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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伊拉克工作期间我发现了这么一个规律:只要有萨达姆参加的活动,要么事先根本不通知,要么先说是在某一天,然后在临时更改日期。当然,萨达姆公开露面的次数是极其有限的,这一切都是出于他的人身安全考虑。
伊拉克完全有理由对萨达姆采取超常的安全措施。据美国媒体报道,美国中央情报局多次策划要把萨达姆暗杀掉,甚至悬赏2500万美元要萨达姆的人头,但全部功败垂成,都被萨达姆逃脱。报道说,1991年底,萨达姆回家乡提克里特休养,他的防弹汽车在中途突然发生爆炸,但萨达姆安然无恙。1995年7月,美国中央情报局制定了一个代号为“梦境行动”的暗杀计划,结果被萨达姆获悉而破产,参与的80多名伊拉克军官被一网打尽。1 996年,美国中央情报局收买了一名女服务员,让她在萨达姆的饭里下毒,结果因为她太害怕而露了馅儿。到了1998年2月,美国中央情报局和英国军情六处联手策划了在伊拉克发动兵变的阴谋,企图推翻萨达姆,但还是没有逃过萨达姆的察觉,至少100名军官和参与者被处死。以色列的情报机构“摩萨德”也一直试图干掉萨达姆,并曾制定了多项行动计划,但均告破产。
鉴于萨达姆是这么多暗杀行动的目标,所以伊拉克方面对他采取超乎寻常的保安措施也就在情理之中了,就连萨达姆都自称“提防了一辈子的暗杀”,所以有关他的一举一动就显得特别神秘:他平时深居简出,极少公开露面,公开活动大都由替身代劳,据说他至少有三名替身,这些替身长得和他本人非常相似,几乎可以以假乱真,有时连他的助手都分不清。为萨达姆挑选替身的工作极其机密严格,由萨达姆亲自负责。替身一旦确定,通常都被安排在总统卫队中并隐姓埋名。替身主要来自萨达姆的家乡提克里特,这一来与萨达姆有某种血缘关系,同萨达姆的外形相似,二来与萨达姆操同样的口音。这些替身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和多次整容后就可以“上岗”了。所以经常有人问我:你就能肯定在2000年年底举行的阅兵式上的就是萨达姆本人吗?我只好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也不敢绝对肯定,但人们和媒体普遍认为萨达姆最后一次公开露面就是参加2000年12月31日的那次盛大阅兵式。
有报道指出,萨达姆在全国共有70多处住所,而且他对自己的日程安排非常保密,只有身边的几个亲信知道未来几个小时他要上哪儿去。就连伊拉克政府高级官员要见萨达姆,也只能在见到时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因为事先从不告诉他们会见的时间和地点。到了晚上,总共有十几个地点同时为萨达姆准备晚餐,谁也说不准他要在哪里用餐。他最后休息的地方也只有在最后时刻才通知身边的亲信。
萨达姆被普遍认为已经患了“穴居综合症”,因为为了躲避暗杀,他一直喜欢躲藏在地下掩体里。据透露,在巴格达有一座庞大的地下城,仿佛是一个非常舒适豪华的大宾馆,能抵御包括核武器在内的任何攻击。地下城里的设施应有尽有,萨达姆和他的家人及顾问们可以在没有任何外援的情况下在这个地下掩体中生活数月。据参观过这一地下宫殿的巴勒斯坦领导人回忆说,在掩体的入口处,有30来名训练有素的保镖日夜值班,所有想进入这一建筑物的人,都必须接受严格的检查。要想进入萨达姆的办公室,必须穿过好几个类似大型机场安全设施的安全门,经过红外线检查、搜身和携带金属物品等检查后才能进入,绝对不能带任何武器入内。为了自身安全,萨达姆几乎从来不跟别人握手,从不亲手接触邮件,看文件只看影印件。为了防止西方的卫星跟踪,萨达姆从来不参加电视直播,他在海湾战争纪念日、两伊战争纪念日和伊拉克国庆日等重大节日发表的电视讲话虽然名义上都是现场直播,其实都是事先录制好然后在电视台播放的,而且他身后的背景永远是一面伊拉克国旗。 。 想看书来
极少公开露面,却无处不在
萨达姆虽然不公开露面,但在电视上却经常露面。伊拉克电视台每天晚上9点要播出当天的新闻,所以我每天晚上都要让雇员收听这一新闻节目,看看当天有什么重要消息。不用说,头条新闻的主角永远是萨达姆,要么是他主持召开内阁会议,要么是他召开军事会议,要么召开伊拉克革命指挥委员会和复兴党联席会议。无论会议大小,后面的背景总是一面白色的墙壁。如果实在没有活动,电视台就干脆播出萨达姆给某位国家领导人发贺电的消息,或萨达姆收到了某位外国领导人的贺电的消息,整个电视屏幕上就只有一个萨达姆的大头像。根据需要,伊拉克电视台经常会全文广播萨达姆的讲话全文,有时长达一两个小时。
伊拉克作为一个阿拉伯国家,每天都有五次固定的祈祷。一到祈祷时刻,伊拉克的电台电视台和清真寺里传出来的全是洪亮悠扬的祈祷声,不过宗教祈祷已经和萨达姆紧紧联系在了一起:每次祈祷过后,电视上总要播出萨达姆在清真寺或某个场所祈祷的画面和镜头,据说《古兰经》经文后的祈祷词也出自萨达姆之口,然后就是一群群伊拉克男女在高唱有关萨达姆的颂歌,前后加起来得有十几分钟。甭管发生多大的事情,一到祈祷时刻,电视台马上就播出上述一成不变的画面。在2002年6月份举行的世界杯足球赛期间,伊拉克的电视台对每一场比赛都不拉,就是不能现场直播也要播出比赛录像,不过播出的比赛时常被上述萨达姆进行祈祷和人们唱颂歌的画面所打断。有时,好不容易等到萨达姆祈祷的镜头播完了,比赛也早就结束了。
伊拉克主要的阿拉伯文报纸,如《共和国报》、《卡迪西亚报》、《革命报》和《巴比伦报》,头版头条永远是关于萨达姆的新闻。有意思的是,伊拉克所有的报纸,每天在右上角总要刊登一条萨达姆的“语录”,如“别人走过的路不见得就是最好的,但你不妨一试”,“当你发现做了错事后在纠正时千万不要犹豫”,“我们要用我们的枪炮、匕首甚至芦苇来抗击敌人”,“让敌人出现在你眼前并超越他,但不要让他出现在你背后”,“骄傲自满会使人头脑不清”,“笔和剑具有同样的用处”,“教育是摧毁一切的武器”,“伊拉克人要么不站立,要么就站在顶峰”和“收割多于播种,消费多于生产的民族没有前途”等等。萨达姆“语录”构成了伊拉克报纸一道别致的风景线。有西方记者曾开玩笑:萨达姆教育他的子民们如果做了错事,在改正时千万不要犹豫。但他本人当年错误地入侵科威特,他至今仍不思悔改。
但萨达姆也许从来没有认为他当年下令侵略科威特是错误的,他也从来没有认为自己是海湾战争的输家,反而一直称伊拉克是海湾战争的胜利者,为此伊拉克专门把海湾战争称为“战争之母”,在伊拉克新闻部就有一个“战争之母”司,伊拉克国内的足球联赛叫“战争之母”联赛,巴格达还有一个“战争之母”清真寺,里面有用他的鲜血书写的《古兰经》全文:据说萨达姆在三年时间内共捐血28公升,请了六名书法家用了三年时间写完了《古兰经》的全部经文。可见,萨达姆性格的一个显著特点就是不认错、不服输。
在伊拉克首都巴格达,萨达姆可以说无处不在。在巴格达的主要街头都能看到萨达姆的画像和雕像,到伊拉克政府部门参观,到处都有萨达姆的各种肖像:萨达姆并不总是一身军装打扮,肖像上更多地把萨达姆表现为慈祥的父亲、从事耕种的农夫和身穿传统服装的阿拉伯人等等。不但是政府部门,走进巴格达的任何一家商店,都可以看到正面墙上挂两块玻璃框,其中一个是《古兰经》,另一个当然就是萨达姆的画像了。巴格达市内的绝大部分建筑都直接以萨达姆命名,如萨达姆儿童医院、萨达姆艺术中心、萨达姆塔、萨达姆国际机场……巴格达最有名的拉希德饭店每年还要举行一次萨达姆画像展览。总之一句话,巴格达完全可以称为“萨达姆的城市”,伊拉克完全可以称为“萨达姆的伊拉克”。
参加伊拉克最盛大活动:给萨达姆…
在伊拉克,每年最盛大、最重要的活动莫过于在4月28日给萨达姆祝寿。4月28日是萨达姆的生日,这一天也就理所当然地成了伊拉克最重要的一天,伊拉克国民议会甚至提议把这一天当作一个重大节日而全国放假一天。
在伊拉克工作期间我曾三次到萨达姆的家乡提克里特采访萨达姆的生日庆典活动,其中最后一次也就是在2002年的4月28日给我留下的影响最为深刻。自1985年以来,伊拉克在每年的4月28日都要在提克里特为萨达姆举行祝寿活动,2002年的祝寿活动意义非同一般:当时美国发生的9·11事件过后,美国总统布什不但把伊拉克列为“邪恶轴心”国之一,还不断威胁要对伊拉克动武,而萨达姆在2002年正好65周岁,按中国人的说法是65岁大寿,伊拉克为了表示全国人民对萨达姆的热爱和衷心拥护,所以把2002年的祝寿活动搞得异常盛大,不但要在提克里特搞活动,还要在首都巴格达和全国各地都搞盛况空前的祝寿活动。我当时还开玩笑说:这次给老萨祝寿的规模可以说是“空前的”,会不会也成为“绝后的”呢?
在2002年的4月28日,我们一早就来到伊拉克新闻部,准备参加在提克里特举行的给萨达姆祝寿的活动。按照以往的惯例,我们可以自己开车去巴格达以北约180公里的提克里特,这样活动结束后我们就可以乘车直接回分社。但那一次情况有所不同:新闻部规定必须乘指定的大巴车去提克里特,我们只好乖乖听命,把车子停放在了新闻部,同其他通讯社的记者们一道乘坐大巴士前往提克里特。
我和雇员沙朗在车里侃起了大山。沙朗在分社已经工作了好几年了,对中国文化颇感兴趣,我乘机对他鼓吹起中国文化如何源远流长,博大精深,并应他的要求教给他一些简单的词语。我告诉他说,语言就是这么奇妙,比如说“舒服”在阿拉伯语中是“看”的意思,在汉语中却是“感到轻松愉快”的意思;“劣势”在阿拉伯语中是“为什么”的意思,在汉语中则是“比较差的形势”…… 司机开着载着我们这帮记者的大巴士也感觉兴奋异常,不但把车厢里的音乐放得震耳欲聋,而且不断趾高气扬使劲按喇叭让前面的汽车让道。路上全是奔赴提克里特去给萨达姆祝寿的车辆和人群,年轻小伙子们在车厢里看到我们这些“老外”都禁不住兴奋地又唱又跳,真好像在过一个盛大的节日。沿途可以看到用厚实的帆布临时搭建的一个个大小不一的会所,里面可以坐几十人到上百人不等,不用说这也是给萨达姆祝寿用的。不到两个小时,我们就到达了提克里特。当时还不到上午10时,但提克里特已经是人山人海了。
我们被安排进了检阅游行群众的广场,广场两边分别是来自各国使领馆的外交使节和高呼口号的伊拉克少女们。少女们高呼的口号抑扬顿挫,朗朗上口,可惜我就听懂了一个“劣势”(为什么)。后来沙朗告诉我:少女们喊的口号是:为什么要伤害我们,为什么要伤害伊拉克,为什么不解除制裁?为什么,为什么?!是啊,我也在想,为什么不解除对伊拉克的制裁呢?看来编排的这种口号还挺有感染力!
庆祝游行还没有开始,我们当记者的抓紧时间进行采访。我早就注意到了广场中央摆放着的一个巨型蛋糕,这是每年给萨达姆祝寿的必备之物。站立在蛋糕旁边的厨师告诉我:这个呈向日葵状的巨型蛋糕有三米长,共用了100公斤的面粉和奶油等材料,他们花了一个多星期的时间才制作完成。这时顾正龙对我们说:来,我给你们照张相留个纪念吧。照完相后我又来到蛋糕旁边的一个雕像旁边,经介绍,雕像表现的是萨达姆骑着骏马在一辆坦克上,挥舞着长剑指向耶路撒冷,其中的含义当然是指萨达姆要准备“进军”耶路撒冷了。这幅雕像全部用黄金制成,共用了70公斤的黄金,是萨达姆的家乡提克里特送给萨达姆的一份生日厚礼。 我向广场主席台上望去,看到坐在主席台上的是一个带着墨镜、身穿传统阿拉伯服装的人,一打听才知道是副总统拉马丹!平时总是一身军装、腰挎手枪的拉马丹的这身新打扮让人都认不出来了。坐在他身边的贵宾是赞比亚前总统卡翁达,此外还有萨达姆的堂弟、复兴党高级成员阿里·哈桑·马吉德和副总理阿齐兹等高级官员。
“萨达姆,我们的春天”
庆祝活动于上午11时开始,由萨达姆的堂弟马吉德主持,第一项内容永远是切蛋糕,只见马吉德在摄像机和照相机的重重“包围”下切了蛋糕。然后就是庆祝游行了,排在游行队伍前头的是进行舞蹈的中学生们,显得一脸稚气的他们载歌载舞,表现他们对萨达姆的无比忠诚和阿拉伯民族复兴的光荣之梦。后面就是一队队的来自全国各地的游行队伍了,他们高举萨达姆的画像,高举各种写着阿拉伯文、英文的横幅标语,嘴里高呼着已经不知道喊了多少遍的口号:我们的心,我们的血,都献给萨达姆!我们的心,我们的血,都献给萨达姆!后来我了解到,在中东地区,人们对领导人喊的最多的就是这句口号,只不过是因人而异,如在叙利亚,人们喊:我们的心,我们的血,都献给阿萨德(叙利亚总统)!在埃及,人们喊:我们的心,我们的血,都献给穆巴拉克(埃及总统)!在巴勒斯坦人们喊:我们的心,我们的血,都献给阿拉法特(巴勒斯坦领导人)!
游行人群高举的横幅上写着:“萨达姆,我们的春天”;“布什听着:我们只要萨达姆”;“萨达姆,伊拉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