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萧子墨的桌子旁一直放着一张小桌子
莲夙想多和师父在一起呆着,长生殿太安静了,太……寂寞了。
“师父,世人为什么修仙?”
“为长生。”
“长生有什么好哦。”并非疑问的语气
平常的问题,却能将萧子墨问住,良久“可以晚些面对死亡。”
莲夙嘟着嘴,“可,不会寂寞么……”
看着师父忙碌的身影,一袭白衣绝尘脱俗,一个念头却浮上了仅仅三四岁的莲夙得脑海:师父,一定很寂寞吧……
是的,寂寞,一个人活下去的寂寞
“师父,以后莲儿会陪着你。”萧子墨转头看了看轻轻嘟囔着什么的莲夙,又继续整理堆积如山的来书
是的,永远陪着他,因为,他是自己唯一的亲人呀……
却没有注意到,正低头观看着来书的萧子墨轻轻扬起嘴角,一个生涩的可以称之为笑的表情绽放,以及那轻轻地一个字,“好。”
第五章 琴音空空
是夜,沧流山长生殿静谧的很,连花儿都停下开放的脚步
莲夙坐在床上,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每一夜都是这样,紧紧抱住自己的身体,缩入被子
今夜真凉呢……莲夙想着,她不是不想睡,而是不敢睡,睡着了,又会做噩梦的……
在洛迦山时,便是如此,只有小黑在身边的时候才能睡的安稳,不知为何,只要有它在,便不会做噩梦了,也不会觉得冷
“你在哪哦……知不知道丫头想你呢……”那黑色的身影,总喜欢叫自己小丫头
“你可以放心的,师父对丫头很好,师兄也很好,只是掌门旁边坐着的人很凶哦……”
闭上眼,仿佛那黑色的身影就在眼前,莲夙嘟着嘴,“你什么时候来看我哦……丫头睡不着……”
来到沧流山之前,莲夙一直在洛迦山,并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睁开眼看到的就是小黑放大的脸,小小的动物模样,像小狗一般,黑黑的眼睛,每天都会给她带来吃的,它却从来不吃
莲夙从出生起,便就不能睡觉,睡着后,总是噩梦,睁开眼看到的都是小黑担忧样子,虽然小黑什么也不说,但是她知道,她睡着后身体一定是很凉的
因为每次醒来,虽然已经有收拾过的痕迹,但是她身下压着的土里都含着冰屑
开始小黑很担忧,后来发现只要它在身边,就不会冷,自此,莲夙睡觉都会抱着小黑
莲夙自顾自的想着,恍然听到一声声琴音,凝神听来,是从殿外竹林传来的
是谁呢?
跳下床,胡乱披上一件衣服,向殿外跑去,到竹林旁,声音渐渐清晰,莲夙扒开竹叶,向声源方向望去
一袭白衣在黑暗中分外惹眼,却又仿佛要与黑夜融为一体。竟是师父
莲夙托着小小的下巴,师父真是好雅兴呢……
衣袖拂过竹叶,哗哗直响
琴声戛然而止。“谁!”
莲夙无奈的从竹叶后蹦出来,“师父。”
见是她,萧子墨放下心中的警惕,怪不得离这么近也没有发现呢,对于她,他并没有像对别人那么多的警惕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看着一个劲往自己怀里爬的小徒弟“穿这么少就出来了。”
“睡不着嘛……师父的琴真好听。”稚气未脱的童音响起
“不过,为什么这么空呢……”
“空?”萧子墨反问
“嗯……空啊……”莲夙半梦半醒的呢喃
是的,空,没有丝毫七情六欲的空。
看着怀里人似要睡着的容颜,长长的睫毛颤动着,“回去睡吧。”
莲夙被声音惊醒,差点就睡着了呢。
慌忙从萧子墨怀里爬起“师父晚安,早睡早起!徒儿告退”
一蹦一跳的回了自己的屋子,还在想师父的琴音为什么这么空呢……
想着想着,竟睡着了……
身体渐渐冰凉,眉头微蹙,竟可看见丝丝寒气从莲夙的身体中涌出
一只手覆上莲夙的眼睛,另一只手握上莲夙的手。
一袭黑色华服于黑夜中无比内敛
莲夙冰凉的身体渐渐回温,轻轻抚平莲夙眉间的山峰
“丫头……我在。”
轻轻的叹息消失在夜里
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第六章 五年飞逝
五年仿若一瞬间
萧子墨静静望着竹林里舞剑的白色身影,比五年前抽长很多,脸渐渐褪去婴儿肥,眼尾微微上挑,下颌微尖,五年里,莲夙将萧子墨给的书看了个遍,萧子墨并未给她关于修仙功法的书籍
一来莲夙年纪尚小
二来……还没有正式收她为徒
五年来,莲夙只在吃饭的时间去找谭青笑玩,其余时间大部分都在长生殿坐在萧子墨身边看书
或者练剑,音律
只是照着书自己练,萧子墨偶尔会给一些指导。
五年来,莲夙剑术飞进,竟显示出惊人的天赋
至于音律,莲夙总是让他弹,却从未自己弹过
“师父,这一段舞的可好?”清泉般的童音响起,唤回了萧子墨的思绪
“美则美,却空有其表。”
莲夙俏生生站在竹上,巧笑嫣然,一头泼墨般的青丝倾泻在肩头,随风而舞
听闻萧子墨的评价,莲夙嘟起嘴来,足尖轻点,扑到萧子墨怀里“师父……谁像你啊,舞个剑也杀气腾腾,凶巴巴的。”
萧子墨一脸无奈,抬手摘下莲夙头上的一片竹叶。眼里有一丝宠溺涌动
莲夙看到萧子墨手里的东西,忙用小手拨弄着头发“师父,还有没有了?”
“没了。”萧子墨轻轻回答,一时弄不清自己的小徒弟为何这么大反应
再次拨弄头发,确定没有了莲夙才抬起头嘟囔道“像卖孩子似的。”
“不像。”转过身,良久,清越的嗓音飘来“应插芦苇。”
莲夙一时愣住,没想到师父竟也会开玩笑
“莲儿,五年了。明天便是收徒大会,可有准备好?”
“嗯,早就听师兄说了。”
抬手抚上莲夙的头顶“明天,一切交给为师,不必忧心。”
第二天萧子墨结束打坐,出大殿门便看见莲夙小小的身影坐在殿门前的台阶上
“莲儿?”无人回答
萧子墨走近一看,小徒弟竟倚在台阶上睡着了
莲夙一直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察觉有人靠近,嘟囔着睁开眼,一袭白衣逆光而立,阳光给轮廓分明的脸颊镀上一层光辉
“莲儿。”
一手揉着眼睛“师父,咱们走吧……”
“带上它,”一柄普通的长剑躺在萧子墨手里,平平常常的样子“轻易不要让它出鞘。”
伸手接过长剑,剑长竟与莲夙一般高
“走吧。”言毕,拉上莲夙的手,径直飞下沧流山。到达山底,距离出发点有一段距离处
终是不放心,一挥手,掩盖了莲夙本来的面貌,换上一副平常的没有任何特点的脸,身上还有些脏兮兮
淡淡看了一眼莲夙,“多加小心。为师在山上等你。”
说罢踏云离去
莲夙望着萧子墨离去的身影,虽然师父什么也没有说,但眼神里的鼓励与希冀莲夙却看得真切
“师父。”
清澈的声线飘荡在风里。
转身,向出发点奔去
第七章 收徒考验
“平民的贱种,也想的仙人的眷顾?”
青灰色的身影趴在地上,青丝倾斜,挡住了面容,依稀可见尖削的下颚,他对面是一个由众多侍从环绕的艳红色女孩与一个黑色华服的男孩。红衣女孩面容姣好,十二三岁的模样
青灰色身影不顾他们的侮辱,浑身是伤,想站起来却又倒下,只好向前爬,在几尺外的地方躺着一把短匕首,深红色的刀柄
虽狼狈,抬起头,一脸的倔强,眼神如锋利的刀子般
女孩被这眼神震住,回过神来,竟一脚踏在他的手上,“贱种,不过是一把匕首而已嘛。”
说罢命下人将匕首捡起,接过匕首,向远处扔去
那青灰色身影眼神直直的跟着匕首在空中划过的弧线,不顾手还在女子脚下,挣扎着想向匕首方向爬去。女孩脚下更加用力,青灰色身影的面容狰狞扭曲,有鲜血流出,这才满意的将脚挪走,“贱种的血,弄脏我的鞋了。”整个过程青灰色身影紧紧咬住牙,不曾发出一丝声响,更不曾说出一句求饶的话
“未免太过分了吧。”清澈的声线于另一方向想起,来人大约八岁,黑发及肩,抱着一把与她一般高的长剑,衣着略破烂,却还算干净,普普通通的面容是扔进人群里也不会发现的,唯独那一双眼睛,空灵若谷,与面容极端不配
赫然是刚赶到出发点的莲夙,弯腰捡起地上的匕首,打量着
更适合女子用呢……莲夙想
“丑丫头,过分又怎样,我是南陨派的掌门之女赤烟,凭你们这些平民贱种仙人怎么可能看的上?”
南陨派啊,莲夙从书上看到过,除六大门派外,便是四派,南陨便是其中之一
“看不看得上不是你说了算的。”径直越过众人,费力扶起地上的青灰色身影。莲夙的身高只到他的胸部“好沉哦……”莲夙小声嘟囔
看都不看红衣女孩,将青灰色身影连脱带抗搬到到树下,将匕首递到他的手里,粗略的检查了伤口,还好只是皮外伤,从身上撕下一块布,裹在男孩手上
整个过程,那女孩身旁的男孩不曾开过一次口,只是静静的看着
女孩何曾受过这样的无视,刚想开口说什么,却听一道威严的声音响起
“时辰已到,此届考验开始,只要能爬上沧流山即可,时限三天,无论任何方法皆可,若有死伤,与本派无关。”
话音刚落,便见大部分孩子皆祭上自己的法器,一时间五颜六色的光华向沧流山射去,赤烟也祭上自己母亲临行前交给她的霓裳带,回头得意的望向不为所动的莲夙,也向山顶飞去
真花哨啊…这算作弊不…莲夙暗想,回头望向依旧握着匕首发呆的青灰色身影,眼波流转“喂,大个子,你叫什么名字?”
大个子?青灰色身影一时愣住,回头四望,只有自己一个人,她在叫我?
“愣什么嘛,比我高的都是大个子!”莲夙嘟着嘴道。
“琅琊。”将匕首收回怀里,扶着树,竟又想站起来,奈何身体却不允许,刚走两步便向下栽去
刚要倒地,一个小小的身影扶住了她“好沉啊啊……下次再也不扶你了。”
仔细打量着琅琊的脸,轮廓仿佛刀削斧砍,英挺的鼻,薄薄的唇,与俊美丝毫搭不上边。却是那种沧桑的英俊,是久战沙场才会有的气概
将他扶到树下“你这样怎么上去啊,在这里休息吧。”
“不行,就算爬,我也要爬上去!”琅琊倔强的抬起头
望着这满脸的坚毅,莲夙一时竟有几分错愕,那样坚定的目光,半响,走近琅琊,一把将他扶起来,将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一只手扶住琅琊,另一只手还是紧紧抱着怀里的长剑
“搭紧了。”说罢,扶着他,向前走去
琅琊一时错愕“你……”
“如果想感谢我,那就等拜师后记得罩着我吧。”回头冲琅琊笑笑,眸子里满是狡黠
就这样,莲夙抱着一把剑,扛着一个人,一步一个脚印向沧流山进发,颇有满载而归的架势
第八章 迷醉人间
“这把匕首很重要嘛?”莲夙发现他数次望着那把匕首发呆
琅琊愣了愣,笑的连眼角都洋溢着温柔。“嗯……我想修仙,就是是为了给我匕首的人。”
嘟嘟嘴,年仅八岁的莲夙不懂,琅琊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面前的女孩,他没来由的信赖
“你呢?你为什么要爬这沧流山?”
想了想,垂下眼帘掩盖住眸子里涌动的情绪。抱紧怀里的长剑,“因为……有个人在上面等我啊。”
一路上莲夙好奇的观望着沧流的景色,这还是她第一次仔细看呢,沧流的景色竟这么美,云雾缭绕,仿若仙境
还是长生殿更好看,莲夙暗想
两日里,两人相互搀扶走着,话渐渐多了起来
坐在篝火前,吃着点心,莲夙暗想,还是青笑师兄周到呢,带了足够吃五天的馒头点心……
琅琊的身体好了许多,休息了一会,两人又互相搀扶着上路了
“奇怪,这人怎么越来越少了……”莲夙纳闷道,空灵的眸子竟比泉水更加清澈
喝了口水,琅琊也想不明白,“谁知道了,管他们呢。”
无奈的走在路上,莲夙四望,云雾更加重了,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是哪里……
“若晴,若晴……”低低的呢喃声响起,琅琊一把推开莲夙,竟回头向下山的路走去
“琅琊?”莲夙顺着琅琊的目光望去,明明什么也没有,琅琊却痴了一般向那边走
无论莲夙怎么喊,琅琊都连头都不回
难道……
莲夙想到一个可能
身一动,点上琅琊的睡穴,琅琊应声倒下,被莲夙从身后接住
怪不得人越来越少呢,竟是迷失在这幻境中了
沧流大殿上,霍虔未像往年般出席。倒是久久不出长生殿的沧流上仙与掌门陌上云一起主持收徒大会,目光紧盯着乾坤镜,镜中映现出莲夙拖着琅琊的身影
萧子墨目光里有几分担忧,陌上云却有几分惊讶,这幻境名为迷醉人间,陷入者皆会看到自己心中的贪嗔痴,从而迷失在幻境中
初到此处的弟子多会在此迷失方向,较好者也会迷失一段时间,目的是为了检验弟子道心的稳固与否
而镜中的女孩竟直直向沧流大殿走来,难道,她向道之心如此稳固?
却并未看到五年前那个眼神清澈的小女孩。
回首望向萧子墨,见他神色如常,陌上云不由觉得心思不好捉摸啊,此人心,海底针啊……
其实,莲夙根本什么也没有看到,只是觉得雾越来越浓,背上的人太重了……
抱紧怀里的剑,终于看到了沧流大殿,左抱剑,右拖人,背上还有一个小小的包裹
走进沧流大殿,将琅琊往地上一扔,环视一圈,难道来晚了?
“结束了么?”
陌上云笑道“不,你们是第一批。”
莲夙终于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才想起依旧昏睡的琅琊,抬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