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跟我说清楚!〃 〃延安机场条件不好,请彭总耐心等等吧。〃 〃不是我不耐心嘛!这里的天气很好啊。机组也完全有把握起飞嘛!你们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可是临潼正下大雨呢,落不下来怎么办啦?我们要对您的安全负责任呀!〃 我就站在电话机旁边,因此曹副司令的回答听得一清二楚。  
彭大将军(3)
〃你在塔台指挥,我们在天上飞还不行吗?不管怎么样,我今天一定要回去!〃 彭德怀的语气非常坚决,没有商量的余地,电话线那头沉默了好一阵之后,说: 〃我跟机组的同志商量一下吧。〃 〃快!快!他要找你,有戏了。〃 彭德怀此时脸上的表情就如同阴沉的天空露了一丝儿亮,他把电话听筒迅速递到我的手里。我将听筒贴近耳朵,对着送话器大声请示: 〃曹副司令员!我是机长王进忠,您有什么指示。〃 〃王进忠,你行不行啊?〃 〃行吧。〃 〃有把握吗?〃 〃有吧。〃 〃那你们就来吧。〃 事情就这么简单,两句话解决了问题。 〃绝对保证专机安全〃,是我们执行专机任务的座右铭。至于〃绝对〃一词的使用科学不科学,符合不符合自然规律,我们还曾开展过广泛的讨论。用辩证法的哲学观点看问题,世界万物没有一成不变的,任何事物都是相对地存在,相对地发展,不可能出现绝对的事物,但是,在保证专机安全这个问题上,我们就要打破自然规律,改写哲学观点。 我们提出了〃绝对保证专机安全〃的口号,并且几十年的专机飞行任务也做到这一点,这是飞机师值得骄傲的一点。可是,我没有飞完复杂气象条件的训练课目,却敢承担复杂气象条件下的专机任务,不是拿飞行安全开玩笑吗?岂敢,岂敢!没有金刚钻哪敢揽磁器活啊,我绝不会盲目蛮干。 人世间的事情既简单又复杂。从哲学的角度看不可能有绝对的事物,却偏偏要提〃绝对〃的口号,并且奇迹般地做到了。我虽然没有完成复杂训练课目,却已经执行过复杂条件下的飞行任务,而且难度还很大,不然,我怎么有胆量冒雨闯临潼? 1957年盛夏,我带了一批新飞行员在汉口王家墩机场培训,突然接到命令,要我带一个机组去广州,接广州军区司令员到北京开会。 那天,大雨倾盆,飞机发动后,雨水把发动机气缸温度浇到摄氏70度,低到发动机停车的临界温度,只能勉勉强强维持着飞机从地面升起来。 飞机是二次大战时期的苏制〃里-2〃,座舱不密封,外面哗哗啦啦下大雨,里面嘀嘀嗒嗒落小雨。这倒算不了什么,无非湿了衣衫,感觉不那么舒服罢了。 更为困难的问题是机上设备比较落后,仅有一部无线电罗盘。复杂气象飞行,它就是飞行员的眼睛和耳朵。看不见地面,飞行人员只有依靠无线电罗盘测定方位,从而确定飞机位置。不仅武汉下大雨,从湖南长沙到广东英德这一段航线上,又雷鸣不断,闪电不息。寄托着我们全部希望的〃眼睛〃由于受到强雷电的干扰,完全失灵。 这样恶劣的气象条件,是不适宜飞行的。可那时人们的思想还停留在战争年代,一项任务下来,不管客观条件如何,就是死命令。当我们冒着大雨起飞后,无线电里送来上级的命令: 〃就是把飞机摔了,也要到广州!〃 其实,十分简单的道理,孩子都该明白:飞机摔了,便到不了广州,只会造成人员伤亡和经济损失。可那时硬要这么说,根本不讲什么科学,人们还不懂科学,即使懂也很少。 飞机没有摔那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因为我们的确到地狱门口走了一遭,大家虚惊了一场。 飞机在天上飞,不似水里航行的船,陆地上跑的车,有了故障可以码头路边停靠修理,至少可以停下来进行处理。飞机唯一的选择就是继续前进或等待迫降的时机。我们的无线罗盘失去作用,可供保持航向和确定飞机位置的就是磁罗盘,用磁罗盘指示的航向,推测飞机位置并继续前进。但这种航行方法一般容易产生较大误差。 按推测,飞机应该进入湖南与广东交界的南岭山脉了。这儿最大标高海拔2000米,山高林密,地形险峻。为了防止云雾之中盲目与冰冷的山头接吻,我们将飞机上升到2700米的高度。这个高度远非里-2机型的极限高度,里-2最大高度可达4000米以上。可由于滂沱大雨形成了水柱,直浇在飞机发动机上,使气缸温度不断下降,最后终于低于70度临界温度而造成飞机双发停车,飞机失去动力,失去速度,高度迅速下跌。 山地飞行,又是云遮雾障,连迫降的一线希望都没有。机上人员个个大眼瞪小眼,寂静无声,谁也无计可施,大家顺从地乖乖地等待着。此时并非等待着希望,而是等待着死亡。 正当我们在死亡门前徘徊的时刻,却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奇迹,机组有位同志茫然向外张望的时候,意外地发现机身下方有个云洞,而云洞下面有条河流,这条流着的活泼的河是我们的希望,我们的光明,我们的生命!我们立即顺着云洞钻出云层,低空沿着河谷滑行。由于高度降低,气温升高,雨也住了,我们幸运地空中开车成功。拿过地图一查,这条河正好流向广州。飞机跟着这条救命河安全到达广州,降落在天河机场。 经历过这么一场生死考验,也使我积累了雨中飞行的经验。所以,虽然临潼下雨给飞行造成障碍,增加了飞机落地时的难度,但我自信可以顺利完成任务。 曹里怀副司令员并非有意阻止彭德怀离开延安,也不是吓唬我们。临潼机场的气象条件的确很复杂。雨水连成了雨帘,落在水泥跑道上溅起了大大的水泡。云很低,云底高不过百米左右,能见度往多说也就1公里。我们按照预先准备好的着陆方案,用无线电罗盘建立穿云航线,在机场上空盘旋下降。  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彭大将军(4)
只要净空条件允许,机场延长线的两端都设有远近两部导航台。远距导航台距离跑道头4000米,近距导航台距离跑道头1000米,专供复杂气象条件下,引导飞机安全着陆。 当我们的飞机高度降到250米通过远距导航台上空时,眼前仍旧是一片茫茫白雨,根本看不见地面。到了这时我们都有些紧张,要知道,离飞机着陆时间只剩下两分钟了,不仅没有发现跑道,连地皮都不曾见到,撂到谁身上心里都会发毛,何况飞机上还坐着彭德怀呢! 我的两只手操纵着驾驶杆,两道目光在繁星般的仪表盘上来回扫视。这种时刻,保持好飞机状态是非常重要的,不能让飞机偏离跑道延长线,不然,这么低的能见度更难以发现跑道。 高度表、速度表、地平仪、无线电指示器、升降速度表……哪一个都不能拉下。我的副驾驶手扶油门随时调整油门,两眼时时望住窗外,生怕跑道从眼皮底下漏过去。 领航员此时是最忙碌的,他不断地向我报告高度、速度和到达近距导航台的剩余时间,纠正飞机方向,提醒应保持的下滑率,还得分一半精力搜寻跑道。而机械师的两只眼睛始终都瞪得圆圆的。 大家全力以赴,协调配合,终于在接近近距导航台上空时,透过雨帘,发现飞机稍左的前方,有条灰色长形平面向远处延伸,大家经过推断,确认为是跑道后方才松了口气。 降落,滑行,在停机坪停稳关车。 机门开处,大雨之中,从西安赶到临潼的曹里怀副司令员垂手站立迎候。头顶没有雨伞,身上没有雨衣,连顶草帽都没戴,任凭雨水打在脸上身上…… 彭德怀见了曹里怀这副模样,并无怜悯,第一句话就带着火药味: 〃我说机组行,你非说不行,越拖越晚,越晚越坏……〃 彭德怀也光着脑袋立在雨中,冲着曹里怀数落开了,看架势心中的那股怒气早就憋不住了,非得宣泄一番才能平衡。 有人急忙在彭德怀头顶撑开一把伞,彭德怀停住口,转头向身后撑伞的那位同志点点头表示谢意。事实面前,曹里怀无言以对,更不敢解释或反驳,便趁此机会赶快岔开话题: 〃彭老总快上车吧,雨这么大别淋病了。时间也不早了,我们先去吃饭吧。〃 说完向左右的人一眨眼,一群人心领神会,大家前后簇拥着彭德怀上了汽车。 临潼的饭桌上比延安的那桌饭好多了,大盆小碟地摆了满满一桌,还有上等白酒,记得好像是陕西的〃西凤〃。我们几个人,尤其是午饭没吃好的同志,美美地饱餐了一顿,似乎为了〃弥补〃中午的损失。可彭德怀反而吃得不香,大概因为飞机延迟起飞,耽误了时间,打乱了他的计划,心中气恼,也就品不出饭菜的香味。曹里怀企图把彭德怀弄到饭桌上堵住他的嘴,从而结束挨训的尴尬场面的〃阴谋〃也未得逞。彭德怀手里捏着酒杯,脸上一股余怒未消的神情,嘴里续上机场没有说完说够的话题: 〃就你曹里怀不让我来。我这不是来了吗?不是没有摔死吗?……〃 当着我们这么多人的面,还都是曹里怀的下级,彭德怀也不给曹里怀留点情面。我们倒并不感觉曹里怀失了面子,可曹里怀本人觉得脸面上挂不住,红着脸,俯身对着我的耳朵悄声解释: 〃彭老总你可能不了解,他就是这脾气,别看他这会火气挺大,骂完就没事了……〃  
〃逃他妈的山里去!〃(1)
南京军区司令员许世友根本就不把张春桥放在眼里,公开讥讽张春桥是〃提皮包,看大报,提口号……〃 与彭德怀这样性情直爽而又急躁的将军无独有偶,那就是人称许和尚的许世友将军。 飞许世友的专机次数多了,我们也掌握了他的特点。许世友常常提前到达机场,表现了他做事不肯拖拉的性格。他一到机场就嚷: 〃走吧,走吧!还等什么?〃 因此,只要是许世友的专机,我们从不按部就班地安排时间和工作,总是提前做好一切飞行准备,许世友一到就起飞。 性情急躁的人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办事干净利落,行动迅速敏捷,最显著的一点就是决不等待。而许世友将军清楚地知道,坐飞机外出,飞机就是他的〃腿〃。为了能够随时出动,说走就走不耽误事情,他总是让机组人员跟随在身边。吃饭、散步、观光游览以及看文艺演出,除了我们不宜参加的活动外,一律随他〃集体行动〃。可我们却不大乐意总同他形影不离,感觉无形间有股约束力,不如机组单独活动那么自由自在,那么随心所欲。有时饭后散步,便有意与他拉开距离,可要是我们脱离了他的视力范围,他马上就会叫起来: 〃机组呢?机组的人哪去了?〃 直到秘书匆匆把我们赶回到他的身边,他才冲我们高喊一声:〃别再走丢啦!〃然后重新迈开四方步。 有人说许世友将军很爱喝酒,且很能喝酒。对于他的这一嗜好我倒印象不深,也许他工作期间实行自我约束,使得我们没有机会一睹他的英雄海量。我只知道他吃饭速度很快,与他同桌就餐千万不能斯斯文文细嚼慢咽,要拿出狼吞虎咽的江湖好汉的豪气来,否则你饿肚皮责任自负。他不仅吃饭的时候速战速决,而且不留喘息的机会,放下碗坐车就走。既不闭目养养精神,也不喝杯香茶润润喉咙,至多到卫生间方便一下。所以,我们只要看见许世友离开了饭桌,不管是吃饭了还是没吃饭,都不敢再耽搁,立即放了手中的饭碗跟着离开,不然就跟不上他的行动步伐。 许世友将军耿直、倔犟的脾气倒是在关键时刻帮了他,使他在〃文化大革命〃中免受皮肉之苦。 〃文化大革命〃领导小组成员之一的张春桥,曾与许世友配班子,任南京军区政委。任南京军区司令员的许世友根本就不把张春桥放在眼里,公开讥讽张春桥是〃提皮包,看大报,提口号〃。 终于〃文化大革命〃给张春桥提供了一个复仇的良好时机。张春桥伙同江青,用莫须有的罪名在军内打倒陈再道首开先例后,掀起了一股〃揪军内一小撮〃的邪风。张春桥早欲将许世友〃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以解心头之恨。 一天,许世友正主持一个会议,造反派纠集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去冲击会场,企图利用会议现场揪斗许世友。会场后面有座小山名叫桃山,许世友早已布置好大小汽车停在绿树丛中待命。不等造反派从前门冲进来,得到报告的许世友便带着有关人员从后门上了桃山,并风趣而洒脱地甩下一句话: 〃桃山,桃山,逃他妈的山里去。〃 之后,便一路青烟上了大别山。在山上,他带着警卫部队,天天习武练功,连横行霸道的江青都惧怕他三分,不敢动许世友一根毫毛,更别说张春桥了,他也只好遥望大别山生窝心气罢了。 同样耿直、倔犟,并且秉性憨厚的彭德怀,却与许世友有着不同的命运,不同的结果。 虽然他们两人有很多相似之处,也都是行伍出身,但他们在加入中国共产党之前所走过的道路各不相同。在彭德怀的思想深处,传统的正规的东西要多一些,加之几十年的军旅生涯,守纪律、守秩序的习惯已渗入到他的生命之中。当然,两人遭受厄运的外部条件也有着质的区别,不能同日而语。 彭德怀的一生最终以悲剧结束。我绝不愿意做这个悲剧的见证人之一,但历史无情地把我推到了见证人的位置。 中国共产党成立38周年前夕,我们师被调用多架飞机同时出动,飞往全国各地,把分布在各省区的主要省区领导人送上庐山。7月2日,中共中央在庐山举行扩大的政治局会议。 飞机不让回北京,就在庐山脚下的九江机场等候待命。九江这个地方虽位于长江岸边,盛夏7月却酷暑难耐,与山上的气温相差甚大,我们便经常跑到山上去避暑。借此机会,遍游了庐山的名胜古迹,也初识庐山真面目。 〃花径〃、〃仙人洞〃、〃三叠泉〃……无处不留下我们的足迹。去〃三叠泉〃的路比较远,为了抄近道,我们翻山越谷,专走人迹罕至的小路,有的地方则根本没有路。 〃三叠泉、三叠泉〃,即泉水分为三层跌宕而下,站在它的脚下仰头观望,只觉巨浪从头顶抛落,飞溅起无数朵银花,被阳光照耀得闪闪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