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红英刺探性问。
“龙将一臂!”皇子钧长舒一气,道:“赫连将军,果然宝刀未老!”
“赫连将军!”红英望向低处的断臂,细声喃道。这时,皇子钧望向了下方的兰凌,方展颜一笑,走上前去,“兰凌公主,你这斯没事,真是太好了!”
“这还得多谢祁连多次相帮!”回首,两两相对!倒是皇子钧似是觉察出二人神色之间的交错,心下一凛,却也无多言他!轻地一笑,皇子钧打破了这一刻的沉寂,执起兰凌之手,行至青龙旁那袭红色纱衣旁,皆抬头仰望。“公主,你看,这是大燕先祖留予我们最好的礼物!”
“嫁衣?”兰凌轻撩起那垂下的抢眼大红,似是疑惑般,眼中竟也呈现恐慌,再次问:“嫁衣么?”
“不错!”皇子钧展颜,道:“我想好了,你我明日便在此长陵中拜堂成亲!”
“明日!……”此言,却是兰陵与祁连同时呼出。蓦然,祁连自觉失态,方缓声道:“会不会太急促了些!”眼神却是依旧的紧锁在兰凌身上,半点移不开来。然只兰另读得懂他神色中的迫切,渴望!渴望她拒绝这一桩婚事,跟拒绝他一样。
“这事我也想过了,”皇子钧徐徐道:“不过时下正是非常时期,待我成家,方能掌得长陵金龙骘,那时方能号令天下群雄,这是大燕历代祖训,违抗不得。所以,眼下不得不委屈公主了!等到诛灭二皇弟等叛党后,再举国列封,告知天下!”
“那好!”兰凌行出一步,似是宣告,“那便明日成婚,在这燕昭陵中,同偕白首!”望向祁连那厢,她却泪流!轻轻地,祁连颔首,“恭喜!……”冷眼环观四下,毅然而去!
皇子钧一手环过兰凌肩头,傲视陵顶!却任谁也没望到的,是身后红英神色中的黯然与妒忌!……
月华凝白似霜,映入长陵中,如梦似幻,烛影摇红,几许温柔!
那袭红色嫁衣,就这样穿在了她身上,她细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倾城绝色,却苍白如灰,如死!有谁知道她,待嫁之心,却满滴血而落!然这样的梦寐相思之苦,也只得她独自承受!
长陵梦里水长流,菱花轻照细残颜。轻轻执起桌上檀木梳,云鬓如流,倾泄而下!透过铜镜的反射,她看到了立于一旁却止步不前的祁连,轻声道:“祁连,进来吧!”
祁连轻步行至她身后,双手倚上她的肩,细细端详镜中人。兰凌痴痴地,问祁连,“祁连,今日兰凌美不美?”祁连轻尤道:“何以,我总觉得我与你,像是相识了许久般,却由莫名的,总觉每次相逢,更像是初相识般,捉摸不定!”透过镜中,兰凌亦清楚地望见了他此刻的神色,是淡定,更是从容!
“相逢犹觉初相识!……”兰凌细吟,却骤然间再度莫名的,悲从中来。心如沧海小瓢舟独行,几经沉浮,再难安宁!“……叹人事沧桑,祁连,莫不是你已忘了旧时日里的兰凌了么?”
闻言,祁连淡淡一笑,接过她手中梳,径自为她输理着青丝,道:“旧时?”他说得有些嘲讽,“你我相识,也不过数天而已呀!何来旧时之说!……”
“莫不是,三生因果注风流!……”兰凌喃喃自问。抬手欲接过祁连手中梳子,却发现,他紧紧拽住,不肯罢手!从镜中望去,眼角余丝交错处,却各自隐含怨!“放手吧!”兰凌道。
“放手!”祁连闭眼点头,“是该放手的时候了!”说罢手中一松,兰凌却也没能接得住,檀梳“啪”的一声落地,却断落两截!“恭喜你了,明日起,便是燕国太子妃。”
“是啊,便是太子妃了!”兰凌蓦地狂笑而起,祁连却是不解。“祁连,你是该恭喜于我啊!明日起,我不仅仅是太子妃,我还可以为我父王领土上所死去的臣民报仇血恨,借他之力!那个我的夫君!……”她闭眼深吸一气,狠下心道;“这点,是你祁连永远也无法给我的!……”
祁连撩起那件嫁衣,“是啊,我永远无法给你的,是权倾天下的势力和身份,没有了权倾天下这份权利,我便永远无法与你相匹配。如此,便了,便了!……”猛地,他扔下手中嫁纱,决然转身。独留他望之不到了,一枝梨花春带雨,幽幽泪落!
对着镜中自己,兰凌凄凄一笑,“祁连,到时候你会明白我的!”她取出袖中藏匿已久的那瓶毒药,轻轻放至桌上,。“嫁与太子,便有名分在!你我此情此意,将随入黄泉,永在!……”
侧首望向窗外,一人一影一嫦娥!……
月色透过层层石缝,照进长陵古墓中,银白洒满白玉墙,照在青龙首之上,威严如斯!
骤然听得陵中空旷一声细响,兰凌冷喝,“谁!……”夜半行踪诡异者,非奸即盗!绕过长陵古碑,兰凌截下那身影,却大吃了一惊!“赛红英,是你!……”方放下了一身警备,却在斜眼觑见她手中那巾卷起黄布之时,再度防范,“你盗令旗!”
红英蓦地一笑,轻虐道:“那又如何,各事其主,各尽其忠罢了!”
“你是奸细……”
“你才知道!……”红英一手掠过,先发制人扣住其咽喉,狠其力度,“明日,去阴曹做你的新娘子吧!”力腕稍下,却教兰凌反脚往后一掠,闪躲之际,无奈松开手来!……
红英将其手中令旗塞入怀中,两手往后交叉而去,眨眼一瞬,兰凌只觉寒气直扑面门,尚观未清之时,只凭感觉而避。落地之时,兰凌望清了她手中双刃,似是,曾相见哪!蓦地,兰凌大惊,“在山中袭击我们的那黑衣人,原是你?”
“只消让祁连那小子破坏了我的好事,没能杀了你!”语毕,红英似也不恋战,转身逃离而去,然却似是早就料好,兰凌定会追赶而上,中其圈套!果不出她所想,红英前步方跨出,兰凌后步亦出,一路追赶而去,再无踪迹!……
第七章 红颜到死终惘然
“砰”的一声脆响,瓦罐被重重摔至一方被山风林雨吹打得发白的山石上。从瓦罐里流出来的阵阵醇香伴随着一阵阵狂妄的笑声,彻透夜空。“……哈哈哈哈,终于,终于等到今天了,二十多年的忍辱偷生,终于得见天日了呀!”紧随而来的,依旧是那粗犷的笑声,赫连天盘膝而坐,再度拿起身旁不知已然观看了多少遍的那张泛黄纸笺,只见寥寥数字,却得以动容天地:兵出京师日,迎君驾上,还君銮间!
轻风吹过,那张信笺被缓缓吹落手中,已现醉意的赫连天便也倒头酣睡不起!
不知何时到他身后的祁连,赫连天竟全然无知,直到他,执起了赫连天身旁的那张信笺,久久观望,方在他身旁坐下。顺手抬起身旁赫连天零零落落的酒樽,仰头浇下!
一旁酣睡正甜的赫连天,听到动静,不免睁眼寻望,见是祁连,竟也呵呵笑道:“祁连哪,原来是你!”说着便坐起身搭上他的肩,前所未有过的热络,“来,陪老爹再多喝点!……”
“爹,这是什么?……”祁连交出那张信笺,见他不答,祁连径自道:“我虽然不明白什么天下大义,但这几个字我还是明白它之中的意思的。爹,你想造反?”
赫连天轻瞥一眼那张纸,呵呵道:“这哪叫造反!”他抢过那张纸塞进怀中,“……这是为我们的太子铺就坐上那高高在上的帝王宝座的路啊!哈哈……祁连,你知道不知道啊!我的孩儿啊,即将是万人之上了,我会尽我所有,来成就他的一切的啊!哈哈!……”
祁连扶起笑得七倒八歪的赫连天,“爹,你喝醉了,醉得胡言乱语了,我先扶你回去歇息吧!”却只见赫连天摆摆手,道:“不必了!”闻言,祁连也只好作罢,他静坐一旁,沉声问:“爹,你到底是什么人!”他斜觑赫连天,“能召起京师部属,更扬言要帮太子登上宝座的,必定不是泛泛之辈。爹,你到底有多少事是瞒着孩儿的?”
此言一出,赫连天反倒安静了下来,不再漫笑无度,沉声道,却也柔和。是祁连与之相处二十几年来所未见过的柔和。“祁连啊,跟着我这二十多年来,倒也苦了你了!你,生不逢时,生不逢地啊!”他苦笑。
祁连心下一沉,却也想起了当年他口中是多么鄙夷地唤他那句,“狗崽子”的!此刻想来,却也心酸!忽地,他释怀一笑,随之淡然!
“当年,你爹我是赫赫将军,权掌天下兵马,一生征戎,为朝廷立下了何等样的功劳,就是连我也记不得清了啊!试问天下之人,谁人不知赫连天这三个字!”他说得自豪,却隐现忧伤。“可是功高必定震主,任他是谁,也断不能安坐龙庭!(奇*书*网。整*理*提*供)于是,便有了我赫连天一家徒增数百冤魂,皆成刀下之鬼啊!”他嚎嚎大哭,“这个我为他倾尽一生肝胆去效忠的大燕国皇帝,一声令下,就连我未满月的孩儿也不放过。只有那伴随我出生入死十多年的弟兄,敢闯禁宫,才救出了我仅存一脉!我只记得,我只记得,那天我像是疯了的一样,你知道吗?”他拽起祁连的胸膛,神色空洞地,“我夫人,就那样死在了我怀中,她临死前一句话也没有对我说,就用那怨恨与不甘的双眼,望着我,望着我……望得我心寒,望得我发疯!我的夫人死了,我一家老小死了,就连我最好的兄弟--刑松,也为我死了!我发誓,我要报仇,我一定要报仇!……”他闭眼倒下,喃喃道:“我今日召集旧时部属,东山再出,就是要颠覆了他大燕国,让他燕昭一脉,从此灭绝,从此灭绝……”
“……爹”祁连湿润的双眼,轻轻扫过赫连天那被风霜侵蚀得,再不见旧时音容的脸,满是哀怜。“爹,这么多年来,你是怎么过的呢?对兄弟的亏欠,对娘,对家人的亏欠,教您变成了今时今日的模样么?”
久久一片静默,静得祁连以为赫连天已就此睡下时,赫连天突然开口道:“祁连,你跟了我这么久,该偿还的,也还了,你走吧!永永远远地,不要再出现再世人的眼前,或许你真的是无辜的,我不想再拖着你了!”
“爹,你想赶我走么?”祁连不置信地问道。“我是您的孩儿呀,我们相依了二十多年了,之前或许我不明白您的苦处,但现在我都知道了,我会好好孝顺您的。我们不要报什么仇了,不管他什么天下是那个燕国太子的也好,是他那个穷凶极恶的皇子拓也好,什么天下,什么英雄,都不是我们所能想的。孩儿只想在您有生之年,补偿您一生所憾!”时到今日,他也顾不得几许了,饶是曾经的壮志豪言也好,情有所牵也罢,他再难顾两全了,只求今生膝下两无憾!
“你以为你是谁!”赫连天蓦然大喝,“在我眼中,你依旧不过是当年祁连山上那个狗崽子而已,别再在我的眼前摇尾乞怜!”说着,拎起他那坛子酒转身朝长陵入口方向走去,尚可清晰听得他道:“……只要你不认祖归宗,只要你不再出现在皇室之中,念在二十年父子情谊,我放你一马,给我有多远便滚多远,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的眼前!”……
祁连苦笑,侧身躺在那方大石上,久久难以再次释怀,抬望无子苍穹,无奈问:“亲生当如是么?当真亲生当如是么?二十多年的亲生父子情谊,说得好轻快,好决然哪!当真仇恨让你连骨肉都可以抛弃吗?走!……”他再度苦笑,继而是仰天长笑,却是带血嘶然,“……你们都要我走,祁连哪,天大地大,你该往何处走?天大地大,竟连你一处安身立命之所也无,哈哈哈哈!……”眼角的泪,再也忍不住地倾泄而下,伴随着风,漫天无处飘!……
百尺城墙,挡住了这一带沙尘的弥漫,履足稍近,便可听得城内号角低鸣之声,刺入人心,竟是能撩起战原一片星火漫漫之声!
城中央,将士以身躯围成了一个圆形校场,长戈待地,沙场英豪,竟忍眼看校场内红颜欺!
战马之上,皇子拓收缰缓蹄,绕着那一已然狼狈不堪的新娘子而走。不错,新娘子,本该今日成婚的新娘子。一身红嫁纱,在疾风的吹打下,更为触目,与之皇子拓身上战袍的红,相映成辉!战马萧嘶,扬蹄纵过,轻易地便将她的柔弱摧倒在地。
纵即一身狼狈,却也依旧目如炬眼似火般,不由得教皇子拓心中多了些许的赞许。“兰凌公主,没有想到今日吧,竟会落在我皇子拓的手里!这要怪,便只能怪你淮王府,将你指与我皇兄,就尚且不知,你那夫君会否弃其他念,前来救之呢?”
说话间,却见兰凌已然站了起来,道:“若你想杀便杀,何故如此羞辱之,兰凌,但求一痛快!”皇子拓与之如霜冷的眼神蓦一交会,便也被其气势所摄,翻身下马回坐高台,姿态庸懒却仪表风发。“求一痛快!……”他细品着这一句话,锋芒毕露,尖锐道:“休想!”顿时起身,令道:“三军听好,将其乱蹄碾之!”
令下,三军一阵高昂,金戈铁马皆待毕!正于此时,一人缓缓走上高台上,却是赛红英,站立于皇子拓身侧,垂首低道:“皇子何故如此呢?将之留下,不就尚有一场好戏得以观之!”闻言,皇子拓抬手示令,三军静默!“说下去!”他令其身旁红英道。
红英斜觑一眼台下兰凌怒目,凛冽一笑,“那就且看谁是惜花人了!”
“你想做什么?”兰凌高喊,欲一呼而是行时,却被刀枪所挡。反观一旁皇子拓,只冷冷丢下一句,“皇兄那边已与赫连天旧时部属会合,看来大战在即,在这几日内……”他随之睥睨,冷笑道:“别坏我事便可!”随之起身,回驾城中!红英得到默许,躬身一笑,“当然!”
红英步至兰凌前,蓦地一笑,“那次在荆棘林中的仇,我一定会报!”
兰凌大惊,“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就要你的祁连死!你该看清了你自己在皇子钧身旁的价值了,你被俘的这几日,怎不见他来救你呀!”红英冷声喝道:“如今天下群雄闻令并起,我告诉你,该在他身边的女人是我,而不是你!”
“你依违两可,一边尚在故做姿态讨好太子,一边却换他令旗,岂不也置他于不义之中,让他失信于天下群雄间!”兰凌无力道,“你好矛盾哪!”
“我不要他做什么太子,也不要他得到什么�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