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心里这般分析过后,方对二小姐轻轻点头。慕容玉欣心中了然,既已有了定见,接下来的事就很好办了。只是现在还不适合表态,因此只是淡淡一笑,且看对方是如何说法。
只见那领头的胖大女人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来,粗大的手指拨弄得纸张哗哗地响,口里说道,“喝,你这小贱人,看不出倒伶牙俐齿,还满会胡说八道哈。没想到你原本就是个逃奴!嘿嘿,我可不管你原来是谁家的人,这张卖身契书白纸黑字清楚明白,事实俱在!
我家世女花的是真金实银,半文不差,将你买下来的,银子现在还在你妻子家里躺着呐。你这刁徒,居然把自己连卖两家,倒也少见。实话告诉你,你要么现在跟我走,要么就等着被告上公堂,等着被杀头吧!”
慕容玉欣笑着看向如意,不紧不慢说道,“如意,你觉得怎么样?还是跟她们走吧。”
“告上公堂就告上公堂,杀头就杀头!就是死,我也不会跟他们走的!”如意神情激动,身子发抖,语气却分外坚定,有种斩钉截铁的味道。
慕容玉欣微笑起来,依然细声细气说道,“哎呀,看来你当真的有多讨厌我了,竟然宁愿去死掉,也不愿意留下来服侍我。”
一时之间,如意没有领会到慕容玉欣这句话的含义,只是茫然地看着这位奇怪的二小姐,不解她为何说出这样的话来。
“好吧,既然是这样的话,我也只好松手不管啦,你的事也就不再与我有关啦!”慕容玉欣仍然是那种悠然的语境。
“二小姐,你……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如意猛的抬起头来,望了她一眼,又将手指向那胖女人,颤声说道,“刚才我说的是他们,不是你。二小姐,你对下人们一直都很好,我们都很感激……”他情绪激动,胸口不住急剧地起伏着。
慕容玉欣一笑,然后,又是一笑。
她的这种目测高深的神秘笑容让如意心中一片迷茫,他不知道她这笑的含义,也不知道她打定的是什么主意。只能直挺挺地跪在当地,等着对峙着的双方给他一个发落。
却只见这位慕容家的小女儿洋洋地移动着步子,走到那个胖女人面前,用仰视的目光看着她,脸上依然满是笑容,“嗯,这个陪侍的样貌倒也是好的,只是性格太不识抬举,是个最不好管教的泼货。当初到我家的时候,也是三天两头就要唱上一出伍子胥出关的。
哎,这样的货色,便是送回来,我都要再三考虑要与不要的。你家主子既然是河阳王,想必要比我管教有方,或者能治服他这个劣习。呃……只是我今天怎么着也是救了你们的人吧,那个……”
她这番话虽然尽量说得委婉,那胖女人却也听得出是讨赏的意思。当即胖脸一甩,哼了一声,“这般货色,我家主子买来都只花了五两,你却想要多少?”
“啊呀,怎么那么巧啊,我刚才想的数目刚好是也五两呢。”慕容玉欣似乎很开心的样子。
“切,你还真敢狮子大开口啊,我家主子买来才花了五两,你不过是从河里将他拉上来,却也想要这许多?”胖女人仍旧是用鼻孔抽冷气,从怀里摸出几颗碎银子来,随手往慕容玉欣面前一丢,“就这么多,你要就自己捡起来数数!”
慕容玉欣笑意更浓,徐徐低下头去,说道,“要啊,这可是从河阳王府出来的银子啊,看着都要比别家的舒服一些啊,我又怎么能不要呢?”
竟然一颗一颗的,当真就将撒拉在地的那些细碎的银子慢慢地捡在了手里。
淮南王府的二小姐居然对河阳王的家奴如此低声下气,并且亲自弯腰去捡起他们扔在地上的散碎银子,虽然知道她这样做必有缘故,可赫连望北无论怎样都看不下去了,为了提醒她注意自己的身份,这管家高声喊了一声,“二小姐……”
那胖女人见慕容玉欣竟然如此顺从,自然越发的不把她当一回事。及听到赫连望北的喊声,不经意瞟过来,却发现这人模样气度,更是万里挑一,不禁越发张狂,肆无忌惮地叫道,“嘿嘿,不错啊,小妮子,你们家的这个咱们也要了,该多少钱啊?”
 ;。。。 ; ;
第206章 :巧到了那里
赫连望北大怒,正要疾言厉色痛斥这恶奴一番,慕容玉欣却一摇三晃地走了过来,阻止了他,只是笑说道,“这个啊,嗯,这个大概要贵一点了。你别着急,先回去跟你们主人汇报一下,再让她来跟我商量个合适的价钱也不迟嘛。”
那胖女人大概也觉得有理,主人的意见才是最重要的,自己这等做下人的,越俎代庖可是大忌。因此不再纠缠赫连望北,向身边的跟随使个眼色。那几个男女都会意,一起上来,架住如意就走。
如意心情激荡,用力挣扎,却哪里是那几个身材粗壮的恶奴的对手。正在呼天抢地地尖叫挣扎,忽然听到“扑扑”几声闷响,那些抓住他的恶奴们纷纷倒地。如意正在使劲挣扎,这时也一跳,“噗”地一跤跌倒在地。
“哎呦,真是对不住啊,这些银子真不愧来自河阳王府啊,它们居然会飞,而且一颗一颗都认得人,你看它们就算飞,却也只往自家人身上飞啊。”慕容玉欣手里只剩下了一块碎银子,正放在手心抛上抛下。
河阳王的家奴们却也只剩下那领头的胖女人没有躺下。看到这个阵势,她瞬间就明白了过来,敢情这人刚才纯粹不过是在消遣自己来着。这人不知究竟是什么来头,但是胆敢戏耍河阳王的家人,想必也不是个善茬。
胖女人心中百转千回,口头上河阳王家的锐气却不能失了,“你是何人,竟敢伤害我河阳王府的人!”
“不敢不敢,我是谁啊,我哪有那么大的胆量伤害你河阳王府的人啊!大娘,求求你不要再说了好不好,你要再说,我都不好意思再担惊受怕啦。”慕容玉欣言笑晏晏,手中仅存的那颗碎银子划一道弧线,长了眼睛一样飞到了那胖女人身上。
那胖女人双足一软,身子摇了一摇,也慢慢地栽倒在地。
瞬息之间,慕容玉欣就已不动声色地将河阳王服的家奴们全盘放到,却见管家和如意两个还在傻头傻脑,只顾看着自己发呆,急忙走过去,往一人头上拍了一记,笑嗔道,“怎么了你们啊,还舍不得走么?”
赫连望北、如意这时如梦方醒。只是如意经过一番生死轮回,大起大落,情绪大悲大喜,此时欲走,却是手足酸软,一跤坐在了地上。
幸得赫连望北眼明手快,蹲身将他手臂架在自己肩上,半是背负,半是掺扶,一起向前行去。
却听身后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二小姐抱着自己的外衣赶了上来,一边奔走,一边说道,“快点快点,千万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一路奔跑之中,如意的四肢渐渐恢复灵活,就让管家将自己放下。看看二小姐,却早已遥遥领先,远远地还在前方迈着细碎的步子奔跑着。
如意心中有事,不禁着于形迹,见二小姐去得远了,忍不住问道,“管家,你看我,我闯下这么大的篓子,你说下,我该怎么办啊?”
赫连望北认真想了片刻,只觉没有良策,因而叹息一声,说道,“如意,这回的事,牵涉到了河阳王,只怕等闲难以平息。不过,天下没有人迈不过去的坎,你尽管放宽胸怀,一切都会过去的。”
如意说道,“其实我倒没什么,只是担心给二小姐添的麻烦太大了,另外就是……”说到这里。似乎又感到与管家无关,因此难以继续,于是收住了话头。
尽管他没有把话说完,赫连望北却也明白他的意思,略微思索片刻,如是说道,“如意,我知道你对你妻子的心意,哪怕身在淮南王府,一颗心却始终不曾离开过她。但是你现在是二小姐选中的陪侍,一举一动牵系到二小姐在王府中的形象和地位。你若是一再这般三心两意,瞻前顾后,不但坑了你自己的性命,连累了二小姐的威信,更对你的妻子没有一丝一毫的好处。”
“我不怕,管家,你可能不知道,我那妻子她一直身体不好,常常爱生病,我要是都不再顾念她的话,真不知道还有谁能帮助她。想我周允,虽身为下贱,可是却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怀有正常人应该具有的七情六欲。
我不能不管我的妻子,我妻子也会理解我这样做的原因。”如意目光闪闪,没有一丝犹豫,只是在最后却忍不住轻轻叹息一声,低声说道,“只是我夫妻两个的事,却让二小姐牵涉了进来,我心里着实过意不去。”
赫连望北说道,“你的苦衷,也许让人同情,可是人们不会因为同情而改变成规。你要知道,你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嫁到小溪村的周允了,你现在是淮南王府二小姐的侍从如意。这是铁一般的事实,你能改变得了吗?”
“难道因为改变不了就不去做了吗?我虽卖身在王府,可是去偶尔照顾一下自己多病的妻子又有什么不对呢?怎么这样就变成了十恶不赦一般的大罪似的了?管家,我不明白,我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怎么会有这样不合理的规矩存在。而且绝不容许有人触碰!”如意似是喃喃自语,又似在对着谁投诉。
听着如意这一番如泣似诉的话语,淮南王府的管家心中不禁也泛起一层波澜。然而,虽然知道有些东西不合情理,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你是如此的渺小,你根本就没有任何力量去和那么强大的事物博弈。所以,管家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管家,你见识广,世面宽,为人处世也超过我不知多少倍。难道连你也不知道这一切的因果吗?如果你知道,又为何迟疑保留,不愿意把真相告诉我呢?”
赫连望北看着情绪激烈的如意,似乎能够用目光触摸到他此时的痛苦,他想帮助,然而却又缺乏力量,因此只能慢慢地摇头,说道,“如意,我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强大。很多的事情,都远远的超出了我的认识。也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宿命吧。我们都是宿命之中的虫子,被困入其中,迷失方向,苦苦寻找,但却徒劳无功……”
“哎呀,你们这都是在说些什么呢?”慕容家的二小姐不知何时竟然又转了回来,听到管家这一番不着边际的说辞,忍不住插嘴说道,“其实每一个人都有足够强大,强大到你都无法置信那就是自己的力量。只是很少有人能够真正的认识到这一点,所以才会在生活的挫折面前低头认输。可是却又往往不愿承认造成这些的原因是由于自己的懦弱,于是一股脑的把所有责任都推卸给了自己臆想出来的什么宿命。”
那如意性子本来就是极桀骜不驯的,赫连望北原本想动用一番言辞磨平他的棱角,岂知二小姐突然又半路跳出,从中搅局,让他的一番努力全部泡汤。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她是主子,他是管家。管家又怎么能够在主子大发高论、意气风发的时候去扫她的兴?
然而这番话在满怀激愤的如意听来,却正是对自己的心情。因此一再点头,暗暗下定决心,不管未来怎样,都将坚持自己的坚持。
于是,对于看似懒散的这位淮南王府的二小姐,如意立时增添了几分崇敬的心情。
然而,让管家和侍从大跌眼镜的是,在发完这一通高论之后,这位意气风发的王府二小姐的情绪突然急转直下,用几乎是带着哭腔的声音,向这两位家人诉告道,“刚才因为跑得太快太匆忙,我,我居然跑丢了一只鞋子了。”
管家和如意两人四只眼睛同时直直地看向二小姐脚下,果然看到了一只光溜溜的小脚,在另一只脚上的绣花小鞋的比照下,显得超级无辜。
“你们帮我到处找找嘛,我肯定就是丢在这附近不远的某个地方。”二小姐满脸堆笑地央求着她的家人们对自己伸以援手。
尽管家人们通力合作,慕容玉欣失落的那只鞋子还是没能找回来。好在城市里商品丰富,一应俱全。不用光脚走跳多远,就遇到了买鞋的。
穿上新鞋,二小姐一身轻松。再行不多远,就已经到了淮南王府的围墙下。由于三人都是一身狼狈,不愿意从大门堂而皇之进入,让人看笑话,所以决定选一处僻静的番强而入。
凭着管家对王府的了解,地所很快就选好了。慕容玉欣一马当先,轻飘飘地荡过了围墙。如意却完全没有她那种高来高去的本领,不过他自有办法,身手麻利地爬上一颗大树,然后吊着这棵树的枝杈荡进府内。站到了二小姐的身边。
三人之中,还剩管家没有进来。慕容玉欣将一件东西塞到如意手中之后,又趴上了墙头,挥手招呼赫连望北进来。
如意打开二小姐塞过来的那件东西一看,却原来是自己被河阳王府逼签署的那份卖身契,他心中激荡,顿时感到手足一阵冰凉。
管家赫连望北这时也跳进了府中。
第七章受严讯
三人进府,正要各自溜回房间,却听一个清亮的声音不含任何表情地响起,“主子奴才协同出游,还外加上王府管家一枚,你们这场的是哪一出呀,虽然未必人多势众,却也热闹的紧!”
三人闻声看去,管家和侍从急忙拜伏于地,尊称道,“王爵!”
慕容玉欣随后也跪地伏低,喊道,“母亲。”
来人正是淮南王爵慕容承宣。她慢慢地踱步过来,威严的眼神扫视着这三个偷偷番强溜进府者,最后把目光停在了二女儿的脸上,“嗯,看来王府的供水系统不能让你们主仆二人满意啊。不过,即便是要出外沐浴,却也不必要非把自己搞成这副落汤鸡般模样吧。”
“母亲,你有所不知。”慕�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