色。为了使刘少奇能够得到充分的休息,王光美让刘少奇倚靠在床上,自己亲自给他读文件。刘少奇闭目静静地听着,当听到重要段落时,他会睁开眼把文件拿在手里,亲自认认真真地阅读。 …… 朱老总的习惯与众不同,有些特别的地方。他总是喜欢同飞行人员挤在又窄又小的驾驶舱里,不愿意留在舒服宽敞的客舱。飞机常常还没有改平飞,他老就抱了一个大枕头进来了,和大家一起拉家常、问寒问暖、问长问短,当然,也会问一些飞行员回答不了的问题。这就是领航员见航线与长征路线巧合而紧张的原因。因为年轻,他对长征的具体历史了解得不多。 长征是举世闻名的英雄壮举,作为中国共产党的辉煌业绩而永远载入史册。在那些经历过这场生死博斗的前辈们心目中,在朱老总心目中,留下了怎样不可磨灭的记忆?他将会向我们提问些什么呢? 面对这样一条特殊航线,我们准备得格外细致,格外认真,3个人凑在一起,整整研究背诵了一天,恨不能把沿途一草一木都记下来。 飞机从广州的白云机场徐徐起飞,很快爬升到预计的飞行高度,由上升状态改为平飞状态。 〃到了什么地方啦?〃 不用问,也无需回头,大家都知道是朱老总来驾驶舱了。最为敏感的是机械师,听到朱老总的话音如同接到了紧急命令,腾地从座位上立起来。 〃朱老总,您这里坐!〃 老总也不推辞,很熟练地侧身进入机械师的位置,稳稳当当坐下来。然后扭头吩咐身边扶他的〃空中小姐〃: 〃你去把我的喝水杯子端到这里来。〃   。。
乌江!乌江!(2)
机械师的座位在正副驾驶员之间,空间很小,只能勉强装一张活动的折叠椅,坐在上面并不舒服,尤其是身体肥胖的人,更是挤得难受,可朱老总满不在乎,抱了一个枕头垫在屁股下面,幽默地对大家说: 〃我可是要搞点子特殊化,坐坐软席。你们没有意见吧?〃 使人感觉他既轻松又自在。 〃今天我们怎么个走法啊?〃 刚坐稳,朱老总便冲着我问飞行航线。多次坐飞机的经验不必问,他便知道我是执行这次任务的机长。我当然也明白〃怎么个走法〃即航线如何飞法。就把地图铺在他两条并拢的大腿上,指点着上面航线通过的地点: 〃这里是广州的白云机场,起飞后我们经过这、这、这,最后到成都的双流机场降落。〃 我故意不说那些地点的名字,让朱老总自己去发现。 朱老总双手把地图从腿上拿起来: 〃什么这这这那那那的,这是什么地方那又是什么地方嘛。〃 我同副驾驶对望着笑笑,朱老总看我们神秘兮兮的样子,回头喊一声: 〃拿我的眼镜来!〃 〃空姐〃应声返回客舱。 〃这条河上面是不是标着'乌江'两个字?〃 他把地图伸到我面前,指着上面一条弯弯曲曲代表河流的蓝色长线问。尽管朱老总戴着眼镜,但花花绿绿的地图上那细小的字仍使他看起来很费劲。 〃是的,就是乌江!〃 〃真是乌江!〃 听到我肯定的回答后,朱老总的两只眼睛顿时显得格外明亮。 〃乌江,乌江!它可是我们长征路上渡过的最艰险的一条河啊!唉,提起长征,不堪回首哪!哪个时候才真叫苦呵。牺牲我们多少的好同志哟!损失太大、付出的代价太大了,这都是党内错误路线造成的罪过。博古、李德等人无理取消了毛主席对红军的指挥权,自己在那里瞎指挥。搞什么堡垒战、阵地战。那怎么行嘛!蒋介石调集了几十万军队包围了我们,跟他们硬打硬拼,不是拿鸡蛋往石头上撞吗?结果,为了保存革命的种子,我们不得不丢掉苏区进行大撤退,最后被迫长征!〃 几十年过去了,朱老总回想起错误路线给红军造成的损失,回想起那些为革命献出宝贵生命的烈士,仍抑制不住满腔悲痛,仍难消心头怒火。为平静一下激动的情绪,朱老总扶了扶眼镜,又仔细地埋头查看地图。 〃嗨,这些地方我可是太熟悉了,我来给你们领航。〃 过了好一会儿,朱老总又兴奋地开了腔。 〃老总啊,空中领航与地面带路可不是一码事,您老可干不了。〃 〃那有什么不同嘛,不管是天下,还是地下,都得认识路,是不是?不然的话怎么走?那就会绕圈子的。〃 朱老总对我说他干不了领航大为不满。我们瞧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都哈哈笑起来。 〃怎么?是我说错了?〃 他看看这个,又瞪一眼那个,满脸疑惑。 〃不,不,您说的这个道理是没有错的。〃 我忍住笑,赶忙解释。 〃可我们执行飞行任务并不是认识某个地方,才去某个地方,而是首长需要去哪个地方就得去哪个地方呀。所以,空中领航员与地面的向导是不同的。向导是依靠记忆带路,而领航员是依靠计算领航。〃 领航员接过我的话茬作了一番解释,似乎很有说服力,朱老总听得很认真。看他颇感兴趣,领航员进一步就如何空中寻找、判断,确定地面上的城市、村庄、河流、湖泊,如何计算领航数据引导飞机前进等问题,作了简略介绍。可是,这些领航员在航校学了几年的学问,三言两语又如何讲得清楚,朱老总很难听明白。他歪着脑袋冲着领航员不置可否地说: 〃照你这么说,天上地下还是有区别的喽。〃 不等有人回答,他也不需要回答,朱老总便将视线重又落在地图上,在上面搜寻了一阵之后,他发现了古诚遵义。 〃你们看,遵义!我们还正好飞过它的头顶呢!〃 无需看我们也知道,但我还是装模作样地把头伸过去。 〃你们知道吗?遵义这个城虽不大,可她却是个具有历史意义的地方。长征的时候,为了牵住蒋介石的牛鼻子,我们曾两次经过这里。第一次在城里住了些日子,开了几个晚上的重要会议,把瞎指挥的博古、李德批了一通,对他们的错误进行了清算。可气的是他们俩居然谁也不肯承认自己有错误。 〃李德是第三国际派到中国的顾问,他一句中国话也不会讲,怎么可能把中国的事情'顾问'好。在批评他的会议上,他叽哩咕噜地用德语发言,除了翻译谁也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看他的表情好像是在同谁吵架一样,非常生气,我们猜想他可能对批评不服。经过翻译,我们终于弄明白,他是在极力推脱责任;说他作为一个顾问,并没有领导权,中国的事情都是中国人自己搞糟的,他不负任何责任。 〃但遵义会议最终结束了错误路线对党和军队的领导。总结了经验,重新确立了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