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太平间看你。”李若融被他的表情搞得也很不舒服,咬牙切齿地说:“你还不快去躺好。”
博克明眉头一皱,二话不说,拿起桌子一把吃蛋糕的勺子向李若融飞了过去,幸亏李若融身手敏捷,快速跳开,叉子牢牢钉在椅子上,还余震不断,李若融看一眼叉子,临了还对博克明做鬼脸。
可惜,快乐短暂。
李若融放下做鬼脸的左手,看着门口走进来的人,脸上没了笑容。郭娉傲慢冷漠地走向他们,用一种几乎是阴狠的眼神看得李若融心里发毛,李若融下意识地向后退一步。
“你逃什么?”郭娉像不愿意放过她一样阴冷地开口:“你又怕什么?”
“去看范篱,现在他差不多醒了。”冯藤卓起身,他从郭娉的眼睛里看见了难以平复的怒气和怨恨。“郭娉你回去吗?我正好开车来,送你。”
郭娉阴冷地笑:“首领是怕我再做危险的举动吗?放心,暂时没有新药需要找小老鼠。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三十六区的每条路我都很清楚,每个人我也很清楚。比如说李若融你,时间把你带到他那里,其实只能证明你和他不可能。你和他对看什么,你以为会有什么?”
你这样盯着我不放也不能拯救爱情。李若融皱起眉头,退后只是为了避免尴尬和冲突,不要以为这样就能每次对我进行攻击。“冯先生,去看范篱吧。”李若融最后一次克制自己的情绪。
“这就去看范篱。”冯藤卓看着郭娉离去的背影,还不能解除怨恨吗?
走进病房,李若融首先看见范篱蒙着左眼的纱布,情况一定很糟糕,黑暗之光碎了,很难再找到永久保持同色的眼睛了。
“范篱,李小姐来看你了。”冯藤卓笑,从范篱没有表情的脸上,他看见绝望和放弃交替侵蚀着范篱。
李若融同样也看到这一部分,并且在她心里,有一首预言诗正逐步出现,而内容的大部分都是绝望的词句,更让她担心的是,她无法知道破解的方法。“范篱,你好点了吗?”
范篱的眼珠没有动,他的头轻微地点了一下,他依旧拒绝说话。
“上次瑞剑号回来以后我和董芮还有点联系,她一直问你的情况,要不要告诉她?”李若融想到一个人,不知道能否起效果。
范篱摇头。
接下来的大段时间全是空白,范篱目不转睛地看着墙壁,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探望完范篱,李若融和冯藤卓、博克明一起出病房,她的心情很不好,在瑞剑号上马德的言行举止历历在目,她不明白马德如何能下得去手,对这样尊敬爱戴自己的人,更何况还是自己的亲骨肉。
出了医院去停车场拿车,冯藤卓想了很久,才问:“你心里的预言诗能说给我听吗?”
李若融心理一惊,没想到冯藤卓能看出自己的心思:“你要听?”
“我想听听,看看我下一步该怎么做?”冯藤卓在车前停下步子,把钥匙交给博克明:“你想好了打电话给我,或者告诉博克明也可以。”冯藤卓见博克明不太乐意开车,于是笑道:“今天轮到我守病房,所以我不能离开,而且李小姐是我重要的朋友,我当然不能让她一个人在黑暗的三十六区危险的街道里行走。”
博克明没支声,不爽地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谢谢你的车了。”李若融坐进车里,她的确没有想清楚预言诗的具体内容,更重要是,她不知该如何告诉冯藤卓,她感觉到诗歌所带给她的绝望。
车子在马路上飞快地行驶,很显然开车的人心情很不好,所以车速开得几乎有点玩命的味道。
李若融还想着预言诗的问题,该怎么对冯藤卓说呢,而且有些语句自己都觉得很晦涩难懂。手机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路,李若融把手机放到耳朵边:“喂?”
“你在哪?”墨智机在另一头说。
“有事吗?”李若融看一眼反光镜里的博克明,他冷着一张脸,直直看着前方。
“你知道唯一的眼泪吗?最近三十六区很流行的……”墨智机的声音留在了后面路面的地上。
李若融都没有来得及反应或者惊讶,她的手机就粉身碎骨,永不可恢复了。“我说博克明,你不想载我可以直接拒绝冯藤卓,何必把开车出来呢?”
“你也可以不上车。”博克明突然刹车,冷冷地说。
天早已经完全黑下来,还下着小雨。两边是黑漆漆的树林,这是一条夜晚少有人经过的道路,甚至连车辆到了晚上都很少从这里经过。
李若融看一眼黑暗的树林以及同样漆黑的道路,昏黄的路灯透着诡异的光,她知道博克明下一句会说什么,但是她希望博克明不要说。
“滚下去。”博克明冷冷地说。
李若融心一沉,自己得走夜路回家了,虽然自己的胆子不是很小,但是这样的夜路她不怕人她怕鬼。李若融赌气下车,恨恨关上车门:“我那么让你讨厌吗?”
“厌恶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在船上我就想揍你,看到你就想揍你。”博克明看着前方一片黑暗说:“所以你最好少在我眼前跳来跳去。”
“不会了。”李若融气愤地朝黑暗里走去,她怕地快哭了,但是绝对也不要在这个家伙的面前掉眼泪。
看着逐渐融在黑暗里李若融的背影,博克明掉转车头,向反方向开去。虽说瑞剑号巨大,空间却总也有限度,为什么她会和墨智机站在一起,看上去像同一个战线。博克明握紧方向盘,三十六区真是个没有快乐的地方。
2大雨
外头还在下雨,一直下,一直下,还不肯停。一切都变成了灰色,衬托着孤寂灰色的三十六区,衬托着糟糕透顶的心情。
王志死了,今天早晨从新闻里听到的消息,他死在家里的床上,被人捅了三十刀,所有财物被洗劫一空,典型的入室抢劫杀人。
冯藤卓望着窗外不曾停歇的大雨,昨天晚上王志的声音还如此清晰。认识王志是三年前的事情,没有什么特殊的经过,做一个契约的时候,顺便认识的朋友。王志的工作是采购贸易,全国各地地跑,所以有的时候冯藤卓会托他带些东西或者查些资料,王志从来没有拒绝过,他们的交情一直都很不错。再过三天就年三十了,王志却死了,在异地租屋里,一个人孤单、痛苦、恐惧地死去。
关掉电视机,冯藤卓陷入一种长久的沉默状态,他坐在病床旁边不说话,范篱也张着眼睛不说话,病房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最近烦恼还真是拉着手一起来了。冯藤卓又想起凌晨博克明的电话,博克明告诉他的预言诗让心头一沉,这首诗几乎承载了所有绝望,难道范篱余下的人生都会在痛苦里进行吗?
沉默直到郭娉进入才被打破,安静的病房里终于有了一点声响。
“首领,我来换你的班。”郭娉将雨具放进洗手间,提着保温瓶走进来。她看一眼范篱,眼里露出难过:“他还是不肯说话吗?”
冯藤卓摇头:“一句也没有说过。”
郭娉叹口气,将保温瓶里的汤倒进瓷碗里,一勺一勺喂范篱喝下。范篱的眼睛依旧直直注视着前方的墙壁,黑暗之光碎了,再也没有东西可以为他掩饰瞎了的左眼,亦如被捅破的关系,是无法愈合的巨大伤口。郭娉难过得几乎要哭出来:“范篱你说句话,至少让我们知道你还有想法,我们真的很担心你。”
范篱却依旧看着墙壁,一句话也没有回答。
冯藤卓站在窗边,他也没有有效的办法促使范篱愿意说话,游轮的经历是一个梦魇,如何带他走出来,却无从入手。冯藤卓看一眼范篱,又沿着他的视线看墙壁,那是一块涂了白色油漆的普通墙壁,最下面放着电视机和电视柜,墙壁上有几根钉子没有拔掉,可能以前还挂过一些画。
雨下得更急了,冯藤卓从窗台走到病床边,这个角度几乎和范篱是一条平行线,墙壁笔直进入自己视野,那几根钉子的排列也发生了变化,原来范篱是在看它。冯藤卓忽然伸出手遮住了范篱的眼睛,他感觉到范篱皱了一皱眉,冯藤卓轻轻地说:“范篱,我命令你闭上眼睛,躺下睡觉,没有我的命令,无论什么声音都不允许睁开眼睛。”当冯藤卓拿开手的时候,果然范篱闭上眼睛,乖乖地躺下了。
看着郭娉一脸迷茫,冯藤卓小声在在耳边说了几句,她点头,立刻出去置办。过了一会儿,郭娉拿了一把老虎钳、一把榔头和一张大海报走进来。冯藤卓搬来凳子踩上去,先用老虎钳把钉子一一拔掉,竟然有十六根之多,然后,订上郭娉拿来的海报,正好把原来钉子造成的小洞遮盖。那是一副很漂亮的实景山川照,群山绵延,云雾袅绕,让人看了不免心情舒畅。收拾停当,冯藤卓才让范篱张开眼睛,果然他的眼睛不再定定只对着墙壁,终于有了些情绪,冯藤卓嘴角才挂上笑,自己猜得不错。
病房的门被人轻轻敲响,推门而入的人,让房间的空气突然凝固。马德的到来很令人意外,更令人意外的是他一个人只身而来。郭娉想上前与马德理论,却被冯藤卓阻止。看着马德一手提水果篮,一手拿保温杯的样子真是滑稽透顶,再配上他的面部表情,不去考表演,实在可惜。马德又局促,又尴尬,但他毕竟经历的事多,稍微保持镇定以后,立刻把水果蓝子放在地上,把保温杯在桌子上搁好,勉强挤出笑容问道:“他怎么样了?”
冯藤卓眼里带着笑,看马德像看马戏团里的小丑:“托您的福,命捡回来了。”
马德点点头,欣慰道:“我今天特地来看看范篱,游船以后一直没查到他具体住哪一家医院,才拖得这么晚来看他。”
“你们聊。”冯藤卓提嘴角,还是一副似笑非笑的眼神,他拉上一脸不满的郭娉直接出了病房。
医院外面有一条长长的走廊,一样边有石椅,冯藤卓在中间地段坐下,有点凉,毕竟是雨季又是冬天。
“头领难道不害怕他再加害范篱?”郭娉皱着眉头说。
冯藤卓坐在走廊的石凳上,喝一杯速溶热咖啡,嘴角依旧似笑非笑:“他不敢,除非他决定和我们成为永久的敌人。”
“难道他那样对待范篱,还不能成为我们永久的敌人吗?”
“至少为了范篱,我暂时没有这样地考虑。”冯藤卓淡淡说:“别担心了,坐下喝一杯咖啡,这样的雨季还需要熬很久,你不冷吗?”
“我担心得无法喝下任何东西。”
“放心吧,马德不会如愿的,最后的幸运早已被他用完,他今天的行程没有太实际的意义。”冯藤卓望着滴水的屋檐,他想起博克明带回的预言诗,幸运从来没有眷顾过范篱,最后关键时刻,给得都是绝望。是不是应该找一次李若融,对于预言诗,最好咨询一下出诗的本人。“先把先前借的东西还给医院吧,免得待会来要。”
“知道了。”郭娉看看手里的老虎钳和榔头:“对了,刚才为什么您又拔墙壁上的钉子,又贴大海报。”
冯藤卓笑笑说:“因为墙壁上的钉子组成了一副很有意思的抽象画,像一个大人带着一个小孩子。你知道心理暗示吧?这其实也差不多,心理状态已经很不稳定的范篱看见这样的画面,自然会受到暗示和影响,天天看着不开心的画面,心情怎么可能会恢复。所以我拔掉钉子,换了张大山的照片,遮掉了伤心的部分,脑子才好有时间和机会想想其它的问题。”
“马德突然来企不是完全把您的安排破坏了。”
“不会的,他不会一直待着,他离开就没事了,更何况范篱的脑子里还有没有他还是个问号。”
郭娉稍有些放心:“好,我暂时听你的,当马德是飘进房间的空气。我先去还东西,咖啡凉了,要换一杯吗?”
“不用,快喝完了。”冯藤卓摇头笑,雨势依旧不减,能出会太阳就好了,虽然阴暗不能完全被晒干,至少让它蒸发一点也好。
病房里实际开着暖气,但去无法温热气氛。马德望着坐在床上的范篱,身体部位多处被绷带牢牢包扎,还有他的左眼,也隐藏在白色的绷带后面,那里面再也不会有光明,最后推范篱入黑暗的,是自己的手和脚。想到这,马德就万分内疚,他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不敢多触及油轮的部分,因为一想,就懊悔得不能自己。马德把汤倒入碗内,想喂范篱喝:“你喜欢喝什么汤,我让人煮的是甲鱼汤你尝尝。”
范篱的眼睛依旧无望地看着前方,他向后退了退,马德发现他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
马德满怀愧疚伸手想抚摩范篱的头,而范篱只是让自己的身体更靠近墙壁,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看过马德,他只是下意识逃避一种感觉,虽然这感觉他等了太久太久。“我不再把你当外人看待,我承认你是我的儿子,我会好好疼爱你像每一个父亲爱儿子一样。”
我没有父亲,也许曾经有过,那一定是在梦里。范篱已经完全退到床的角落里,如果马德再继续相逼,他很可能从床上掉到地上。
“爱情消失的时候,报复肆意增长,只有报复之心的妇人,不止一次给予告诫,儿子是屈辱的象征,只会带来嘲笑,找到结果并不繁复,找回失去永远不能。”马德突然想起游船上预言师的预言,竟然如此真实清晰,就像为他们的关系量身定做一般,永远吗?马德看着床角的范篱问:“是永远吗?”
范篱只能躲在角落里颤抖,不是害怕,只是觉得很难过,很难过,他问我永远,而我连现在也无法抓牢。
马德自然不会得到想要的答案,他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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