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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知道“她”听不懂,在年轻野人从身边经过时还是讷讷道了一句谢,忙拽紧肩带撒腿跟了上去。
那么重的行李对年轻野人像没多大影响,走得飞快,安晓洁小跑着才能不被落下。这还是在她基本每天都有跟着采摘队出去体力得到大幅度增长的情况下。她是见识过年轻野人真正的速度的,知道“她”其实很迁就自己这个“丈夫”了,又怕天冷下来还没赶到目的地被当累赘,因此哪里敢说累,只埋头咬牙使出了吃奶的劲儿。
等年轻野人决定停下休息,安晓洁早就累得像条狗似的一屁股赖倒在地,呼哧呼哧大口喘气,手指都要冻掉的天硬生生弄出一头一脸的汗。
真是热死了。安晓洁拉开领口,抹掉一把汗,眼睛看着年轻野人指甲轻巧一划便从其中一条后腿肉上切下一块半大手掌的肉。
年轻野人咬下三分之一的量放在口里嚼,又去抓安晓洁。
安晓洁自然看到他的动作也有心避开,可浑身乏力不及动弹就被年轻野人抓到怀里。
嘴里还有剧烈运动后遗留的铁锈味,加之早上年轻野人生吃血肉的视觉冲击太过猛烈,安晓洁实在提不起胃口吃东西,尤其是年轻野人喂的。她忙捂住嘴巴,摸摸肚子,又急吼吼扭身去兽皮袋里掏草山药饼。抓着饼子对年轻野人比手画脚,示意自己吃这个就可以了。年轻野人冷漠地看了一会儿,抓过饼子扔在一边,把她重新揪到怀里,喂肉。
安晓洁苦着脸咽下嘴里的肉,反胃的感觉革命军似的一阵一阵往上涌,她又不敢当着年轻野人的面吐,拼命压着自己的生理反应,那想吐又不能吐的感觉真不是简单的糟糕二字能形容的。
喂完手上的肉后,年轻野人两根手指捏着饼放回安晓洁面前,还推了推她的手让她接住!
你妹!干干净净的饼不让吃,滚一圈沾了一面的土才给吃,这都什么人啊?!
看她不吃,年轻野人又将饼子往她嘴边凑了凑,嘴里发出“吃”的发音。
其实她已经很不计较干净不干净的问题了,看着脏兮兮的饼子和上面同样脏兮兮的手指,安晓洁想着,默默接过饼子,粗粗拍去饼上粘的草屑和泥土,恨恨咬下。
是谁说的,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
第十八章
安晓洁很没种的孬了,反抗的念头尚不及生出一丝,迎面的冷风一吹,便吹得一干二净、四下无痕。
年轻野人两口吃完同样大小的一块肉后等安晓洁吃完手上的饼,就立马重新上路。
安晓洁拄着当做拐杖的树枝哆嗦着腿站起来,踉跄了一下,两条腿软绵没气力的厉害,身上负重的背包也跟一座大山似的越来越沉,本以为中午吃饭的时间能好好休息一下,谁知这食物还没到胃里就又要上路了!
有过经验的人都知道,憋住的气一旦泄下再难提起。
安晓洁也是这样,她怎么也没想到跑了一整个上午中间的休息时间会短到仅仅够吃几口肉和饼,早知道还不如不休息。
“啪——”
精神萎糜的安晓洁没走几步,不小心踩到一颗石子,身体瞬间失去平衡,面朝下重重摔去,结结实实。
背包更火上浇油沉沉冲压胸腹,压得她口一张再难压抑,未消化的食物一下呕出!
“呕——呕——”
胃部抽搐成一团,胃袋里的食物争先恐后往外呕,反涌的胃液烧得喉管火辣辣,鼻涕眼泪混合呕吐物特有的酸臭,脸上更是溅到呕吐物,万分狼狈。又干呕了几声,直到再也吐不出什么东西才觉得好过一点。身上力气全被抽光,她喘息了一会儿才积蓄了一点力道以肘撑地勉强翻过身离地上的呕吐物远些,瘫倒的安晓洁眼前一阵黑一阵白,额头直冒虚汗。
钝钝的意识稍作清醒她就担心起来,费力转动脑袋寻找野人的身影。
糟了,不会是已经走了吧?
害怕被抛下的恐惧让安晓洁即使瘫软在地上也焦急不安。她动了动手指,不甘地试图撑起自己,可浑身上下都软绵绵的,实在没有足够的力气。
起来啊快起来啊!都到了这个地步,怎么能被丢下?坚持一下,只要再坚持一下就好,一下!
安晓洁急得快要掉下泪来,生理作用下模糊的视线变得更为模糊。可世界上,总有很多事情不是光凭意志就能扭转的。即使再不甘、再不愿,身体上实实在在的亏空不过因为提起的一口气暂时掩下,今天因为太过超负荷的剧烈运动而爆发出来。
该死的该死的该死的!!
再不想承认,也不得不面对她一直拖后腿的事实。“她”会怎么办?会扔下她吗?强烈的害怕被抛弃的恐惧占领了整个心扉。极度担心恐惧下,安晓洁抑不住重重握拳捶地。
绝对绝对不能被留下。按她现在的状况,一旦被抛弃落单,很容易吸引其他猎食性食肉动物,真碰到了活下去的可能基本为零。
恐惧下大脑飞转起来,思路惊人的清晰。荒野老林,偏僻难行,干半天路尚不曾看见能暂时藏身的山洞,必然还需要赶上不少路程。休息一两个小时候,或许她还能坚持一段时间,可现在,她的身体很难再支持她赶路,摆在她面前只有一个办法、一条路:让野人带她走。而问题就是怎么才能让年轻野人不抛下她?相处到现在她都没找到讨好野人的法子,甚至除了烤肉好吃点外根本没能表现出她的价值!等等——
安晓洁的眼睛突的亮起,恰似落水之人抓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她惊喜地抬起沾染水汽的睫毛寻找边上一直未有动作的野人。入目所见,却是“她”蒲扇大的手直直抓下!锋利的爪尖犹如刀锋闪烁实质,占据整个视野,安晓洁心脏猛地抽住,她瞳孔紧缩,惊愕瞪大双眼——
那掌却一个翻转将安晓洁拎到背后,她慌忙伸手从后抱住野人的脖子,野人动了动脖颈,似乎很不适应被人抱住脖子,几下之后,倒没强拉开安晓洁的手。“她”蹲下身解开绑住行李的草绳,自腰身而过,将自己和安晓洁绑在一起。然后捡起行李箱重新夹回腋下,抓起兽皮袋和烤肉,往前飞奔而去。
“她”没想过抛弃她。安晓洁安下心,为自己恶意揣测野人的心思而难堪。默默趴在野人背上感受寒风吹过面颊的冷冽,一种说不上来的依赖之情让她忍不住拢紧环住野人脖子的双手,把脸埋进对方厚实的后背。起伏不定的颠簸中,安晓洁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眉目舒展,前所未有的安然。
再有意识前,身体先感觉到冰冷潮湿的泥土,寒气沿着接触的背脊丝丝凉凉往里透。她瑟缩地团紧自己,手掌无意识的到处摸索了一阵,找不到被子之类的避寒之物才迷迷糊糊睁开眼坐起。眼皮很沉,压了千斤重担般张开复又闭下,身体依旧乏力,意识混混沌沌的,张开的眼神满带迷惘。
好半晌才想起之前她被野人背着走的事情,用指背揉揉眼角醒神,安晓洁强打精神抬起犹自耷拉眼皮的眼睛四处打量。
她所在的这处狭小山凹仅能容下三四个人的大小,而这还是以安晓洁自身大小来比量的,要是换做野人,勉强够两个野人并身团坐。年轻野人背对她而坐侧靠在洞口处,面前是烧得正旺的火堆。“她”似乎很是疲累,鼻翼间发出微微的鼾声,胸腔规律的一起一伏。
安晓洁挺直背脊,伸长脖子透过野人的肩膀往外望,火光中目力所及之处是一片树干,而那个山洞前则是一片平地。
这是一个她全然陌生的地方。
终于、终于离开那个山洞了!
证实自己离开困了几个月的聚居地,安晓洁激动起来,眼神贼亮,青黄瘦巴的面颊染上两分红晕,逃离的信念更盛。身边只剩下年轻野人一个,她总能找到机会逃离这里找到回去的路!但总感觉忘了点什么……
兴奋的表情突地一顿,她想起自己忘了什么了,她竟然忘了星期六!
当时突然看见自己的行李,又走的急,她完全忘了星期六的存在!
心里清楚作为累赘的自己能带走星期六的可能微乎其微,可做不到和没想到完全是两回事。星期六才刚救过她的命啊!如果她所想的一切都是真的,那么没有人庇佑的星期六活下来的可能……真的很小。他还那么小,才比她膝盖高点,在她的世界里才该是躲在妈妈怀里耍赖打滚欢笑玩耍的年纪。
可她干了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当时会没有想到他?连打火石都怕忘带的她竟然完全忽视了星期六的存在?!是了,刚开始给星期六食物只是为了保全自己,后来愿意分食物给他,也许存了利用的念头。反倒是星期六因为她一点点食物的喂养对上野兽没留下她一个人逃跑……为什么会没想到他……
那还是个孩子啊!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星期六可以预见性的死亡,让安晓洁产生了巨大的负罪感,直恨的揪住自己头皮处的发根,抠紧用力,后脑勺一下下叩击岩壁,害怕害死星期六的强烈自责下只有通过肉体上的疼痛才能稍微发泄心中的难受。
自私、卑劣、虚伪、怯懦,不敢面对危险不敢面对野兽,只敢像老鼠一样阴搓搓躲在暗地里窥伺,骗取毫无心机的他们的信任,利用他们规避危险,却在紧要关头只顾自己的混蛋!
——这才是真实的、她不想承认的自己。
那么虚假,虚假的让她恶心!
而那头,几乎是在第一声叩击声响起的同时迅速挺直身子的野人,初初张开的眼神便是清明而警惕的,“她”微微偏过头,背光而向泛着幽幽绿光的眼睛直直射向安晓洁所在之处。连续几下的“咚咚”之后,野人动了动毛绒绒的头颅,身子放松下来,幽绿的光懒懒开合几下,变换了姿势下颔趴伏到双臂小憩,只偶尔拉开的眼皮下,幽光闪烁。
第十九章
无意间对上野人淡漠眼神的安晓洁心忽的一凉,那一眼好比沸铁激到冰水,从头到脚的冷。
她在做什么?现在自责再多有意义吗?她本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既不能弥补过去也不能让她未来更好过一点。她目前该做的是讨好野人。
看,再怎么自责,骨子里趋利避害的自保天性总是占了上风。
安晓洁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闹哄哄的的情绪倒平复下来,人活着,无论好坏,生活总是还要继续。她撑起胳膊,咬牙扶着石壁起来,挪动沉甸甸的双腿。身体残留着过度运动后的酸痛饱胀感,动作幅度稍稍一大直抽的人龇牙咧嘴。腿也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花团里,一个不留意就会屈膝扑倒。
她撑着走了几步,僵直腰下蹲拨动行李箱上的密码锁输入密码,随着一声轻微的咔声行李箱盖弹开了。
当初抱着能省一分是一分的念头,家里能用的上的她都努力塞进了这个大号行李箱里。箱子本身有近十斤,要带的东西又多,所幸其中一个和她一起外派的同事嫌麻烦行李带的少,占了他的份额,才避开托运限重的麻烦。
扒拉开围在周围的衣物,她从塞的满满当当的行李箱中间取出电热保温饭盒。饭盒每个夹层塞满了东西,家里还没用完的调味料,西瓜霜等一些日常用药,还有针线之类的小东西。
倒出底下的调味料拆出内胆、菜碟和汤碗,然后再从行李箱里扒拉出保温瓶。拧开瓶盖,抽出用塑料袋包得严严实实的蘑菇干。
家里其他带不走的干货都送人了,就剩下这点蘑菇干,当时才买了一斤多,吃了几次后剩下的量送人拿不出手不说,她还觉得心疼,这蘑菇干可是按个计价的啊。要不是当时带货一口气花了三四千,网上那卖家也不会大方送她。毕竟对她来说很贵的蘑菇干在卖家那边就是伸手去采的事。
当时她还抱怨同人不同命,这年头不如山民混得好。真是的,安晓洁叹了一口气,现在想抱怨都没地方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里,唉。
叹息着双掌合拢朝上自装满水凹石里舀了些水到半满,安晓洁往内胆里丢了一小把蘑菇干。一股类似于臭脚般的怪味随之散发。
这高脚小头的怪蘑菇味道虽不好闻,做成菜却没了臭味,还极富嚼劲,和市面上常见的蘑菇完全是两种概念。
就是太贵了。
将蘑菇干丢在一边泡发,安晓洁又从行李箱里找了找,掏出一柄约两指宽的钢刀。看着手里只比巴掌长了点的钢刀,她又可惜没把家里的菜刀带来。倒不是没想过把菜刀带走,只是菜刀那么大,带在身边难免有种要去行凶作恶的罪恶感,要是不小心被人知道了不把自己当神经病?另一点就是不知道过不过的了安检,到时弄出点麻烦未免得不偿失。一番考虑后最终只带了两把小的,一把平日里切水果用的,还有一把就是手上这把买抽油烟机送的。都是小小巧巧派的上用场,又不至于骇人的。
当晚安晓洁用手上有限的食材炖了一锅蘑菇炖肉。尝了一口加了盐和味的汤,精熟悉的味道差点让她激动地流下泪来。妈妈诶,她是多久没吃到这味道了啊!
暗暗咽下口水,纠结着让出炖肉送到野人面前。她自觉添了调味料的蘑菇炖肉在遍地烤肉杂烩的野人世界里绝对是独一份,不说好吃的让人吞掉舌头吧,怎么也够称得上“美味”二字。不过似乎不怎么对野人的胃口,连个眼神都没给,吃完重新烤热的肉呼呼大睡去了。
安晓洁无法,加之先前本来情绪不好,纠结而郁闷的吃完炖肉和草山药饼后弄了一手捧的水草草洗锅,再烧了一锅热水倒进保温杯,随后忙忙收拾干净,草草睡下。
一夜,安晓洁睡得迷迷糊糊,做了一晚乱七八糟的梦,恍惚听见身边有动静,心里一紧便惊醒过来。
张眼一看,野人瘦高的身形闯入眼帘,迷瞪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