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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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阴- 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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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头停住脚:“对。”

  “为什么呢?”

  “唉,还不是为了儿子!”老头叹了口气说:“昨天晚上,我那在阳间的儿子要做亏心事,被我给阻止了。”

  “您是怎样阻止的?”郝宇好奇地问。

  老头愣在了那里。他看不到郝宇,不知道是谁在问话。

  “这是我丈夫,特意从阳间来看我。因为他阳寿未尽,所以你看不见他。”史婕赶忙解释着。

  “你真有福呀!”老头羡慕地看着史婕,又向郝宇刚才问话的地方笑了笑。他以为郝宇还在那里呢。“这几天我总觉得闹心,便特意关注我那不争气的儿子,昨晚发现,我儿子为了抢着打第一桶水,在井边儿和我们屯儿的纪磊吵了起来,事后竟要去烧人家的房子。我马上求阎王恩准去阻止他。我儿子从小就信鬼信神,我就隐去了他脑袋的影子。他走到月光下,发现自己的影子没脑袋,便急匆匆回家了。”老头说。

  “您怎么知道儿子要去烧人家的房子呢?”郝宇问。“我来到阴间已经十多年了,结识了这里的城隍,城隍告诉我一个口诀,念这个口诀就能看到阳间的亲人,还能在关键时候帮助他。”老头说得很骄傲。

  “这么说,传说中死去的亲人可以保佑活着的人是真的了?”郝宇问。

  “是真的,是真的,我时刻都在保佑我的家人。”老头说。

  郝宇想起了《儿女英雄传》里安公子靠何玉凤在阴间的爷爷的帮助取得功名的事。

  他们又谈了一会儿,就各自回家了。

  史婕推开家门。

  郝宇跟着走了进去。

  “你怎么不锁门?”郝宇问。

  “在阴间家家都不锁门,这里没人偷东西。”史婕说。

  “夜不闭户,路不拾遗。”郝宇有些感慨。忽然,他象是想起了什么:

  “这里怎么家家门前都栽桑树?刚才进院时,我还看见邻居家那个老女人正和几个人在桑树下打牌。”

  史婕笑了:“阳间有‘前不栽桑,后不栽柳’的禁忌,因‘桑’与‘丧’同音,不吉利,怕‘出门见丧’。但阴间死就是转生,‘丧’也就成了转生的同义词,所以……”

  “家家门前栽桑树,盼望早日转生!”郝宇抢着说。

  “你真聪明!”史婕夸着郝宇,脸竟微微泛起了红晕,一副羞涩的样子。这种当面吹捧,只有在谈对象时有过。

  他们走进屋,坐了下来。史婕为郝宇泡了一杯碧螺春。这是昨天逛市场时史婕特意买的。虽然郝宇喝不出阳间的那种茶香,但他心里仍然感觉很美。

  郝宇边喝着茶,边问史婕在阴间生活的感受。

  史婕想了想说:“一个人只要在阳间不做亏心事,到了阴间就会生活得很好。像我这样的人,在阳间虽没积下什么阴德,也没做什么恶,到阴间后只是等待转生。在等待的过程中,除了想念你,想念婆婆和孩子,也没感到什么恐惧和不安。只是这里没有电影、电视,寂寞一些。”说着,史婕看了看郝宇:“不过现在我已经适应了,没觉得和阳间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这我就放心了。”

  “既然你放心了,就抓紧回阳间吧。妈在等你,孩子在等你。”史婕说着,向郝宇投来哀求的目光,她心里一直在惦记着孩子和婆婆。

第十九章 阴邮(一)
“我去找钟馗大人,让他帮助我返阳。”

  第二天一大早,史婕就催郝宇返阳。郝宇一边向门外走一边说。他已经想好了,回到阳间把孩子养大,给老母亲养老送终后再来阴间和史婕团聚。

  他刚要迈出门槛,突然听见一声马的嘶鸣。一个绿脸绿手绿脖子,穿着一件绿色大袍的邮差,骑着一匹绿色的快马来到史婕门前。他跳下马,递过来两张汇款单,一张是史婕的,另一张是郝宇的。

  “怎么会有我的阴间汇款?我还没死,怎么就有人给我烧纸?”郝宇感到莫大的惊奇。他拿过汇款单一看,汇款人竟是母亲。

  郝宇不明白,余秋菊不是已经告诉了母亲不要着急,说自己很快就会回来吗?她怎么还烧纸?

  史婕汇款单上的汇款人是她的妹妹。

  “你们到邮局去取汇款吧。”邮差说完就走了。

  他俩一起向邮局走去。郝宇决定,自己的汇款也留给史婕。

  一路上,郝宇发现街上的鬼魂比平日里多了两、三倍,特别是商店和饭店,进进出出的鬼魂非常多。无论哪里的鬼魂,几乎都是三五成群,说说笑笑,兴高采烈的样子。

  很快,他们就到了邮局。

  邮局的大门是绿色的,门上有“风羽阴邮”四个字。里面的格局及布置和阳间没大区别,但只有取款没有汇款;只有来信,没有寄信。

  等待取款的鬼魂手里都拿着取款单,排了三行长队,邮局的工作人员忙得不可开交。

  史婕告诉郝宇,在阴间,每一个市、县都设有若干个邮局,以方便各处的鬼魂取款。

  “既然各处都设有邮局,这里怎么这么多人?”郝宇问。

  “今天是阴历七月十五,是鬼节。你没看见鬼魂们都在购物、喝酒,庆祝自己的节日吗?他们都收到了阳间亲人寄来的钱。”

  “怪不得今天大街上的鬼魂这么多呢!”郝宇说。

  “算起来,我来到阴间,已经过了三个鬼节了。”史婕感叹道。

  “什么?你已经过了三个鬼节了?”听了史婕的话,郝宇十分惊讶。

  “是啊,我离开阳间已经三年了。”

  “这么说,我来到阴间也有三年了?”郝宇仍然是一头雾水。

  “没错,因为十八层地狱里的一天就等于一年,你在十八层地狱里待了三天,就等于待了三年啊!”

  郝宇只觉脑袋“嗡”地一声。自己不知不觉来阴间已经三年了,不怪母亲给自己烧纸呢。“我这个不孝之子啊!这么长时间,竟从未想过母亲和孩子!”

  “宇,你怎么了?”史婕看到郝宇发呆,关心地问道。

  “没什么,我想妈,想儿子了。”郝宇说。

  “是啊,你该回去了。”史婕有些黯淡地说。

  史婕告诉郝宇,每年阴间邮局有四个比较忙的日子——阳历4月5号的清明节、阴历七月十五的中元节、阴历十月初一的寒衣节和春节前。每到这四个日子,阳间的亲人都给逝去的亲人烧纸,也就是寄钱给阴间的鬼魂。

  史婕告诉他,清明节、中元节和寒衣节是一年中的三大鬼节。

  “清明是二十四节气之一,怎么变成鬼节了?”郝宇真不明白,下乡时房东还教他们二十四节气歌呢,就有“清明忙种麦,谷雨种大田”的词句。

  “清明节本来和鬼没关系,它变成鬼节是从寒食节来的。”史婕说着,就给他讲起清明节是怎样变成寒食节的。史婕说:

  “春秋战国时,晋献公的妃子骊姬为了让自己的儿子奚齐继位,便设毒计逼太子申生自杀了。申生的弟弟重耳避祸出走。流亡期间,只剩介子推等少数人追随他。一次,重耳饿晕了。介子推从自己腿上割了一块肉,用火烤熟了给重耳吃。十九年后,重耳回国做了君主,成了春秋五霸之一的晋文公,对那些和他同甘共苦的臣子大加封赏,唯独忘了介子推。后来忆起旧事,心中有愧,马上差人去请介子推上朝受赏封官,可介子推就是不来。晋文公只好亲自去请。当晋文公来到介子推家时,只见大门紧闭。介子推已经背着老母躲进了绵山。晋文公便让御林军上山找,找了三天三夜没找到。于是便放火烧山,想用大火逼介子推自己走出来。孰料大火烧了三天三夜,仍不见介子推出来。火灭后上山一看,介子推母子抱着一棵大柳树被烧死了。晋文公发现介子推用身体挡着个树洞,洞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掏出一看,原来是片衣襟,上面题了一首血诗:

  割肉奉君尽丹心,但愿主公常清明。 

  柳下作鬼终不见,强似伴君作谏臣。 

  倘若主公心有我,忆我之时常自省。 

  臣在九泉心无愧,勤政清明复清明。 

  晋文公将血书藏入袖中,然后把介子推和他的母亲分别安葬在那棵烧焦的大柳树下。

第十九章  阴邮(二)
为纪念介子推,晋文公下令把绵山改为“介山”,在山上建立祠堂,并把放火烧山的这一天定为寒食节,晓谕全国,每年这天禁忌烟火,只吃寒食。由于寒食和清明距离很近,慢慢地,人们就把纪念介子推的活动和清明扫墓合在了一起,寒食节就演变成了清明节。”说到这里,史婕停了停,看着郝宇认真听讲的样子,想起了婚前他们刚认识时结伴去普陀山的情景,脸不由得泛起了红晕。她伸手摸了摸郝宇的脸说:

  “现在山西有个介休,相传就是当年介子推背母上山,途中休息的地方。”

  “啊,介休是这么来的呀。”郝宇想起来了,自己曾经去过那里。

  “关于中元节,它来自《盂兰盆经》(22)。”史婕说,“据《盂兰盆经》记载,佛祖有一弟子叫目连,他到阴间游历,见到自己的母亲因在阳间的罪孽在十八层地狱里受尽折磨痛苦万分,却没有解救母亲的办法。于是他向佛祖请求救度方法。佛祖告诉他,在农历七月十五这天准备百味饮食,供养十万僧众念经超度,就可解脱母亲的苦难。

  目连回到阳间,便在七月十五这一天请了十万僧众日夜诵经,使母亲很快就脱离了地狱,阴间那些带罪的鬼魂也因此缩短了刑期。从此后,七月十五这一天便成了中元节,也叫盂兰盆节,俗称鬼节。”

  “她比活着时还有学问!”郝宇目不转睛地盯着史婕想。

  “今天是鬼节,阎王下令大开地狱之门,让地狱中受苦的鬼魂走出地狱,获得短期游荡的自由。他们便借机寻找阳间的亲人,索要钱财。其他的鬼魂也通过托梦的方式向阳间的亲人要钱。所以,七月十五这一天,是阴间邮局最忙的日子。”史婕接着说。她想给郝宇多讲一些阴间的知识,这样他也没白来一趟啊。

  “那平时呢?”郝宇下意识地问。

  “平时阴间邮局不忙,因只有刚刚失去亲人的才烧纸送钱。”史婕说。

  “给鬼魂烧纸的习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郝宇想把阴间的一切都弄明白了。

  史婕摇了摇头。

  这时,一个邮差走了过来,见史婕摇头,马上凑过来说:“汉代,是从汉代开始的。汉代以前,阳间的人只是把衣服等物品放进死者的棺材里,或是烧掉转到阴间。汉代蔡伦发明了造纸术后,阎王感到烧棉衣等物品太麻烦,便派一些鬼卒到阳间去宣传,让阳间人改烧棉衣为烧纸钱。”

  郝宇来到窗口前,取到了汇款。

  “抢劫啦!抢劫啦!”

  刚取到汇款,郝宇就听到两声喊叫。原来,一位老年女鬼拿着钱正往外走,被一个中年男鬼一把给抢走了。

  这时,刚才说话的那个邮差一闪身堵住了大门,一伸手逮个正着。郝宇上前一看,竟是吉成。

  “快去找牛头马面,把这个强盗带去审问。”从邮局里走出来一个人,长得异常的高大。他像抓小鸡一样抓住了吉成,对邮差说。

  邮差马上跑出了门外。

  “饶了他吧!求求各位饶了他吧!”一个女鬼哭着喊着挤了进来,一把抱住了吉成。

  郝宇一看,这不是姚兰吗?

  “求求各位,可怜可怜我们吧!千万别把他交给牛头马面。”姚兰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哭诉起来,“我俩是一对夫妻,都在剪刀地狱里服刑。今天是鬼节,执行官按照阎王的指令给我们放假一天,目的是让我们寻找阳间的亲人,要一些钱财。可是我们在阳间的亲人只剩下一个女儿和一个妹妹了。女儿吸毒成隐,根本就没有钱寄给我们。我们曾经绑架过妹妹的孩子,她也不会给我们烧纸。我们又想到了姐夫,姐夫虽然很善良,可我们曾骗了他十万元,他再也不相信我们了。他实在没办法了,才想出了抢劫的歪主意,就是想在节日里让我吃上一顿象样的饭菜。求求各位了,可怜可怜我们吧!”姚兰已经哭成了泪人。

  几个刚刚取到汇款的鬼魂动了恻隐之心,纷纷解囊。

  “谁也不许给他钱!”一对手持钢叉的牛头马出现在邮局门口,“这是一对恶夫妻,不要可怜他们!这叫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说着,押着吉成和姚美兰回地狱去了。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二十章  孟婆亭(一)
这是一条林荫小道,弯弯曲曲,九曲回肠。

  小道两旁是成排的白桦树,前一棵树和后一棵树的距离不超过十米远。颗颗树干都笔直笔直的,泛着柔和的白色,在白色的树皮上,间或有一些扁圆的、暗黄色的小点和几条黑色的,不长的横道道,就像光滑皮肤上的一道道疤痕。

  四米多高的树干上是个不很大的华盖,墨绿色的树叶片片伸展着,在微风中抖动,不时地发出“呜——呜”的低鸣声。

  郝宇在小道上急匆匆地走着。

  “终于踏上了还阳的路。”郝宇想着。

  孟婆亭到了。

  郝宇仔细打量起这个闻名阴阳两界的孟婆亭来。

  孟婆亭建在一片椰林中,虽然称“亭”,实际上是一座深红色大屋顶的茶馆。茶馆占地有四五十平方米大小,茶馆的房顶上有个飞檐翘角的六角亭,好像观景台。

  “‘亭’就从这儿来的吧?”郝宇想着。

  茶馆的四周是高高的椰树,一个个椰子像巨大的篮球,从树上垂吊下来。一阵风吹过,垂吊的椰子相互碰撞,发出一阵阵低低的声响。丰硕的果实,诱惑着来到这里的每一个鬼魂。

  孟婆亭后面有一条大河,叫“醧忘河”。水平如镜,清澈见底,一群黑脊背的鱼儿正在河底畅游着。河岸上长满了墨绿色的植物,植物的茎上只有两片叶子,叶儿上不规则地分布着金黄色的小星星。这就是熬制孟婆茶的草——星星草。泡茶的水就是这醧忘河的水。

  凡是返阳的鬼魂都要经过这孟婆亭,喝这孟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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