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曾。”又看了一回包袱衣裳铺盖,赞了贾敏细心,才搂着黛玉说话:“住个几日便回来,祖母可想你呢。”黛玉笑着应了:“我也想祖母呢。祖母只管和蝠儿玩几日,我就回来了。”
林母点点头,还要嘱咐甚么,出神了半晌,才推了推黛玉道:“去跟你伯母、母亲辞行罢。”贾敏昨晚已经细细交代了黛玉,这会子也没甚么话说,只是笑道:“代我在你外祖母膝下尽尽孝吧,可别惹了你外祖母不高兴。”黛玉将脸一撇,嘟囔道:“是。”又向秦氏辞行,秦氏笑道:“你昨日不在,蝠哥儿念叨了你一日,快去和他说说话。”
蝠哥儿却是被邹氏抱在怀中,正拿着黄澄澄的橘子引他玩呢。蝠哥儿伸手要去抓那橘子,口内喊道:“香,好香。”不想小手儿肉鼓鼓的,倒是抓不牢,反把橘子拨到了地上,骨碌碌地滚道了林珩脚边。把蝠哥儿急得满口乱喊:“橘子,橘子。”邹氏忙又从高几的白玉冰纹果盘中又抓了一个橘子给他。谁知蝠哥儿不要,手里指着地上的那颗橘子乱点。
还是林珩亲手拾了橘子走过来递给他,他才罢休。邹氏恨恨点了一下他的额头,笑骂道:“小磨人精。这橘子和那橘子有什么不同不成?偏要这个。”蝠哥儿喜笑颜开,才不管邹氏说什么,双手小心翼翼抱住橘子递给黛玉,叽叽喳喳道:“姐姐吃。”把黛玉喜得眉开眼笑,小姐弟挤在一处咕咕唧唧半日,说个没完。邹氏左右揽了她们姐弟两个,竟没听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黛玉摸了摸蝠哥儿的嫩脸,心里很是不舍,到底向众人辞完行,和蝠哥儿手拉手走到房门口,才由着一大群人围随而去。到了垂花门外的大厅上了车,由奶娘王氏陪着黛玉坐了一车,别的嬷嬷丫头们各自上了后头的小车。林贾两府的家人护卫有一二十人,都骑上牲口跟着轿车往贾府而去。
马疾车快,不一时便到了贾家,从正侧门长驱直入,到了贾母这边的垂花门前才停住车,众车夫退出。后头的婆子丫头们赶忙下了车来接。才下了车,便看见元春迎了出来,笑盈盈道:“妹妹可来了,老太太都打发人出来瞧了三四次,再不来,可该急了。”黛玉忙上前问好:“怎么敢劳动姐姐出迎?”话音未落,从元春背后忽然闪出一个稚童来,笑道:“不单姐姐来迎,我也来迎妹妹。”
黛玉定睛一瞧,这粉妆玉琢的小童不正是宝玉,抿嘴微微一笑:“哪个要你来迎?”宝玉听了,不以为讪,更觉亲热,笑嘻嘻道:“是我自个要来迎。”元春听他们小兄妹拌嘴,倒觉得格外有趣,一手牵了一个就往垂花门里头走。进过穿堂,转过插屏,出了花厅便是贾母的上房。正面五间上房,皆是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台矶上坐了几个穿红着绿的俏丽丫头,见他们进来,忙赶上来行礼,笑道:“可盼来了。”
于是三四人争相打起帘栊,一面听人回话:“大姑娘、宝玉和林姑娘来了。”黛玉方进入房内,先给坐在榻上的贾母行了礼,被贾母搂入怀中亲香了一回,又说了许多关心的话儿:“坐车累不累?”“不必想家,外祖母这里便同家里一般。”“不要拘束,要吃要顽尽管跟我说。”元春悄悄地向宝玉笑道:“可把你比下去了。”宝玉生来便有一段痴意,此时虽然是无知懵懂幼童,但心地开阔,听元春这么说,也只是笑。
好半晌贾母才放了黛玉去给两位舅母行礼,邢夫人笑着摸了摸黛玉的粉脸,慈和道:“姐儿长得越发好了。”王夫人因心里存着联姻的念头,待黛玉格外不同,搂着说了好一会儿话。听黛玉说如今每日跟着贾敏认几个字顽,因笑道:“宝玉如今也跟着你大姐姐认字呢,正好教你大姐姐一道教你。”
宫选的日期逐渐逼近了,贾母耽心元春累着,索性命元春停了教授宝玉识字。还是元春忍住眼泪笑道:“也不知还能在家几日……”说到此处,便有些泣不成声,惹得贾母也掉了眼泪。听她哽咽:“姐妹兄弟在一处的时日不多,好歹多处一刻是一刻。再说教宝玉识字,哪里累得着我?”贾母抱着元春痛哭了一回,便不再拦她教宝玉识字,故而王夫人才有此说。
元春心地赤忱,兼之母命在上,遂一口答应了,细细地问黛玉学了多少,念了什么书,便心中有数,知道要教什么内容了。宝玉听见了,喜得手舞足蹈,笑着在贾母的怀里滚来滚去:“妹妹要跟我一块儿读书。”贾母笑道:“看把你乐得?赶明儿送你去外头读书,你还这么乐才好呢?”
宝玉才不理贾母这话,他还不知道日后在外头读书可不是姐姐教他,而是须眉浊物来与他启蒙。只顾着缠磨贾母要纸要笔,笑道:“妹妹必然没有带了纸笔来,老祖宗可要给妹妹备齐了。”黛玉笑道:“我自带了笔纸来,因父亲说了,习字描红花的是水磨功夫,须得日日不缀才好。”说话间,黛玉早一一拜见珠、琏二位嫂子,又和迎春、探春见了礼。
见了一圈的礼,贾母生怕她累着了,忙唤奶妈把黛玉抱到榻上一块同坐。一时用过了果茶,贾母命两个老嬷嬷带了黛玉去见两个母舅。邢夫人忙站起来笑道:“我带了外甥女过去罢。”贾母笑道:“正是呢,你也该过去了。”又命湘霏道:“你也跟着你母亲一道过去罢。我知道你们不得闲,这会子还是抽空过来。”湘霏也站了起来,笑吟吟道:“我知道老祖宗跟前有好东西吃,舍不得给我们吃,这才变着法儿打发我们走呢。也罢,我们这就走。”
贾母指着她笑了半日:“你这猴儿,不说我体谅你们干正事,反倒编排我起来了。我哪里舍不得什么好东西给你,也不知道从我这里哄了多少东西去了,这会子还扮可怜呢?你看你母亲婶娘哪个可怜你了?”邢夫人笑着附和道:“可不是,也不知从我这里哄了多少东西走,这会子又来哄老太太,真个贪心不足!老太太眼里心里明亮,哪儿那么容易被你这猴儿算计?”
贾母益发大笑:“可不是呢?你瞧连你母亲也不帮你说话,你还不快离了我这里。”湘霏唉声叹气,摇头惋惜道:“唉,被看穿了。下回还得另找个由头来要东西了。”贾母笑得前俯后仰:“快收了你那小家子气的做派,别教坏了你弟弟妹妹。”众人跟着笑了一阵,邢夫人才带了湘霏、黛玉出去,王夫人等送至穿堂前才折了回来。
因黛玉年小体弱,邢夫人遂命乳母抱了黛玉,一行人出了角门,往东穿过一个东西穿堂,走到尽头便是一条南北宽夹道,过了夹道往东一折,便到了荣禧堂。黛玉未暇细看,一时进入院内,早有许多盛妆丽服之姬妾丫鬟迎了出来。里头一个鹅蛋脸的美人笑着说道:“老爷在东廊那边的小正房里等着见外甥女呢。”邢夫人点点头,问道:“老爷今儿不曾出去?”
那美人笑着答道:“才从外书房进来。”邢夫人也顾不得多说,忙带着众人往东廊这边过来。进了正房,不单贾赦在,贾琏也在里头坐等呢。
作者有话要说:怎么都感觉写不顺!
第100章
黛玉忙拜见母舅、表兄;贾赦端坐在东面上首榻上;抚须笑道:“甥女儿快请起来。”听见贾赦的话儿,早有心腹得用姬妾怜碧去扶黛玉起身。邢夫人坐在西边下首榻上,朝着贾琏遥遥一指,向黛玉说道:“这是你舅家琏二表兄。”黛玉忙施礼见过,贾琏不敢托大,自黛玉进来便立起身来,这时亦站着回礼。邢夫人这才招手让黛玉过来榻上同坐,黛玉忙辞了,还是贾赦说了,她才挨着邢夫人一道坐了。
贾赦笑道:“头回见面;也没什么稀罕物件给姑娘,几件玩意留着赏人玩罢。”怜碧早就捧着一个雕漆小茶盘;搭着大红漳绒锦袱,上头摆着一对宫绣荷包,内各放金银锞子四个,一对羊脂白玉蝴蝶佩,一盘八宝长寿赤金锁,一个红宝石寿星。黛玉忙起身道了谢。贾琏亦说:“老爷送了表礼,我自然也是要送的。还望妹妹笑纳。”也给了一双镶珠嵌宝的金银项圈,黛玉亦谢过。
贾赦坐了一会儿便要走了,因说道:“甥女儿在这里就如同在家里一样,要吃什么顽什么,只管打发人来告诉舅母。闲时也常来你舅母这边坐坐,莫要外道才是。”黛玉起身应是,送了贾赦、贾琏一道出去。等他们走了,湘霏才从外头闪了进来,笑着打趣道:“妹妹好有体面,老爷还特特进来里头见你。”
黛玉抿嘴笑道:“是舅父、舅母不弃。”再坐了一刻,黛玉便起身告辞,还有二舅舅那里还不曾去呢。邢夫人苦留不住,忙命套车,又命两三个老嬷嬷好生送了黛玉到东院那边去。一面送了她出去,到了仪门处,看着黛玉上了车远去方回来。一时到了东院,王夫人已在正房等候,李纨带着姨娘并许多丫头媳妇迎了出来。李纨先向黛玉一一指明了,“这是周姨娘,这是赵姨娘,这是我们房里的彩凤姑娘。”
彩凤是王夫人从小儿就给了贾珠的丫头,李纨嫁过来后便开了脸,放在房里使唤,七月里刚产下一个哥儿,因而贾珠、李纨格外待她不同,肯把她带出来见客。这边黛玉笑着见过了众姨娘,众姨娘也不住口地赞了黛玉几句,才拥簇着她往屋里走去。王夫人亲手携了黛玉坐到炕上,笑道:“我已命人去请你舅舅了。”话音刚落,外头就有小丫头回话:“老爷进来了。”
李纨忙带着彩凤等人躲到了碧纱橱后头,贾政就迈着方步走了进来。黛玉垂手侍立在一旁,等贾政落座了,才走来磕头请安。贾政抱了抱她,笑道:“甥女儿几时来的?去见过了老太太不曾?”黛玉一一答了,贾政摸了摸她的头顶叹道:“从小儿我跟你母亲最要好,常在一处儿玩耍,不想如今她也是做母亲的人了,你也这样大了。”
黛玉笑道:“母亲亦常说起小时候与舅舅一道玩耍的趣事。”贾政也笑道:“是啊,那会子她还小,不过三四岁,我常抱着她满街去瞧热闹呢。”王夫人笑道:“老爷混说罢,咱们这样人家的姑娘何尝上街去玩过呢?”贾政笑道:“是你记不真罢,三十年近四十年前的故事了。那会子还不止我带妹妹出去外头顽,连老太爷也常带着妹妹外头逛去呢。”
王夫人在贾政跟前柔顺惯了,也不欲与他分辨,只是笑着问黛玉:“上回恍惚听你娘提起,你目今也请了个宫里出来的嬷嬷教着?”黛玉也只是隐约听贾敏提过田嬷嬷的来历,指了指一旁侍立的田嬷嬷道:“这位便是田嬷嬷,听母亲说起,是家祖母特地请来教我。”王夫人便上下逡巡了田嬷嬷一眼,严谨板正、一丝不苟,果真是宫里□□出来的人,不免起了让元春向她请教一二的念头。只是这话倒不好向黛玉直说,怕林家多心,说来贾家住几日,贾家倒使唤起林家的人来了,传出去也不大好听。
因而只是淡淡赞了田嬷嬷两句,便与黛玉一道逗弄刚被奶妈子抱进来的贾兰,连贾政也在边上眼馋一二。只是他是家长,倒不好做出亲昵宠溺的样子,略抱了抱贾兰,又和黛玉说了两句闲话,也就出去了。恰巧贾母那边又遣人来请黛玉过去用午饭,王夫人忙带着李纨、黛玉坐车过去。
王夫人与黛玉共坐一车,李纨另坐一车,因车上只有娘儿俩,王夫人便说起体己话儿:“我听见昨儿宝玉又犯了呆病,闹着要摔玉,我的儿,可把你吓坏了不成?你哥哥在家里便是混世魔王,无法无天惯了,甚么荒唐的事他不曾做尽?你可莫要介怀?”王夫人待黛玉素来格外亲热,因而黛玉看待王夫人也与邢夫人不同,虽一样是舅母,到底二舅母比大舅母体贴,小声笑道:“昨儿是把我唬住了,幸而母亲在,三言两语便把宝哥哥降服了。”
王夫人也点头,赞叹道:“可不是么?宝玉那样牛心左性的古怪,幸而还听得尽姑太太的劝,不然还不上房揭瓦了。哪天他要再闹,还得请你母亲来降服了。”说着便笑了起来:“我倒像是孙猴子,每每降不住妖怪,倒要去请观音大士来助阵。”黛玉也跟着噗嗤一笑,不敢接话,只是笑。
娘儿俩痛痛笑了一阵,王夫人把黛玉搂在怀中:“玉姐儿莫与你哥哥一般见识。姐妹一处顽,倘或他欺负你了,你只管来告诉我。我让你舅舅拿他。”黛玉此时倒不好抱怨,只是笑着说:“我在家总是听母亲说起,宝哥哥在姊妹情中极好,断不是那种欺负姊妹的人。昨儿见了,宝哥哥待我也是极有礼的,只有尽让我的,舅母不必耽忧。”
王夫人抚摩着黛玉的肩头,温和道:“虽如此说,到底这个祸根孽胎,一时呆性上来了,疯疯傻傻痴痴颠颠的,只怕委屈你了。”黛玉忙摇头替宝玉辩了:“宝哥哥并不是那种轻狂人。我们大家在一处玩得甚好。“王夫人自然盼着他们兄妹和睦,倒不是存了什么鸡鸣狗盗的念头,听黛玉为宝玉描补,倒是放下心来,笑道:“我的儿,还是你懂礼,尽让着你哥哥呢。”
倒把黛玉说得几分羞愧起来,谦让了几句,便听见外头有人回话:“太太,林姑娘到了。”进了贾母上房,邢夫人、湘霏一干人早就候着了,见她们来,又是一通见礼。桌椅已安设好了,贾母正面榻上坐着,带着宝玉、黛玉一桌,一刻也不肯让黛玉离了身边。用完午饭,贾母留着众人坐下斗了几局牌,照例是要歇午觉的。便问黛玉:“平日家歇不歇午觉?”
因黛玉的乳母每常念叨:“小孩子家家就是要多睡睡才能多长。”饭后半个时辰,总要逼着黛玉歇息,她素来是歇惯了午觉,因而点点头答道:“也歇。”贾母便吩咐邢王等人:“你们去罢,我们也要歇晌了。”邢王众人依言散去。黛玉的乳娘王妈妈便上来问:“不知姑娘歇在何处?”贾母答道:“姐儿还小,自然与我一道安寝。”王妈妈也无它话,下去安设黛玉的铺盖。
宝玉听见了,他如今已挪到碧纱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