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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自己已经是今非惜比,他已经没有了引经据典、再侃侃而谈的地位了。左宗棠现在更关心的是自己未来的命运,至少不能象曾家兄弟那样。“翼王殿下,”他吭哧了半天,还是选择了这个称呼,“左某已成阶下囚,哪里还有权力对殿下和殿下的军队品头论足。”他轻叹一声,嘴唇蠕动了几下,终于忍不住地说到,“这个这个天军对汉奸的定义还是还是太广大了些。天下数万万百姓,都剃发留辫子,尤其战争的双方,各为其主,很难说他们就是甘愿为”他的话说的低气不足,自己都感到牵强。不过,他这是试探,试探自己未来的命运,看看是否能有转机。
“女真立国大清,使一个原本依附在我中华下的弱小民族独立出去,他们就再不认同自己是当年大明的人。所以,满清霸占中原,从某种意义上讲,已经不是以往的朝代更替,而是外国入侵。当然,取得中原大好河山之后,满清为了保住其统治地位,又开始宣扬满汉一家。是一家吗?”石达开放下茶杯,手一甩,“那不过是剂迷魂汤而已。他们所做的一切,就是想叫天下所有人都变成他们的奴仆。难道不是吗?我想请问你左先生,你是个通今博古之士,可是你是不是一样对现在的一切都很习惯了?你心里还有做亡国奴的悲哀吗?”
左宗棠垂下头,不敢和对方正视。说心里话,他的确是习惯了所有的一切,如果没有太平天国的义旗举起,还是真没有想过什么亡国奴之类的问题。
“石某也曾经是孔孟的信徒,也曾经麻木过,甚至年少时还有投效国家,报效国家之意。如果没有满清自己腐烂的作为,没有天王的点化,石某一样还是个行尸走肉而已。”石达开说到这里,叹了口气,“石某是广西人,但是是个汉人。汉人自以为文化精深,历史悠长,可恰恰是这些文化中的糟粕害了一代又一代的人,而真正的精华却被人们丢弃到了脑后。对于那些没有文化的百姓,二百年的变迁,加上本族同袍中无耻文人的粉饰,使他们忘记了祖先,忘记了亡国之恨,情有可原。但是,在当今情况下,对于那些明明知道这一切,却偏偏假装忘记了,甚至拼命替仇人维护其利益的人,所有这些人都是汉奸,天军一个都不能饶恕。”
石达开站其身,在屋子里踱了几步,然后手高高地一扬,“天军不但要推翻清妖的朝廷,叫他们滚蛋,还要清除一切伪君子和汉奸们,还天下一个清明。不是说满汉一家吗?好啊,你咸丰就领着你的奴仆们接着去游牧,留你的辫子,我们绝不干涉,但是,他们必须听从天国的管制。为了惩戒这个卑鄙的伪朝廷,清妖想做却又做不到的,天朝要做。那就是不允许清妖再有自己的文字,语言,不说汉话的一律杀!天朝是提倡各族兄弟平等的,单单天军内部,广西老弟兄中的壮族就不在少数。他们和我们曾有过同一个天下,大家亲如兄弟,现在,都是为了恢复我们应有的天下而战。石某也主张以仁义治天下,可是那要分对谁啊,对不仁不义之人,就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想想吧,天下八、九成可都是汉人,我们汉人难道就不能扬眉吐气一回?”
左宗棠头垂的更低了。
“石某金田团营前田产颇丰,就是为了这个目的,石某才甘愿追随天朝。”石达开目光直视着左宗棠,微微一笑,“老朋友了,石某不想和你谈更多的政事,你有你的观点。不过,今非惜比,天朝的制度也比年初大有改进,随着局势的发展,我们还要改。只要对百姓有益的事情,我们都会去做。当然,作为老朋友,石某还是给你指条出路。”
左宗棠下意识地抬起头来,看着石达开。还有出路?他内心一阵的渴望。
“左先生应当不是个糊涂人。清妖在这二百年里,何曾有过一天放心过天下的汉人?他们就怕汉人们清醒过来,翻了他的天。可是汉人们却宁肯堕落。因此,只要你写篇檄文,讨伐那些为了个人利益,而不顾天下兴亡,不顾百姓的汉奸走狗,念你罪恶不深,天朝也许会网开一面。”石达开回到座位上,又端起茶杯来,“对你的处置,就是石某一个人也说了不算。要等株州的曾国藩就擒后,把你和他一起解往天京,由天朝来决定你们的命运。毕竟曾国藩现在是天军的头号敌人,而你是他的帮凶。不过,从朋友角度,石某可以在此期间尽量为左先生的生活提供方便。呵呵,都曾是孔孟的信徒,这待人以礼总还是要讲的。但左先生要千万记住石某刚才的提醒。我们中华地大物博,还是很需要人才去治理的。”
“曾国藩?”左宗棠似乎有些疑问。
“呵呵,当然是他。”石达开喝口茶水,咂了咂嘴,“不用三天,你就可以见到他了。绝对是个活的。”
“他他可是很要面子的。”左宗棠摇摇头。
“恩,假斯文嘛,当然要死顾面子。”石达开哈哈地笑了,“不过,他更珍爱的是他的生命。你想啊,人的命要没了,拼命捞到的那些东西谁享受啊?”
………【第一四一章】………
左宗棠害怕被押去天京,如果那样自己就不是一个简单的被俘之人了。可他又实在不想这么快地低头。投降,总不是件光彩的事情,尤其是要叫他写那种文章,还有个面子问题。看着石达开已经要有送客的意思,他鼓了鼓勇气,吞吞吐吐地说到,“左某和曾国藩毕竟不是一等人,也不是大满清的官员,要杀要剐何何必要去天京。”
石达开仔细看了看他,摇摇头轻轻一笑,“不错,曾国藩是二品大员,你不过是个幕僚。可是,真正作恶的就单单是那些官员吗?有些卑鄙文人、幕僚其实远比一些无能的官员更可怕。如果你我都能在年少时多看到些真正的中华精髓,少点儿假圣贤、伪道学,还会有今天吗?你甘心辅佐曾国藩,企图创建什么新兵制,为的是什么?曾国藩们有曾国藩们应该对我中华承担的责任,而你左先生也一样,天下能有今天,你同样逃不掉你应该负的责任。说句不中听的话,换了你左先生坐到了曾国藩的位置上,你远远比他更恶毒。”
“左某是阶下囚,自然说什么都没有道理。”左宗棠的牛脾气忽然上来了,我是有降顺之意,可总要有个合情合理的台阶啊。他头一偏,嘴里咕哝着,“顺天意得民心者,得天下。不错,暂时是有不少的下层百姓得到了些实惠,拥护你们,可是,你们不重视圣贤、轻视文人,只怕”他鼻子里发出一声轻哼。
“谁说我们不重视圣贤?谁说我们轻视文人?”石达开依旧文雅地看了看左宗棠,“你见过我们焚书坑儒?看看我们的天军,还有哪只军队会有我们这么纪律严明?难道这不是中华文明的象征?至于说到轻视文人,那石某也可以说句明话,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文化人天朝都需要,对那些无耻的文人,就是要使用铁腕,不但要从其精神上予以彻底击溃,还要肉体上加以消灭,以免贻误后世。”
石达开看着不声不响的左宗棠,呵呵一笑,“会认识几个字,会写个八股文,从早到晚期盼考个什么举人、进士的,以光宗耀祖,那也算人才?清妖也许很需要这样的人,天朝不需要。天朝需要的经世致用之才。天朝在兴新学,还要广派有志之士去西洋留学,培养对我中华有用之才,你说的那些所谓文人,不久将成为一种特殊的文盲。早晚被丢进历史的垃圾堆。”
左宗棠不相信地正眼看着石达开,他也早有师夷以制夷的“宏伟”念头,可是真比其人家说的来,那简直不值得一提。这会是真的?
“哎呀,还有你左先生说的那个顺天意,”石达开一撩王袍下摆,搭起腿来,“都说真龙天子坐天下。龙是我中华特有的产物,满清陋涩之地会出龙?还什么从龙入关。哈哈,可笑至极。左先生如果有幸,将来兴许能见到下凡到天朝的真龙,我们天朝的安王、宁王两位殿下。你说这是不是天意呢?怎么,这么重大的消息,你们难道还不知道?”
“听过谣传。”左宗棠似乎不以为然。
“谣传?难怪你们会打败仗了。”石达开叹口气,“如此重大的事情,对你们来讲只是个谣传,呵呵,呵呵,实在是无法恭维。实话告诉你,为什么石某的大军要先打长沙?就是我们的安王殿下知道曾国藩在衡州练兵,而且还没练好,此战的目的,攻长沙在其次,彻底消灭曾国藩,给那些还对清妖抱有幻想的人敲个警钟,才是主要的。”
他停顿了一下,看看脸色泛红的左宗棠,“再告诉你一个消息,曾国藩的幕僚章寿麟、李显章兄弟已经归顺了天朝。李显章兄弟已经开始主持湘乡的县务,而章寿麟将随同石某参赞军务,不能说我们不重视他们吧?”
左宗棠一愣。
胸有成竹的林海丰离开天京,乘船顺江而下,抵达镇江,东征的大幕拉开了。
江阴,一座不大的城市,然而,它的独特地理位置,却又注定了它的重要性。它位于天京和上海中间,长江在这里变的最为狭窄,仅有两公里多宽,形成了天军水师进军上海的瓶颈口。江阴,还是一个明末抗清的一个英雄城市,这里的人民为了反抗满清的剃发政策,曾经掀起了一场轰轰烈烈的反抗运动,它的光彩之处丝毫不比史可法的扬州保卫战逊色。
林海丰更忘不了这一点。江阴早在很多天之前,大街小巷就流传开了许多的无头帖子,帖子上写着一个在老者们心里知道,却很少提及的名字,阎应元。还写着他“宁愿留忠发,不肯剃女干头,穿戴汉服死,不做旗装奴”的夙愿,和他临终前一日,在江阴城楼上留有的一首绝命联,“八十日带发效忠,表太祖十七朝人物,十万人同心死义,留大明三百里江山。”
江阴的百姓终于想起来了本来自己应当骄傲的东西,他们想起了在那八十一天的血战中,阎应元与全城百姓同仇敌忾,击毙鞑虏七万五千余人,其中包括了三位满清的王爷和十八位大将。那些有关阎典史的传奇,成为最热门的私下话题。长者们如数家珍地向别人讲述着自己从自己长辈们那里听到的东西。阎典史那是个神人啊,他几乎使用了三十六计中的所有计谋,诈降、设伏、火攻、草人借箭、装神弄鬼、声东击西、夜袭敌营、城头楚歌,居然连人体炸弹也用上了。
讲这些故事的时候,老者们往往会很自豪地告诉家里的晚辈,最可敬的要算是当时城里的一些老人了。为了汉人的荣誉,他们应阎应元招募,自愿出城诈降,将炸药放在装银两的木桶夹层中,在献纳时突然引燃导火索,这些须发皆白的老者与清军王爷、上将及三千贼寇玉石俱焚。说到最后,老者们会咂吧着嘴,叹息着,那时的人有骨气啊,一些投降了满清,翻回头来再引领清兵攻打江阴的时候,他们的亲人会眼都不眨一下地把刀或矛挥向这些软骨头,就是亲娘老子也不认你。唉,全城近十万人,大部分都死光了,没剩下几个。
江阴的上上下下,知道的最多的一个新名词,就是“汉奸”,也就是汉族人中的败类。
就在这个时候,以陈玉成红军教导旅为前锋的东征左路大军,突然乘夜色三面包围了江阴。
………【第一四二章】………
东征左路军的目的,是要首先扫清长江的沿江清军要塞,保障天军水师能够顺利东下。
作为全军的开路先锋,陈玉成按照安王的指令,自镇江到扬中,而后一路风驰电掣,先后击破几个试图拦路的地方土豪武装的土围子,率先绕到江阴城的东面。
江阴城中的清军,无论从哪个方面都想象不到太平军会如此快地兵临城下。他们也探听到了镇江有大批太平军云集的消息,但他们估计,太平军企图打破江北大营的可能性大。即便太平军另有企图,那也是应该攻打苏杭。连日来的无头帖子,其实就是为了扰乱江阴的军心,以防止其出城捣乱而已。
于是,当曾水源部大队人马云集西、南两门的时候,如果不是剧烈的炮声响起来,城里还沉浸在一派歌舞升平之中。
江阴是个小城,此时的人口不过六、七万人。要说起驻军,除去镇守江阴要塞的一千多绿营兵外,能够守御城池的绿营兵寥寥无几,即使再加上能够动员起来的大户家丁、地方练勇,正常的情况下也不过两千人。更何况是现在,半数的协防者已寻找各种借口,不愿再来相助。现在,面对天军两面猛烈的炮火,仓皇组织起来的防御人马,只好迅速分头朝着两个方向集中,并向要塞守军紧急求援。
教导旅此时静静地掩蔽在江阴东门外。按照常规,也许林海丰该把教导旅放在最后,没必要这么早使出来。小小的江阴,只要曾水源的万余人马,就已经足够解决问题的了。可是杀鸡也要用牛刀,这是林海丰的作战思想。西、南两面真刀真枪的猛烈进攻,既是实攻,又是佯攻。冲上城去,那就是真的,一时僵持住了,两个小时以后,教导旅就是一只奇兵。他需要的是时间,必须尽快把左路军推进到昆山和太仓一线。
在一片树林后面,陈玉成仰头看了看天上那一弯缺月,又瞅了瞅手上的怀表,十一点三十分。他的心里有些兴奋,每次战前他都会有这种按耐不住的兴奋感。他收起怀表,搓了搓手,而后看着聚集在身前的几员大将,这里有副旅长潭绍光、参谋长潭体元,吴如孝、陈桂堂、叶芸来、陆顺德、吴定彩五个营长,还有特务连连长陈廷香,警通连连长蓝成春和勤务连连长洪春魁。
教导旅受领的第一个任务,本来是等待江阴城里可能弃城东逃的清兵。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