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到这里,一把拖起那吴亨。又忽觉不妥,换了姿势,扶着他,往池玄的房间疾奔而去。
循着那气味,不消片刻,她便到了他房中。刚进房门,就见床边地上多了几只妖物。她抬眸看看,方才布下的护障完好无损,想必是这些妖物受池玄吸引而来,却撞上了梁宜所设的障壁,枉送了性命。
她皱眉,不理会这些旁物,径自走到池玄床边。她将吴亨放在障壁之外,自行走了进去。障壁自不伤她,由她入内。床铺之上,池玄依旧安睡。她见他神色平和,睡容安然,心中自然喜悦。本就该如此,他早就不该再操劳辛苦。她俯身,正要找他身上的镜子,忽觉那血腥之气愈发甘甜浓烈,撩她心弦。她忙捂住口鼻,暗暗骂了自己几句,努力稳下了心神。
她小心翼翼地伸手,探进他的怀中。他的体温隔着衣衫传至她的手心,竟让她起了羞怯。她红着脸,好容易找到那镜子,忙抽身躲开,长出了一口气。
她双手捧着镜子,细细端详。先前这宝镜碎裂,虽被修复,但光明不再,不可鉴物。可如今,这镜上裂痕已然消失大半,灵光内涵。
她复又望着池玄,又想起方才幻像。他是广昭仙君的转世,无怪乎他能修复宝镜。但到了今日,前尘旧事,已无意义。他是池玄,这便够了。
她想到这里,低头笑笑。继而起身,捧着镜子走到吴亨面前,念道:“日出东方,天下昭明!”
宝镜得令,光辉忽绽。那上清弟子一个激灵,猛地醒转了过来。
绛云喜上眉梢,开口道:“你醒啦!”
吴亨微微有些茫然,但很快便清醒过来。他惊慌四顾,问答:“我……”
绛云不等他问完,便道:“你被‘南华迴梦’慑了心魄,我刚把你救醒。”
吴亨本也认得绛云,又听得此话,自然不疑,忙道了谢。他休息片刻,站起身来往外走。
绛云见状,忙拉住他,道:“你去哪?”
吴亨皱眉,答道:“两位观主现在不知如何,我去救他们!”
绛云闻言,道:“你自己就那么点本事,能救得了么?”
吴亨听得此话,又羞又气,便也不再搭理她,径自往外走。
绛云刚想拉他,忽然,门口传来女子嬉笑之声。妖气腥膻,扑鼻而来。只见一群妖冶少女站在门外,皆面带阴笑,目露邪光。
吴亨惊退了几步,执剑戒备。
只听有少女笑道:“你这浊物,怎能入口,快快滚开,莫阻我等好事。”
绛云闻言,知道那“好事”自然是指池玄,顿时怒不可遏。她一把拉住吴亨的衣领,将他拖到身后。大步走到门外,怒道:“大胆妖物!方才的话,再说一遍试试!”
那些少女微惊,面面相觑。继而有人道:“姐姐想必就是那受过仙家道行的天犬了。好姐姐,仙家豢你在侧,不过奴役取兴,如今你既已是自由之身,不如重归本性,岂不快活?”
绛云听着这番话,眼角余光扫到了自己手中宝镜。镜中映着青眸獠牙,正是她原本的妖兽姿容。
耳畔,那些少女又道:“姐姐,只需一口血肉,你便能想起来了……来吧,你本就该跟我们在一起才对……”
绛云抬眸,冷眼望着眼前的一众少女。她手腕一转,收了宝镜,沉声道:“跟你们在一起?你们又是什么东西?”
众少女微微惊骇,一时噤了声。
绛云缓步往外,朗声说道:“我乃大荒之境金门山上妖兽天犬。追风掣电,疾如流星。更蒙凤麟洲普煞仙君收归座下,以血肉之力,渡我仙道。西海仙家,无人不知我名姓。你们又是什么玩意儿,什么名号,什么来历!”
众少女惊惧后退,无人敢应。
她走到门外,站定步子,神色冰冷,森森逼人,“我是仙,所以不开杀戒,你们识相的,给我马上滚!”
一众少女见状,纷纷露了妖相,化回虎狼獐狍、蛇蝎蜘蛛的原形,似是要与她一搏。
她只觉自己愈发被看低,忿然道:“无名小妖,也敢寻我的衅!形解!”
刹时,狂风卷地,妖气森烈。只见一匹赤红天犬赫然出现,肩高一丈出头,身长三丈有余。青眸湛湛生寒,红鬃烈烈似火。獠牙森白,利爪刚锐,彪猛非常。
那一众妖物,在这巨犬身前,竟现渺小颓弱,不堪一击。
天犬也不多言,脚踩上蛇蝎蜘蛛,口咬住虎狼獐狍,也不施力相杀,只将脚下之物踩入泥土,口中之物抛向天空。
霎时间,妖物悲鸣哀嚎,全无还手之力。不消片刻的功夫,便都败下阵来。
天犬踱步,看着地上那群再无反抗之力的妖物,似是巡视战果一般。继而抖了抖全身的鬃毛,仰天而啸。那啸声清亮,直透云霄。院中妖物,闻得此声,皆生惊恐,出声相和。
房中,吴亨早已目瞪口呆。
天犬抬眸,望向了他,惊得他猛退一步。不想,房中本就满是妖物尸骸,他也不知踩上了什么,一个不稳,仰倒下去。
这时,有人在他背后轻轻一托,助他稳住了身形。
他转头,看清了那人,不由颤声唤道:“池玄……”
他身后之人,正是池玄。他点点头,权作招呼。他扶吴亨站稳,走到门口,看着那庞然的天犬。
绛云望见他,忙又化回人形,皱眉迎上来,道:“你怎么醒了?!”
池玄淡然答道:“太吵了。”
绛云满脸歉意,道:“我就叫几声,吓吓它们……”
“我知道。”池玄点点头,如是答道。他抬眸,看了看院中情景,又望向了绛云,伸出手来,“镜子。”
绛云大惊。她早已将宝镜收入体内,他如何知道宝镜所在?莫非,方才她取镜子之时,他已有所察觉?她不禁又羞怯起来,红了脸,不满地望着他。
池玄见她如此,只浅浅一笑,又道:“镜子。”
绛云这才将镜子取了出来,不满地递给了他。
池玄接过镜子,托在掌中,深深呼吸。清澄罡气缓缓铺陈,解了周遭的妖祟。他开口,念道:“日出东方,天下昭明。”
随他话音落定,宝镜飞悬而起,光华耀目,笼罩四野。
绛云不禁惊愕。虽是一般无二的咒语,可她只觉罡气与这宝镜之力合化为一,威力倍增。这般力量,又岂是以往能比!
一瞬之间,院中浓雾被光辉祛散,一片清明天空赫然出现,月色清辉,皓然皎洁。宅院楼阁、亭台花木,重现眼前。
池玄长长地吁了口气,将宝镜收入怀中,对绛云道:“我去找两位观主和褚师弟。”
“我陪你去!”绛云忙道。
池玄不答话,只点了点头。
两人正要离开,吴亨追了出来,道:“我也同你们一起……”
他话未说完,就听绛云和池玄异口同声,道:“你留下!”
吴亨一怔,再想说什么,却见那二人早已不再理会他。他只得悻悻退回了屋内,无奈长叹。
作者有话要说:
看完这章,想必大家已经明白本文女主的属性了。
其实……她的本性……咳咳咳,就是跟狗狗一样嘛。
简单来说,思维是直线条的,做事是不拐弯的,想事情是不会超过5分钟的,烦恼纠结的持续时间也是不会超过5分钟的。就算你对她不好,只要哄哄她,她很快就会摇着尾巴上来撒娇了……
简单点说……狗都是2的。
'那只:于是……“2”就是本文女主的属性了吗?'
咳咳咳,于是可以得到以下的人物性格解析:
闰生:腹黑
池玄:天然呆
狗狗:2
秀白:傲娇
梁宜:御姐
彩绫:骗子
……
'众:你洗洗睡吧……'
却说褚闰生走在宅院之中,浓雾障目,他却全无阻滞,轻快而行。
忽然,眼前的雾气散去,现出一个小村庄来。村中泥土铺地,房舍简陋,炊烟几缕,袅袅染上晴空。村后一条蜿蜒小河,潺潺流动。河畔,几垄茼蒿开了花,辛香之气引来成群蛱蝶。村中的孩童聚在河畔,有往水里摸螺蛳的,也有追着蝴蝶玩儿的,嬉笑之声,此起彼伏。村中老人见状,忙上前呵斥,吓唬说近水玩耍会被落水鬼拖下水去。孩童却不听,依旧戏耍。
他静静看着眼前景像,唇边漾出笑容来,自语般道:“你怎么知道我想回家?”
他说着,抬手轻轻一拂,眼前景像被劲风削开,零落消失。雾气又聚,朦胧之中,他的眼前忽闪过一道灵光。他上前几步,面前的,原是一堵石墙。隐隐光辉从墙中透出,带出微薄雾气。
他已明白了几分,开口念道:“世间万象,皆为虚影。开我心眼,洞察真形。”
随他话音落定,石墙消失,现出一章经文来。他伸手取下经文,笑着自语:“原来是《南华真经》哪。”
他说罢,忽又变了脸色。他入上清派不久,平日也未好好研习过经文。这《南华真经》他如何识得?如今,他所想所念,究竟是“褚闰生”,还是“普煞仙君”?
他想到这里,心头又生郁结。他静静看着手中经文,忽生一个狡邪念头。什么凭《道藏》于泰山封禅,便能号令天下仙妖。如今,便把这《南华真经》毁去,看那李延绡如何收场。
他抿唇一笑,刚要动手撕经。却又想到留着这经文在身边,兴许有用得着的时候。他斟酌片刻,终是折起了书页,放入了怀中。
他看了看四下,经文虽已揭下,但雾气未除,道坛未破,想必是他处还有经文。他迈步,正要继续寻找,却见白雾之中,隐约有一名老者缓步而来,自是神兽白泽无疑。
白泽站定,含笑道:“仙君出手,果然毫不留情。”
褚闰生答道:“既是梦境,何需留情。”
白泽颔首,道:“仙君定力非凡,老朽佩服。可惜,上清派中还是凡夫俗子多些,连那施、薛两位观主都抵不住这‘南华迴梦’。仙君不去搭救,岂非不妥?”
褚闰生笑了笑,道:“我现时不过凡夫俗子。两位观主的道行都在我之上,若他二人不能自救,我去了又有什么用处。”
白泽闻言,含笑抚掌,“仙君这番取舍做得好。”他顿了顿,又道,“只是老朽好奇,仙君能否每次都选得这么好呢……”
“老先生不必故弄玄虚了。”褚闰生走上几步,道,“你们太上圣盟要做什么,我也知道几分,不过我没兴趣插手。你们要覆灭上清,诛杀高功,都随你们去。只是,在我眼前,不行。”
白泽笑道:“即是如此,就请仙君将经文赠还吧。”
褚闰生听得此话,双手环胸,笑道:“即是神兽白泽,怎不自己来取。”
白泽知他蓄意挑衅,摇头笑道:“仙君太高估自己了。仙君当真以为,太上圣盟忌惮于你?”
褚闰生微微皱眉,心头竟生出一丝不悦来,面上却依旧笑道:“方才说我厉害的也是你呀。”
“仙君当然厉害……”白泽笑笑,“但仙君身边之人,却不如是。”
褚闰生闻言,想起了绛云和池玄。一个心智未开,一个身患绝症……他身边之人的确孱弱。反观太上圣盟的党徒,不说何彩绫,徐秀白和姜希也非泛泛之辈,如今,还有这个白泽……
他正思索之时,忽听清亮犬啸,穿透云霄。未过多时,清透罡气层层铺开,将宅中白雾尽数散去。他不禁宽了心,浅浅一笑。
白泽见阵法被破,微微一惊,抬眸而顾。
便趁这个空隙,褚闰生迅攻而上,一掌击向他的天灵盖。白泽慌忙闪避,却不料褚闰生掌风一转,击他肩头。他躲闪不及,受了那一掌。只觉肩上沉痛,应是筋断骨折。他敛了心神,挥起手杖,迫开褚闰生的攻势,退到了一旁。
褚闰生站定,笑道:“神兽白泽,不过如此。”
白泽忍着肩头痛楚,含笑摇头。他并不言语,只轻轻一叹。
那一叹中,似有无奈惋惜之意,讥讽嘲笑之态。褚闰生皱眉,正要再攻,忽然,剑光凛凛,直迫眉睫。
他旋身避开,定睛一看,就见一柄长剑破空而来。此剑不是旁物,正是薛弘都晦明双剑的明剑。
褚闰生抬眸,果见薛弘都站在不远处,手扣剑诀,控剑攻击。他惊讶之时,忽觉另一道剑风逼近,他翻身一跃,轻巧避开。那剑风正是晦明双剑的晦剑,褚闰生眉头轻皱,抬腿一踢一勾,将那晦剑踩在脚下,开口唤了一声:“薛观主?”
薛弘都却不答应,手扣剑诀,用力一扬。晦剑瞬间化作玄光从褚闰生脚下脱出,飞回了薛弘都手中。
褚闰生已明白几分,心中正担忧,却见明剑飞旋,复又袭来。他侧身闪避,正想截下明剑,却听道音恢弘在身后响起。一股劲力包围而至,他无从躲避,只得起掌以掌力相抵。此时,晦剑飞旋而来,直取他心口。他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眼见那晦剑刺来,只得再起一掌,震开剑锋。而此时,乐音阵阵,如浪卷来。他只觉心神骇动,一时竟使不出力来。眼见剑锋将至,他只得贴地一滚,勉强避开。
一番下来,他的样子已有了些许狼狈。他起身,双手交叠,起铁帐诀,权作防卫。他开口,微怒道:“白泽,你对两位观主做了什么?”
白泽站在一旁,道:“老夫方才不是已经说过了么。这‘南华迴梦’并非一般人可以抵御。”他捂着受伤的肩膀,沉声道,“相识一场,老夫奉劝一句,仙君要牢牢记得自己说过的话才好。”
他说罢,淡淡一笑,隐去了身形。
褚闰生忆起先前自己曾说不会搭救薛、施两位观主之事,愈发懊恼不忿。为何他所思所想,所行所为,都似被人算准了一般?区区神兽白泽,岂有这般能耐?他不必多想,就猜到了真正的幕后之人。能有这般心机计算,又与他结下仇怨的,唯有一人……
“李延绡……”他咬牙,念出这个名字来。
然而,他只不过半刻喘息,道音又起。他抬眸,就见施清雯站在一旁,手抱琵琶,声声弹奏。那乐音瞬息万变,如岚如浪,丝丝密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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