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选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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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选集(一)- 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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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茫茫宦海罪恶深渊

    一个星期后,许志章携白梅,已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九龙半岛尖沙嘴万邦公寓之中。

    9月22日凌晨的那个匿名电话犹如醍醐灌顶,把许志章从侥幸和观望中激醒,虽然对方没有留名,但许志章心里清楚,如此机密的消息,除非进入国民党中央最高层领导圈的人才可能了解得如此迅速、清楚,而且,不经过他们的受益,任何人也不敢把消息直接捅给他。这高居于党内最上层领导圈的人,除了陈果夫,陈立夫兄弟,还能有谁呢?

    感谢cc,于冥冥中向他伸出拯救的双手。

    9月25日,许志章秘密地购得驶往香港的轮船票,摒弃所有患得患失的杂念,化妆成难民模样,混在侯船的旅客群中,神不知鬼不觉地登上,“维多利亚女皇”号,在普普通通的三等客舱内找到了自己的席位。随着一声撕心裂魂的笛呜声.轮船驶离上海,南下港九,避灾却邪。

    当时,国民党内派系斗争很激烈。所谓cc派,是受陈果夫、陈立夫直接控制的一派政治力量。二陈素与孔、宋两家面和心不和,暗中争斗倾轧已有多年。许志章或褒或贬,或升或降,或暴发或潦倒,无不同二陈的命运休戚相关,只是一个在幕前一个在幕后。在二陈的权力称盘上,许志章是一颗不可小觑的砝码,至少在幕前,二陈还不忍对其弃之不顾。然而,政治上的事往往很微妙,极少永恒可言,哲时的庇护不等于永久的太平,宦海倾轧的结果,每每导致牺牲品的产生,对此.许志章已有过一次切肤之痛。

    那是1937年,黄郛病故;许志章顿失抗鼎.不久,‘七七事变一爆发,国民党迁都重庆.在外患面前,孔,宋两家和二陈言和;摆出一副摒弃前嫌,共赴困难的面孔。二陈于是故作姿态,同意孔、宋涉权中国农民银行。中国两大银行的大门,许志章于是被逐出中国农民银行改任局长,无论级别,实力.前后二者均不可同日而语,许志章的身价大大受损,须知,堂堂四大官僚银行之一的总经理的宝座,哪是一个区区邮政局长的位子可比。这一跤得许志章龇牙咧嘴,痛心疾首,可是无处诉冤,痛也只能痛在心里,表面上还得装得没事人一样。

    旧中国的官场,是一个非人力所能抵御的大染缸,无论是谁,只要沾上了.无不被染的墨赤污黑.许志章又非金刚之身,哪有不同流合污的道理。渐渐地,他那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天性便不可遏止地流露无遗。

    此时的许志章,最热衷的有两件事。

    一是沽名钓誉。

    为显赫其名,他不惜花费数千万巨款,在国民党召开中央全会期间,买来一个中央候补委员会的虚名。他还对体育表现出异乎寻常的热情,在邮汇局内养了一批球员,打着他的旗号四处参赛,为他扬名。他亲任东方体育足球球队总领队,远征菲律宾,南洋一带,把名气扬向海外,哪管此时国内狼烟烽起,哀鸿遍野,数万万同胞正挣扎在日寇铁蹄的践踏之下。

    二是玩女人。

    许志章长得眉消目秀,身材适中,一副金丝边眼镜更把他衬得文质彬彬,气度不凡,颇受女人青睐。他的原配夫人姓徐名金珊,比他年长3岁,也是浙江财团的名门之后。按许父之意,两家不仅门当户对,而且女长男幼,正合“女大三,抱金山”之说,真乃天造地设的理想姻缘。父母之命不可违,许志章早在刚人中央银行

    当练习生的时候,就和徐金珊拜过天地圆了房,论长相,年轻时候的徐金珊也长的细皮嫩肉,五官端正,只可惜身材发育得略微有点极憾于观众.,腰围稍粗了一点,个头略矮了一点。不过女人以青替为资本,青春期的女人即便胖,也可以丰腴滋润为循词,况且,福笃笃的身材更具富贵相。可是,进入中年的女人就不同了。

    徐金珊的福相日甚一日地发展起来、横肚里发酵,其势凶猛,不可抑制,几年之后以致臃肿,过自然使风流倜傥的许志章.忍无可忍。网首发

    抗战之前的许志章虽也不时闹点风流韵事.总还不至失控到荒淫无度。抗战爆发,许志章移师重庆,撇下

    老婆仍住在上海法租界泰安路22号寓所之内,从此无管一身轻、“抗战夫人”寻了一轮又轮。他的邮汇局里,专好女职员,且以姿色为雇佣与否的先决条件.一时间邮汇局成了重庆数一数二的‘众香国’。有一次,他同一个广西军阀的小老婆姘居,被对方堵住被窝,赤条条生擒,一次就付出赔偿金600。万元。天长日久,许志章究竟玩过多少女人连他自己也搞不太清,至1947年他的贪污案发,据说光管他叫“爸爸”的私生子就有30多个。

    擅名问柳,这两大口音好都需要金钱做底衬,否则绝对玩不转.许志章大把大把地挥金掷银,即便有座金也经不住他如此挥霍,贪污已是顺理成章之事。

    四、钦定要犯通缉在案

    万邦公寓距九龙尖沙嘴码头不远,隔窗可望码头上的塔式钟楼,视野开阔,交通方便,万一有个三长两短,进退余地均属从容。

    许志章在港九地区有不少狐朋狗友,可是落水的凤凰不如鸡,这时候访友求助,一则面皮上下不来,二则数来数去也找不出个可靠的,贸然投奔,岂非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再说,既为避祸而来。自然越隐蔽越好,以不惊动任何人为上策。

    万邦公寓为一普通民居,其中有一部分房问专供流动人口租贤,条件不能称佳,但也说得过去。许志章虽腰缠万贯,但绝无招摇之心,哪敢摆“良禽择木而栖”的阔架子,能有个落脚之处,太太平平地避过眼门前的凶险就算烧高香了。无奈白梅自从跟上许志章以后,便养成了无所不用其精的少奶奶脾气,嫌这里嘈杂、龌龊.打心跟里不愿意将就。三天两头同许志章磨嘴皮子,缠着他换地方。许志章起初并不动心,忽然有一天白梅无意中说出一番话,却使他改变了主意。

    虽说已是秋季,九龙的天气却不似上海,依然十分炎热。这天中午,又是一个只照当顶的响晴,白梅开足了电扇仍感有驱不尽的暑气,憋闷得香汗涔涔,坐卧不宁。有道是“心静自然凉”,白梅这个风尘女子向来热闹惯了,如今要她象耗子似地远离繁华,倒叫她如何心静得下来。

    白梅走到窗前,“哗啦”一声扯开终日遮掩的窗帘,站在窗口吹风。

    许志章见状,赶紧走过去,复又把窗帘合上:。小心点嘛,万一被人看见还了得!”

    许志章谨慎到如此程度不是没有道理。就在他离沪不久,他便得知自己已由上海地方法院于10月3日正式

    提起公诉,罪名为全国四大贪污案的嫌疑犯之一.11月17日,他的原配夫人徐金珊,已遭淞沪警备司令部逮捕,同时,淞沪警备司令部还将他作为畏罪潜逃的要犯通缉在案,搜寻追捕。

    负罪之身,漏网之鱼,稍有懈怠便可能招致不幸。许志章在淞沪警备司令部内早有宿敌,深知为缉拿他,那班家伙会不惜一切的。

    见许志章重又把窗帘合上,白梅里老大不快,气哼哼地说;“光拉窗:帘派啥用,这幢楼里少讲讲也住了几十户人家,乱得象个鸡窝。人多眼多,眼多嘴多,大热天老是关着窗帘,人家不疑心才怪呢,早晚会传出去。哼”

    听白梅这样说,许志章心里“格登”一颤;白梅此言有理。万邦公寓虽不起眼,但它地处交通要道,而且人多嘴杂,三教九流,啥样人物都不缺,住久了着实不保险,再说,大热天的拉窗帘,确实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这些天住下来,恐怕早已引起别人的怀疑亦未可知。莫道白梅只是女流之辈,有时候妇人之见也可令智者相形见绌,茅塞顿开。

    脑袋一开窍,无须白梅再发嗲功,!许志章立即着手另择他居。可是,香港虽大,.朋友虽多,能为他许志章披惊历险、两肋插刀的莫逆之交却微乎其微。连寻数日,竟了无结果。就在许志章懊丧叹息之时,一个做船务生意的朋友自远洋归来。这个朋友早年曾经潦倒过,亏得许志章以自家的名义作担保,向他贷以巨款,才帮忙摆脱困境,重整旗鼓。

    朋友果然仗义,许志章登门一说,他便慷慨允诺,不出两天,就把一切都安排妥贴。

    这天傍晚,趁着昏昏暮色,许志章和白梅双双乘上朋友派来的“的士’,离开九龙,直驶筲箕湾132号。这是~幢独立在半山坡上的小洋楼,倚山傍海,环境不仅隐蔽,而且幽雅,乐得白梅偎在许志章怀里象小猫似的温顺。

    小洋楼里仅住着一位老太太。老太太膝下孤单,只有一女,现随着一家外国电影公司担任制片商的丈夫居住在马尼拉,难得回港。许志章的朋友对老太太说有个朋友要到美国去,嫌住在九龙不方便,要到老太太这里暂住些日子。老太太独身一人,平日里甚感寂寞,现在见有个文质彬彬的先生和他年轻貌美的太太要来借住,自然乐意。一则可i以解闷,二则又能赚一笔租金,反正房子空着,何乐而不为呢?双方一拍即合。网首发

    五、贪赃枉法挥金买笑

    许志章搬人小楼后,心里轻松了许多,可是还不敢大意,始终足不出户,只是委托朋友抓紧办理赴美国的

    签证,做着去海外当寓公的梦。

    光阴荏苒,转眼已到了1948年,在这短暂而又漫长的几个月光阴中,许志章为情势所迫,不得不苦熬苦盼,处处谨慎小心。白梅可受不了这般寂寞,常常溜出去逛街玩耍,起初许志章还拉下脸来训斥过几回,后来一直未见有事,白梅又寂寞得可怜,也就默许了。

    也难怪,白梅20刚出头,这样年龄的女子总以为天塌下来也可一笑了之。这个白梅,出身于说书人家,祖父白润庠,曾中过前清松江府会考状元。可惜,养了个儿子不争气,从小游于好闲,吃喝赌嫖五毒俱全。等到白梅呱呱堕地,白状元的儿子,也就是白梅的爸爸,已经把祖上传下来的那点家业折腾得露了底。可他仍不思悔改,照旧胡天野地。白梅14岁那年,她爸爸一夜豪赌,把家里仅存的几间瓦房输了出去,从此无家可归。迫于生计,白梅只得下海当舞女。由于天生丽质,加之聪敏过人,16岁时便成为上海米高美舞厅的红舞星。

    1945年9月,中国邮政储汇局从重庆移来上海九江路36号。许志章以“抗战英雄”的面目重现于上海滩,更有了醉生梦死、花天酒地的资本,贪赃枉法越发不可收。

    1945年双十节前夕,上海金融界假座米高美舞厅举行盛大的游园舞会以示庆贺,许志章也在被邀之列。虚与委蛇的致词刚刚结吏,富于实质性意义的探戈舞曲便随之奏响,众舞女翩然离座,向贵宾席中的绅士大亨们伸出性感的玉臂。这时,许志章忽觉眼前一亮,一位仪态端庄大方,姿容俊美艳丽的舞女出现在他面前。

    她就是白梅。

    今晚的白梅着一身黑色的缎质旗袍,那浓重的黑色将她白嫩昀肌肤衬托得格外诱人,强烈的反差使她浑身

    上下放射出令人眼晕的诱惑力。她那裸露在衣袖外面的藕节般的臂膀,包裹在庄重的黑绸缎后面的一对微微颤动的丰满的**,使许志章的目光稍一触及,便产生出一股麻酥酥过电般的感觉。

    仅此一面,就使许志章俯首贴耳地拜倒在白梅的罗裙之下。

    许志章玩过的女人不计其数,“曾经泡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他因此而十分自信。自信他只是“玩”女人而不会“爱”女人。没曾想白梅一出;现,他的自信顷刻化为乌有。他搞不懂,为什么一个下九流的舞女,会对他具有摄魂夺魄的诱惑力。久而久之,他终于搞明白了,不是因为她年轻,当时刚满18岁;也不是因为她俏丽,上海滩上的漂亮女人比癞蛤蟆还多;最难得的是白梅身上具有一种非寻常女人所能具有的独特气质。

    上海滩上的舞女,大多数出自贫寒人家,文盲半文盲居多,虽然打扮的花枝招展,姿色夺人,可是一深交便可嗅出俗不可耐的市侩味儿,比方说吧,面对再昂贵的波斯地毯,她们也会随口咀出浓痰或者瓜子壳。这样的女人许志章不稀罕,只要有钱,到处都可以买来泄欲。

    白梅则不然,她受过教育,属于货腰女郎中的知识阶层,而书香门第的家敷熏陶,为她的姿色平添几分高难。这种高雅靠后天的修炼是断然学不象的,它随人的血脉运行,彻入骨髓,于有意无意问形之言表,令人仰慕,催人折腰。这气质极配许志章的胃口,尤其是进入中年以后,**已不再是他女人的首要需求,精神上的渴求渐渐占据上风。

    白梅很精,凭她的机敏,一眼便看穿了许志章的心事,多年的货腰生涯早已教会她如何察颜观

    色。她大施欲擒故纵之计,对许志章忽亲忽近,忽冷忽热,忽逃忽离,活象个幽灵,吊足了对方的胃口,直弄得许志章神魂颠倒,毅然出巨资买下极司斐尔路上的房予,并郑重言明归白梅所有,白梅才对他舍身相报。其中的过程不必细说,值得一提的倒是那笔巨资的来历。

    1947年,国民党当局为打内战之需,决定发行4亿美金的公债,适逢此时陈果夫提出“党费独立”.cc派受益许志章啦见机行事.于是,许志章将经他手售出的500万美金公债用来买极司菲尔路上的房子,另一部分则落入cc派的腰包。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素与cc派不和的淞沪警备司令部中将高参曹广中,经多方资讯,掌握了许志章贪污

    的把柄。竹亡巾虽然不敢直接与二陈相抗衡,但整治一个许志章的胆量还绰绅有余。曹广中遂向国民党中央密

    告,惹得蒋介石龙颜大怒,亲自下令逮捕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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