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南冲着徐慧珍笑笑,右手下压示意她坐下。
随后,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邢逸,伸出手对着邢逸,低声说道:“正好有老友到访,因此,没有下来跟你见面,失礼之处,还请你不要见怪。”
邢逸握住欧阳南的手,带着诚恳的笑容,低声道:“您老客气了,小子今天是被某人请来上门惹事的,失礼的应该是晚辈才对。”
欧阳南听到邢逸的这句话,看了一眼旁边神情顿时有些不自然,俏脸浮上一层羞红的欧阳徵画,哈哈一乐。
欧阳徵画没有想到,邢逸这厮一上来就在爷爷面前编排自己,俏目微凛,恶狠狠的瞪了这厮一眼,小巧的军靴的在地上碾了碾,威胁的意味不言而喻。
欧阳南挨着乔老太太,坐到了主位上,正对着茶海。又喊吴妈拿来茶具和炭炉,他准备亲自泡茶来招待邢逸。
三个女人都有些吃惊的望着欧阳南,不知道他为什么对邢逸,会有如此的礼遇。
作为中华大学的校长,门生故吏遍华夏,桃李满世界。每年他的寿辰之期。无论是政界还是商界,来给他祝寿的学生中,各个都是名声斐然,来历不凡的重量级人物,致使紫金溪乃至余庆省的几位大领导,不得不前后奔忙,尽心接待。
欧阳南喜欢饮茶,精于茶艺。他的茶艺行云流水,情致高雅极具艺术感染力。观看他的茶艺,能够让在座的众人,清心宁神,忘却忧烦。
欧阳南做事严谨沉稳,对方方面面考虑的十分周全,对自己的学生,他都一视同仁。不管你财富如何惊人,也不管你位居何职,想要一睹他的茶艺,没有可能。因此,只有相熟的几位老朋友来访时,他才会一展茶艺。即使欧阳南的几个儿子,儿媳都没见过几次,更别说亲自为一个毛头小子泡茶了。
时间不大,吴妈将茶艺所需要的东西,摆在了旁边的矮桌上。
欧阳南神态自若,仙风道骨的韵味越加浓郁。在座的几个人,包括楼上偷窥的那两个,受到他的感染,似乎切身体会到了一种宁静,一种悠远。
欧阳南轻抬双手,生火煮水,肃面听沸,洗杯清尘,沸水烫壶,三指拈茶,掐时投茶,细水冲茶,忘心洗茶,乾坤泡茶,偃溪分茶,佛手敬茶。十一道茶艺工序,他做的潇洒飘逸,动作娴熟,行云流水毫无凝滞,配着他儒雅的气度,让人顿时有种虚空穿梭之感,仿佛此刻的自己,不是身处繁华的都市之中,而是坐在飘渺的仙山之巅,正与飘然出尘的老神仙,饮茶论道一般。
欧阳徵画黑白分明的明眸之中,星辉闪动,满脸的崇拜之色。乔老太太的脸上,也是溢满了浓到化不开的爱慕之情。
邢逸也是震撼无比,欧阳南竟然将茶艺和心境融合的如此赏心悦目,把普洱茶艺中蕴涵的佛理领悟的如此透彻,令人叹为观止,这是他来到这个时代,第一次如此的佩服一个人。
邢逸欠身双手接过茶盏,闭目肃容,深吸了一口飘出茶盏的茶香气,使茶香直达颅门,沁入肺中。接着,开目观水,细看茶的色泽,琥珀似的茶水,清新透亮。然后,将茶盏贴近唇边,轻抿浅饮,聚神细细回味茶水在唇齿间的美妙之感。最后,让茶线穿喉而过,微笑恭敬的尽杯谢茶。
邢逸这一套喝茶的动作,完成的轻松写意,洒脱自然,一看就是品茶的高手。惊的一旁的三个女人,手里的茶盏都有些不稳。
本来欧阳徵画对爷爷亲自给邢逸泡茶,心里就有些小小的吃味,自己都没有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凭什么这个牲口一来,就受到爷爷如此的礼遇,就像自己的疼爱被人分走了一部分似的。一直在不怀好意的盯着邢逸,就等这个牲口,牛嚼牡丹一样,粗鄙的把茶一口干了,让他丢人露怯呢,却不曾想到,这家伙竟然是个懂茶的高手,惊的她的芳心如坠云端,飘飘荡荡无处停落。
欧阳南欣慰的看了一眼邢逸,笑着轻声道:“这茶是老友刚带给我的,正好请你品尝一下,如何?”
“雾锁千树茶,云开万壑葱。香飘十里外,味醇一杯中,极品好茶,爷爷的这位朋友,乘坐昨晚的航班,今天到的紫金溪,从滇南而来,对吧?”邢逸笑着说完,看了一眼欧阳南,又扭头看了看客厅顶部的摄像头。
欧阳徵画被邢逸的话搞糊涂了,问你茶怎么样,又没问你爷爷朋友的事情。
但是,乔老太太和欧阳南却吃惊的,彼此对望了一眼,楼上的两人也是满脸的惊诧之色,这小子怎么知道宫齐格的行踪?他有什么企图?
虽然两个老人心里惊骇不已,但是没有流露出任何的表情变化。欧阳南饶有兴趣打量着邢逸,举起面前的茶盏品了一口,微笑的问邢逸:“此话怎讲?”
邢逸极有眼力,即使两位老人尽力掩饰,还是让邢逸看到他们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惊骇和担忧之色。邢逸猜到欧阳南的这个朋友,身份肯定不简单,怕自己对其别有企图,看来需要尽快解释一下了,要不然误会就闹大了:“茶也是有生命,有性格的,这些信息是茶叶告诉我的。”
欧阳徵画以前是听不得,别人夸奖邢逸,也许是怕听的多了,对他上心吧,这是一种害怕,也是一种逃避的心态。现在是越来越见不得,邢逸表现出来的优秀了,他优异一分,欧阳徵画就沦陷一分。
欧阳徵画刚想要取笑邢逸几句,就被徐慧珍一个眼神压了下去。现在的徐慧珍对邢逸,不但没有了之前的厌恶,还多了几分惊喜,几分欣赏。
欧阳南低声道:“呃哦……愿闻其详?”
邢逸微笑的望着欧阳南,娓娓道来:“因为采摘时间的早晚不同,分为茶和茗。早采者为茶,晚取者为茗,一名荈。两者在口感上也有不同,不甘而苦为荈,啜苦咽甘为茶。”
“气候对茶味也有影响。市面上的普洱茶,多是用晒青毛茶,经过高温,人工发醇处理,制作而成。醇厚回甜的茶味,虽然保留,但是却缺乏温和。刚才所饮的这杯茶,性温浓郁,甘味湿甜,只有在云滇高原特殊的气候下,自然氧化的普洱茶,才会有如此口感。离开那样的气候条件,温和的茶味,会随时间的推移逐渐变淡。一般的人很难品出其间细微的区别。”
众人面面相觑,能将茶品到如此境界的,连欧阳南都没遇到过一个。欧阳南浸淫茶道几十载,也自认品不出两者之间的差别。
第三十二章 十三号作品
(打劫~票票拿出来!)
欧阳徵画眨着水润的星眸,凝望着手里拿着画册的邢逸,跳动的芳心之中,不但震惊,还很好奇。
震惊的是,这个男人越来越接近自己选择男朋友的标准了。好奇的是,这厮说自己是做饭的炊事兵?去死吧,骗鬼呢,有通医术,知药膳,精古玩的炊事兵?这个家伙隐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了。
徐慧珍跟乔老太太对望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到了不可思议。这小子的知识何止渊博那么简单。不用看实物,也不用去查资料,就能做到鉴别古董价值的,还真没见过几个。说他胸藏滔滔书海都不为过。文化底蕴?这小子可以蔑视,现在华夏国有名的几个豪门了。
二楼书房里的三个人,也是惊奇不已,这个家伙年纪轻轻,给人带来的惊喜却是一波接着一波啊,让人如坠烟海,无法揣摩。
“看来这小子的鉴赏能力直追小君啊!小君,以后你可有对手喽,省得每次在我面前摆出一副寂寞如雪的样子。”宫齐格冲着自己的孙女慈爱的笑着,一旁的欧阳南也满面笑容的看向宫墨君,表示赞同这个观点。
宫墨君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邢逸的身影,若有所思。
乔老太太朝徐慧珍招了招手,等她走近自己后,附在她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徐慧珍的眼神陡然一亮,嘴角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随后,转身走向了博古架。
“邢逸啊,奶奶这里有个瓷瓶,你试着估下它的价值。”乔老太太笑着看向邢逸,并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来。
邢逸再次坐到红木座椅上,靠近乔老太太,恭敬的把画册还给了她。
邢逸侧头看了一眼欧阳徵画,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挑衅般的挤挤眼睛,心里暗道,**还敢嘲笑哥不?
欧阳徵画螓首低垂,对于邢逸的挑衅,装作没看到,不予理会。轻松随意的拿起旁边的矿泉水,猛灌了一口,心里却对这厮腹诽不已,切,你就在本姑娘面前得瑟吧,一会儿有你吃瘪的时候。
此时,徐慧珍拿着一个青花瓷瓶缓步过来,笑着递给邢逸:“你不是能耐的很吗?帮伯母估下这个瓷瓶的价值。”
邢逸双手接过青花瓷瓶,捧在手里仔细观瞧。青花瓷瓶中部,绘制一条腾云驾雾的蟠龙,画风生动、简练、传神,有蒙古族粗狂,豪放的理念渗透其中。邢逸初步估计为元代青花瓷瓶。
他用手细细摩挲着瓷瓶表面,认定这是青花钴料,苏麻离青,这种釉料高温烧制出的瓷器,气韵清新,永不退色。
邢逸摆正瓷瓶,盯着它肩部的焦叶纹,看到梗部为实心状,确定这是元代“一笔画”的艺术特色。瓷瓶足部的仰莲纹,边框各自独立,间隔分明,并非明代那种互借边框的排列形态,再次佐证此乃元朝时期的作品。
邢逸将瓷瓶翻转仔细查看它的底部。瓷器底部修胎不太细腻,留有明显的脐状疤痕,并涂有点釉标志,透露着一种原始的粗旷,明显区别于刷护胎釉和罩釉的明初瓷器。
邢逸通过以上的种种分析,可以断定这是元代的青花瓷,现在的市值大概在一百三十万到一百五十万之间。
不过……邢逸的眼睛眯起,眉头微皱,恐怕事情并没有自己想的这么简单。
邢逸在看瓷瓶时,通过眼角的余光,留意到欧阳徵画有些小紧张,紧抿着柔唇,修长的睫毛不停的眨动,黑白分明的明眸,始终躲避着自己,这些小动作充分说明了,她内心中的不安。她是在为谁担心,如果是为自己,那她肯定知道这个瓷瓶的来历,怕自己猜错了。
又看到旁边的徐慧珍,眼睛里隐藏着笑意。杯子里的咖啡,只剩了个杯底,她竟然喝了几分钟,都没喝完,明显不是为了喝咖啡,而端起杯子的,或许是为了掩饰嘴角的笑容,故意用咖啡杯遮着。看来这个瓷瓶肯定有问题。
欧阳徵画虽然对邢逸在自己面前,表现的那副志得意满,得意洋洋的神态,极度不满,但是此时心中却莫名其妙的,在为这个家伙担心不已。“她是本姑娘带来的人,如果他当众出丑的话,自己也会颜面无光的,对,就是这个原因”欧阳徵画只能为自己反常的心理活动,找一个自我安慰的理由
楼上书房里的三个人,饶有兴趣的看着楼下的邢逸,既期待着惊喜,又期待着邢逸吃瘪的样子。
这个瓷瓶难道真的有问题吗?
答案是,有!
这个青花瓷瓶是徐慧珍的外公,曾经无比珍爱的一件收藏品。在她外公去世的时候,将这个花瓶送给了徐慧珍。
有次宫墨君来欧阳家做客,不经意间提到了古董花瓶,于是徐慧珍就将这个青花瓷瓶拿出来,让宫墨君给估下价格,当时宫墨君也认为这是一个元代青花瓷,估价在一百四十万左右。
也许是第六感在作怪,或者说天生的敏感性使然,宫墨君经徐慧珍的同意,将这个青花瓷瓶带回了京城,通过精密的仪器反复鉴别,终于在一个星期之后,让宫墨君发现了重要的证据,这是一件赝品,是民国的一名高手仿制的。
秘密就在青花瓷瓶的内胎底部,很多人看到了内胎底部的花纹,都以为,那只是用来装饰的。但是宫墨君,通过高清摄像头,将花纹一寸一寸的拍下来研究,仔细辨别后,发现这些花纹中隐藏着一行文字,用篆体写着“阎锡童仿制,十三号作品”,这就像一些知名导演,在自己的作品上,打上属于自己的标签一样“某某导演作品”。
阎锡童是何人?民国最出色的手工艺匠人,他的作品美轮美奂,技艺精湛,登峰造极,件件都是艺术品。他仿制的古董几乎能够以假乱真,甚至比真品还要精美几分。当时很多鉴别专家拿他的作品无可奈何。
他性格古怪,手艺高超,却只喜欢仿制,而且他仿制的作品都会在上面留下自己的印记和作品编号,能否找出破绽,就看每个鉴宝者的学识和眼力了。
他的回忆录中记载,他这一生总共仿制了二十八件作品。其中五件作品已经被毁掉,不复存在。有两件作品,是他当着几位著名鉴宝人的面,亲自指出印记和标号的位置,让这些人无言以对,然后又亲手毁掉了这两件作品。另外三件作品,是被业内人士找到了破绽,认出了印记和标号,他为了继续保持自己作品的神秘感,花重金将其买回,并一起毁掉。
流传在世的,一共还有二十三件作品。现已经知道下落的有四件,其中三件作品,真品被当做赝品销毁了,无奈之下,只能将他的仿制品,当做真品来收藏。其他十九件产品,至今没有现世,不知道是已经毁损,还是被收藏者当做真品收藏着。期待他的这些作品,被认出的那一天。如果真有那一天,谁都无法想象,将会是怎样一个震惊收藏界的盛况。
最近的邢逸,正在补齐自己缺的那段历史知识,对民国这名脾气古怪的仿制高手,也是相当钦佩。
既然猜到了可能是阎锡童的作品,那就必须要找出他的印记和标号来才行,既然外表毫无破绽,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在青花瓷瓶的内部了。但是,想要细看瓷瓶内部的样貌,哪有那么容易。
在古代没有高�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