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子在后山上像盲眼苍蝇般寻来寻去,嗓子都吼哑了,可熊琛愣是踪影不见,看着日头渐渐高挂,他心里烦躁起来,只想放一把大火,将这九道山庄的后山烧了。
三个时辰很快便过去了,熊琛还是渺无踪影,又累又渴的逍遥子垂头丧气地坐在一根被大风折断的树丫上,随手摘下树上的一个野果放进口里咀嚼着。
“逍遥子,三个时辰已经过了,你快快下山去吧,以后不准再踏入九道山庄方圆百里之内。”
十丈外响起一个森严的声音。
“我可以走,可要带着我的徒儿一起走,熊琛在哪儿?是不是被你们杀了?”
“我们如果真的要杀他,何必费这么大的周折,让你前来寻他?妈的,这小子狡猾的像一头狐狸,我们的人也找不到他,怕是早已偷偷溜下山去了。”
逍遥子嘿嘿冷笑数声:“我听说,擅入你这九道山庄者,皆是有去无回,我那傻瓜徒儿,不听我的劝告,硬要前来寻找他过世情人的遗骸,呵呵呵,以你们的身手和度量,又岂会让他全身而退?我就这么一个不成器的徒儿,还指望着他日后为我养老送终,就这么让你们给折腾没了,你说,我能安心下山去吗?”
一个青衣白脸汉子扒开身前的枝叶,跳过一个丈余宽的水坑,走到逍遥子身后七尺外。
他手上有一把剑,一把和逍遥子悬挂在腰间那把剑同样寒光四溢的长剑。
“江湖传言,你杀人的时候干脆利索,想不到办起事来却是如此的婆婆妈妈,看来逍遥子真的老了,只想过养猪带孩子的庸俗日子。”
逍遥子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淡淡道:“正是,这两年我幡然领悟到,平平淡淡的日子比起江湖上的腥风血雨,比起遍地的黄金白银要贵重得多,你们不也是这样的吗?空放着一身好本领,舍弃昔日在江湖上混下的如日中天的名声,躲到这九道山庄里,为的不也是想过一份祥和的小日子吗?只不过嘿嘿,你们要付出当看门狗的代价罢了。”
白脸汉子默了默,淡淡道:“你用不着拿说话来激怒我,你完全清楚我有杀你的能耐,可我今天不会杀你,先前的两位弟兄应该也和你说过,今天你的运气好,庄主不想有外人的血溅污了九道山庄,特别嘱咐过放你们师徒一条生路,你那徒儿,昨晚在后山上杀了我们六个兄弟尔后遁去无踪,逍遥子,你教出一个如此了得的徒儿,还有何不足?快快下山去吧!”
逍遥子霍地站起,双眸紧紧瞪着白脸汉子:“你说昨晚熊琛杀了你们六个人?”
“正是,那小子的剑好快,我们的人还来不及出手便被他杀了,哼,我们原本想着将他捉来一刀刀凌迟,可惜,庄主不知为何,竟然言道放生你们师徒两人,否则,你如今还能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么?”
“那我的徒儿,是不是已经离开了九道山庄?”
“鬼知道,方才你放开喉咙在吼的时候,我们数百人也在后山上搜寻着,可连他的一条毛都没找到,兴许趁着昨晚的大雨跑了。”
逍遥子沉吟着:“说不定他跑去了你们内庄,找你们的赵庄主去了。”
白脸汉子脸夹寒霜,喝道:“若他真的如此不知进退,那就算庄主有令放生,我们一帮弟兄也绝不答应,逍遥子,你还是快快下山到外面寻找这个小子,将他带离九道山庄方圆百里之外,庄主的心情可是随时变的,说不定马上便要变脸了,去吧!”
逍遥子额头上的青筋跳了又跳,最后还是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九道山庄的人的确把整座后山和内宅都搜了个遍,他们的确没有找到熊琛的踪迹。
赵旉把逍遥子师徒各自的去向低声禀告给赵玉祥:“老爷,那个逍遥子在后山找徒儿,找来找去没找到,灰溜溜地走了,可那个熊琛,却不知哪去了他师傅找不到他,我们的人也找不到他,老爷,你看是否要戒备一下,慎防这个小贼今晚又来作乱?”
赵玉祥双手摩挲着隐隐作痛的膝盖,昨晚下了一整晚的暴雨,他的膝盖疼了一晚,此时心情正恹恹着,寻思着明天怎样到后山挖泥。
“嗯,找不到,兴许已经走了,反正总有人会现身出来应付那个小子,我们不用管了。”
赵旉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凑近些许,道:“有人现身应付这小子?谁啊?”
赵玉祥瞪了赵旉一眼,道:“我不是说了——我们不用管了!你还在絮絮不休干嘛?后山的路怎样,可能上去?”
赵旉一脸难色,挠头道:“昨晚一场风雨,折断了后山大半的林木,我今早去看过,哎,一片狼藉啊,我们的暗卫身手了得,上去自是无妨,可是老爷你和夫人们,咳咳,走上去可有点难度了。”
赵玉祥嗯了一身,指了指放在架子上的药油瓶子,示意赵旉拿过来。
赵旉连忙将药油双手递给赵玉祥,赵玉祥一撩衣袍,将药油涂在膝盖上,皱着眉道:“清理要多久?”
赵旉道:“估计要七八天吧!”
赵玉祥长长吁了一口气,道:“七八天,也好,让大伙儿休息几天吧,那熊琛的行踪你们要继续留意,知道不?”
赵旉咽了咽口水,终于按捺不住,轻声道:“老爷,这熊琛不过是一个卑微的为何老爷这两年如此看重此人,昨晚他在后山上一出手便杀了我们六个暗卫。”
赵玉祥笑的比哭还要难看:“谁看重那个小子啦?看重那小子的是另有其人,我说赵旉,有些事你看不明白就不要问了,还是好好地当你的大管家去吧!”
赵旉不敢再说,忙赔笑道:“是是,老奴多嘴了,只不过,老奴生怕这熊琛贼心不死,会潜入内庄惊扰了老爷和诸位夫人。”
赵玉祥咧着嘴抽了一口凉气,这个不可不防,过往那几十年里,屈死在自己父子手上的奴隶,加起来没有过万也有数千,如果这些奴隶的冤魂跑来向自己索命的话,那就算把自己剐成碎片都偿还不了的。
“这段时间,加强人手巡防,神仙鬼魅我们挡不住,可是区区一个凡人,我就不相信能掀出什么风浪,你安排下去吧,后山折断的林木也要加紧时间清理,我还要带领夫人们上山挖金子呢!”
赵旉应了,心里却在暗暗嘀咕着:“老爷想金子想疯了派奴隶挖了几十年,挖出一大堆泥沙,如今奴隶没有了,还不死心,要夫人公子小姐们亲自去挖天,这黄金梦真是害人不浅哪!”
赵玉祥看着赵旉推门而去,不禁有些烦躁,这两年他过的够憋屈了,可这憋屈只能憋在心里,这日积月累下来,只感觉胸腔内被生生塞进了一大块的石头,每天都沉甸甸地压得自己好难受。
他长嗟短叹一番后,拄起拐杖正要到前厅去用膳,刚刚站起,忽觉颈边一凉,一把薄薄的利剑已经架在了颈上。
“赵玉祥,你可认得我?”
第六十七章 见过熊公子
冷冷的声音,如同寒冬腊月的冰霜,穿着薄薄丝绸长袍的赵玉祥布满皱纹的额头上,顿时渗出了黄豆般大小的汗滴。
防卫森严如同大内皇宫的九道山庄,竟然潜入了刺客!真是笑话,那些潜伏在屋顶上的暗卫死去哪啦?
赵玉祥的长袍覆盖着颤抖的手,悄悄往书桌的边缘按去,那里有一个暗藏着毒箭的机关,只要轻轻触摸到那块细微的凸起,毒箭便会自身后的墙壁上射出,自己贴身穿着能挡刀剑的甲胄,况且有那人挡在自己的身后,箭就算射出来,也只会射到刺客的背上,不会伤及自身。
赵玉祥的手刚刚触摸到那机关,还来不及按下去,只觉手上一疼,他大叫一声,紧接着屁股被人猛踢了一脚,整个人像皮球般被踢到了书房中央,头重重磕在冰凉的地面上。
头被撞得发蒙的赵玉祥抬起手掌看了看,只觉的心胆俱裂,原来右手的五根指头,已被齐齐削下,鲜血正汹涌而出。
他抬起头,惊恐地看着站在书桌前的人,只看了一眼,他马上低下了头,不敢再看。
那是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一袭青衣在烛光下闪闪发光,他双眸澄澈如同深海,五官仿似是能工巧匠用尽一生的精力雕刻而成,完美的跳不出半分的毛病—无—错—小说 M。{qul}{edU}。,线条轮廓明朗自然,可偏偏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令人不敢仰望的逼人气势。
“大侠大侠饶命,若要金子银子,我马上令家人送来,若要美女,大侠看上的,可马上带走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哪!”
青衣男子冷冷一笑:“赵庄主,你为何不敢抬头看我?我不是什么大侠,我不过是你庄子的一个小奴隶而已。”
赵玉祥手掌剧痛,一时也反应不过来,看着鲜血像泉水般涌出来,他只觉得全身发冷,这血如果就这般流下去,不消半个时辰,便会要了自己的老命,他只能用另外一只好手,勉力扯过一块窗帘布,用力挤压着伤口,减缓血流。
青衣男子也不拦阻,只是站在原地,冷冷看着他。
待得赵玉祥包扎完毕,青衣男子才淡淡道:“赵庄主一生锦衣玉食,可曾试过缺衣少食,挨冻受饿的日子?此刻不过流了一点点的血,便吓得面如死灰,这样的胆色,怎配为天下闻名的九道山庄之主?你究竟是不是冒名顶替的?”
“我老汉不才,正是赵玉祥,老汉不过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寻常人,还请大侠高抬贵手,放老汉一条生路。”
“呵呵,放你一条生路?若你方才不承认自己姓赵名玉祥,我可能还会放你一条生路,可如今你既然认了,这颈上的人头,我可得拿走了。”
赵玉祥匍匐在地,心里在暗暗咒骂着庄子上的暗卫,为何如此脓包,将此刻放了进来这么久了,还没能察觉。
“你不必指望你庄上的人前来救你,他们都到后山上搜寻我去了,你以为在庄子外布下几十个暗哨,我便不能进来么?”
赵玉祥战战兢兢道:“不敢,大侠神勇,我庄上那些都是酒囊饭袋,当然拦不住大侠,不知大侠莅临本庄,有何贵干?”
青衣男子意态悠闲地拍拍身上的袍子,昨晚的一场大雨,将衣服从里到外全打湿了,他水性极好,在雨歇后便潜入湖中,在水里待了好几个时辰,等到日落西山,才施施然上岸,烤鱼烤衣,湖边是他昔日常来之地,他自然知道什么地方隐秘好藏身,庄上的暗卫虽然发散了人手来寻他,可大部分力量都集中在后山,没有想到他整天都是藏在了湖中,自然是找不到的。
屋檐的十个暗卫,还来不及看清楚来者何人,便被他一剑封喉,此刻都还躺在屋顶上晒着月光。
“我叫熊琛,赵庄主贵人事忙,自然是忘了我,可我没有忘记赵庄子,这次专程前来,拜会庄主你啊!”
熊琛?这个就是两年前,小岚仙子吩咐自己每月跟踪行踪的奴隶熊琛?这小子,竟然瞒过了庄上数百暗卫的眼睛,混进来了?
赵玉祥唯有心叹倒霉,他偷偷抬起眼眸,快速瞥了熊琛一眼,眼前此人和探子们带回来的画像的确有几分的相似,可真人比起画像,似乎又多了几分的威武和凛然,赵玉祥心内吃惊,这样出色的人物,如果说两年前是自己庄子上的一个奴隶,打死自己也不会相信。
庄子的奴隶多是肤黑瘦弱,身材矮小,平日赵玉祥可是从不多看一眼,在他眼里,奴隶就和脚下的蚂蚁一样,可以随意践踏。
“咳咳,原来是熊公子咳咳,往事莫提,咳咳,往事莫提,如今九道山庄不过是一个寻常的庄子,老汉也只是一个行将就木的人,熊公子当日在庄子里受了些苦,这是老汉的不该,若要出气,大可冲着老汉一人,请不要为难庄子上的人。”
熊琛走到赵玉祥身前,脚尖轻轻一抬,将赵玉祥的下巴抬起:“我问你,庄子上的奴隶哪去了?”
赵玉祥连忙道:“回熊公子的话,两年前老汉受到仙子感化,已将庄子里的数千奴隶遣散,我给了他们每人一千两银子的安家费,这事千真万确,老汉不敢有半句的大话。”
熊琛皱眉道:“什么仙子?你给我说清楚点。”
赵玉祥用手背轻轻碰了破熊琛的靴子,颤声道:“熊公子可否轻点,老汉的下巴要掉了。”
熊琛哼了一声,将脚放下。
赵玉祥抚摸着红肿的下巴,看着兀自渗血的手掌,他知道此刻已到性命攸关的节点,两年前那位仙子现身惩戒自己,只是命令自己做这做那,可连手指头都没碰过自己半分,今天这个熊琛,一出手便砍掉了自己五根手指,方才看似轻轻一跳,其实是用了巧劲,差点便把下巴给卸掉了。
小岚仙子不喜欢杀人,可这位玉面阎罗,杀气横溢,不一样!
赵玉祥全身哆嗦,语不成声:“两年前,有一位美丽的仙子她吩咐老汉办三件事,第一件就是将庄子上所有的奴隶遣散,事后那位仙子施法,将参与此事的所有人等的记忆通通洗去,唯独留下老汉一人清醒,所以此事世人不知。”
熊琛脸色变了变:“仙子,怎样的仙子?”
赵玉祥喘着气,低声道:“那位仙子没有说她的来历,嗯对了她对老汉的小妾说什么我的名字早已忘了,你就叫我小岚仙子吧,这这小岚仙子长的很美丽,就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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