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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蜜唇里送着萨琪玛,咽罢,露舌一滑唇,懒洋洋的抱着朱漆梅花手炉,不时瞄一眼弘历,幸好有他陪伴,一路上不至于寂寞。
“额娘,您不能住乾清宫。”弘历拉长着脸,愀然不乐。
弘历一提,我便想起今儿早上走时,为了我住哪儿的问题与胤禛大吵,我坚持住乾清宫,他偏挑离他近的永寿宫。那是谁住的地儿?妃嫔!我才不住!“哼”我嘴一歪。“你皇阿玛打的什么谱,我能猜不出?休要劝我,一提起这事儿,我就头疼。”
与此同时,在另一辆马车内,胤禛揉着额头同允祥亦谈起此事,末尾落了句:“她怎这么倔,一想起来,朕就头疼。”
相同的思念,只可惜,各自不知。
行至金水河,下马车换乘暖轿,我披上翠云裘,提着手炉站在桥边,凝视微结冰的河水。
弘历走到我身旁,见我盯着河水发愣,疑问道:“额娘在想什么?”
我侧头看着弘历一双炯炯有神的俊目,竟发觉自己不如熹妃会做母亲,一时忧悒,蹙眉道:“呐,弘历。为娘是否是位愚蠢的母亲?只会抱住你、袒护你,希望被你依赖。这样的母亲,应该不算是好母亲吧?”
“额娘怎突然说起这些?”弘历深以为异,不,应当还有一点什么?似乎像害怕。
我嫣然一笑,弘历往后的时间很长久,不能亲眼目睹他如何治理大清,多少有点遗憾。“这一路多亏有你,不然,为娘会很寂寞。希望你答应为娘一件事。”
“何事?”弘历大惑不解。
我一指金水河道:“过了这河,为娘算是回家了。它防护城垣,好比帝王守护百姓。常言爱民如子,可谁又知道,想护住每一个家人,可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你每日所吃之粮,如同母亲的乳汁一般,无它,你便难以健康成长。你将来的路一定不会很如意,好比河水亦有冻结的一日。你没有自由随心所欲,当你被某件事吸引时,你就再令为娘失望。为娘会一直注视着你,莫令为娘伤心啊,弘历。”
“儿臣答应额娘。”弘历鞠躬踖踧,偷眼望向不远处的胤禛,见其依旧冷脸,叹一声道:“额娘,儿臣扶你入轿吧。”
我眼里滚着泪珠,心里踏实许多,一通啰哩啰唆,无非告诉弘历,我并未抛下他,只是不愿再成为更愚蠢的母亲。
我走向华丽的暖轿,瞥了一眼正掀轿帘的芊儿,忽记起昨夜轮到她为我守夜,允祥进屋时,她应该听见声响,为何不禀告我呢?“芊儿,昨夜你看见怡亲王了吧。为何不提前通禀?”
“奴婢——”芊儿脸颊绯红,明眸躲闪,吭哧半天,才道:“奴婢确实瞧见王爷了。不过,奴婢瞧王爷神情有些阴沉,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儿,不敢拦阻。请主子恕罪。”
原来如此。我见芊儿急得欲哭无泪,怕在担心我责罚她。“好了,往后即便不敢拦阻,也得和我说一声,我可着实惊吓。”
“是。奴婢知罪,奴婢知罪。”芊儿脸色平缓下来,扶我入轿,旋即放下轿帘,吩咐轿夫抬轿,隔着轿窗对我道:“主子,奴婢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冷声道:“说。”
芊儿得命,明眸一滴溜,执罗帕半掩朱唇,凑近轿窗小声道:“奴婢虽由怡亲王举荐,有福伺候主子。但既然跟了主子,自然要为主子效命不是。昨夜之事,奴婢怎么也看不惯。你好歹千金之躯,皇上深夜派一个男人来,这——似乎欠妥吧。奴婢说这话有些大不敬了,甭管王爷与你多亲近,大晚上的跑来女子闺房,倘若传出去——主子,您想想,会有什么好事儿吗?皇宫这地方,主子您最清楚不过,用不着奴婢多嘴多舌。谁不知主子美貌绝世无双,皇上对您更是隆宠不倦,惹得多少人眼红。可奴婢对昨夜就十分不明了,即便是王爷,皇上也不该夤夜令其前往主子的寝室啊?主子一不管军机、二不管朝政,再重要的事儿,用得着夤夜造访吗?这不是为那些平日里闲来嚼舌之人、提供上好的话柄吗?”
哟!我怎未曾想过?芊儿这番话倒提醒了我。照胤禛脾气,他若想事成,事儿就一定得成,允祥反倒说出不强迫的话儿来,难道胤禛瞒着我搞什么鬼不成?“芊儿,你倒说来我听听,皇上这是打的什么主意?”
“哎呦,主子,奴婢一个辍字耍亩嵊惺裁锤呒。俊避范蟹熳叛郏θ菘赊洹!爸徊还巯抡笛⌒闩屎竽锬镌缭缁毓粞 E咎⑿愎睦湘宙纸玻屎竽锬锎蛩阕盘艏父鐾袼秤南小⒓窝攒残惺洞筇宓呐樱獠幻靼谧潘抵髯幽还欢俗⑾突萋穑炕噬献罱敌剑浣鹂谥坏朗峭诽郏傻紫氯硕妓狄蛑髯映S牖噬献鞫裕盗嘶噬狭濉N够噬夏芷叫木财拇碚瘢屎竽锬镎獠畔氪有闩攀郑盐苛铡E径返ㄒ晕欠裰髯邮裁吹胤饺腔噬喜桓咝耍噬侠猛跻逼遄樱缓罄锤霾蝗险耍髯拥那灏渍獠痪突倭耍康绞保髯踊褂衅⑵牖噬嫌才鲇猜穑俊�
芊儿说得倒有理,胤禛想削我锐气不是一日两日了,嘴上虽说不在意,谁知他心里怎思算的?他素来会玩两面,难保他不对我也玩。“芊儿,吩咐下去,今儿我就住乾清宫,哪儿也不去。将西暖阁收拾干净,拿我的凤牌置办所需物似。我就不信,凭我堂堂大清圣公主,有谁敢拦!”说罢,我解下腰间金灿灿的凤牌从轿窗递给她。
“主子放心,奴婢一定办的妥妥当当。”芊儿接过凤牌,欢天喜地,忽满面忧容,叹道:“奴婢知道主子心气儿高,不肯跟皇上低头。奴婢汗漫之言,您莫怪罪。奴婢只把心腹话讲给主子您一人听,奴婢并非向着怡亲王,您也瞧见了,王爷不辞劳瘁、目不交睫,又夹在您与皇上之间费神,近来愈发清减。漫说其他人怎看,就奴婢心里都觉疼的上,主子明眼儿又岂会瞧不见?唉……这大冬天忙里忙外的,就王爷那副身子骨,委实不容易啊。”
听芊儿如此说,我不禁也喟然而叹,脑中呈现出允祥削瘦疲惫的身影,心猛一抽,不觉淌下泪来。我执红帕点着眼角,幽咽道:“皆是自家人,我不心疼他,谁疼他?可我说话不好使,十句里他哪怕听进一句,我心里也不至于这般不畅快。管多了吧,他嫌我不懂规矩,不管他吧,又于心不忍。折腾来折腾去,还不是折腾他自个儿?累垮身子怨得了谁?”话落,我抹干泪,寻思片刻又道:“芊儿,我记得我存了些林蛙,统统拿出来交给御膳房,先派太医去瞧瞧王爷再定汤品,做好后你亲自看着他吃下。还有,我不是有张完整的白狐皮?三天内赶出裘衣送去怡亲王府,将我前几日纳的那双鸳鸯鞋垫一并送去,尺寸原本比着胤禛的脚做的,太大,你让他剪剪。你若听全了,就快去办吧。”
“是,奴婢这就去。”芊儿欣然应声,施礼离去。
暖轿停在乾清宫门口,我出轿后见门口有一人,仔细一瞧,此人裘衣貂帽静立雪中,宛若冰花一朵九寒开,昳丽非凡。
我朝月童伸手,敛足阳城笑:“既回来,可带好消息否?”
月童上前执着我的手,一面扶我入门,一面紫笑:“已探到陆瑄隐匿之所。报恩寺内金刚殿后西侧,掩在茂密侧柏后的小屋里。童儿见僧人经常出入此屋,留意窥视,发现他确在屋内,只是一动不动,宛如死尸一般。”
“中了你的咒术,能活到今日,已是奇迹。”我朝西暖阁一瞅,见宫女、太监进进出出忙碌着,便未走进,瞅着正中宝座想坐,见人多又不敢坐,只好立在一旁。说来也怪,还真未有人拦?“童儿,报恩寺在何处?”
“离果亲王府不远。”月童似有意提果亲王府。
允礼?莫非——是他?我心下打了个问号。
“公主殿下,下手吧。”月童知我犹豫,催促道。
我仍有些迟疑,但机会不容错过,先探一探再下定论。我一咬唇,沉声道:“今夜!”
[正文:第一百五十七章 夜探]
夜无光,雪尚未止,狂风已开始呼啸。
我捧着一碗热腾腾的枸杞核桃粥莲步走入养心殿,胤禛正聚精会神的批阅奏折,晓得是我,头也未抬便道:“放下回去睡吧。”
我将粥轻放到御案上,刚准备撤手,胤禛蓦地握住我的手,我吓了一跳,想往回收,却怎么也无法从他大手里挣脱出来,只好作罢。
“已经有人疼了,为何手还这么凉?”胤禛往我手心里呵气,满眼柔情。
我心一颤,撇开头撅着嘴道:“这说明某人疼得还不够!”
“朕忍你,你仍不满意吗?”胤禛微露愠色,见我没反应,松开手从众多奏折中拿出一本递给我。“看看吧,麻烦找上门了。”
我沉稳接过奏折,并未打开,随手伸到烛火上,点燃它,淡然注视它一点点化为灰烬。“这下,冻僵的手当真暖和了。”
“聪明的女人。”胤禛浓眉一挑,笑得别有深意。“可惜,只毁了一本。此事,朕帮不了你。”
“你感到厌倦吗?”我想起白日里芊儿的一番话,腹内一半窝火、一半猜疑,又惶惶不安。“厌倦只会耍小聪明的我?”
胤禛盻瞪我,眉宇倒竖,怒道:“无稽之谈!朕何曾说过?切勿听信谣诼。”
我见胤禛恼火,念及今夜要出门,怕耽误时辰,不好与他争论。况我清楚祖制,住乾清宫确实不妥,我一来和他怄气,二来想尝尝住那儿的滋味。闹也闹了,真惹满朝文武不悦,再弄出个“移宫案”来,伤了他自尊,我往后的日子恐怕也不好过。想到此,我便退让道:“也罢,对大臣们不好交待,我不讨这个嫌,随你安排。反正在家里,住哪间房都一样。”
胤禛骇异道:“你懂便好。”又心生狐疑。“今夜你怎变了性子?竟会向朕认错。”
我急着去解决另一个麻烦,无视胤禛探究的目光。“若无事,我走了。”
胤禛“嗯”一声,往我身侧略看了一眼,瞬时怔住。只一眼,他发现默默不语的月童,肌如白雪、目似星,丝发银绦、沈腰佩麒麟,双唇不点亦红、娥眉不扫亦曼,雪花衣、霜白裘,遮不住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可依然无法抵挡他摄人心魂的魅力。
胤禛不由自主的站起身,指着月童,与他梅目相视,脸色阴森。“他为何在此?”
“自然是护我周全。”奇怪,胤禛神情怎变得如此难看?“你是因这两天未见到他,冷不丁有些不习惯吧。你没注意吗?我鬓边的菊花已凋谢,童儿向来守时。”
胤禛一愣,神情稍加缓和,坐好后并未动笔,嗓音夹酸。“他去了何处?怎与你衣着同色。”
“我派他去买蒟酱。”我掩口而笑,心却暗思,雪天总不能穿黑色夜行衣吧。“你忘了?你把我的蒟酱抢走,我不得另买啊。至于衣裳嘛,只要我喜欢,还需理由吗?”
胤禛未则声,紧盯月童凛若冰霜,杀意逐渐升起,却藏而不露,浅笑道:“想吃怎不同朕讲?为你留着呢。”
月童察觉到自胤禛身上散出微妙的危险气息,稍靠近我,迅速一拽我袖子。我侧头见他眼含警惕凝视胤禛,回首瞧胤禛面有不豫之色,难道在吃醋不成?心下甚喜。“改日陪你逛御花园,我先回,你莫忘记喝粥。”说罢,我欲离开。
“凤儿……”我态度转的太快,胤禛一时来不及消化,心想我定听出他语气生硬,本以为今夜又得大吵,怎反而喜眉笑眼?
我扭头笑容灿烂,心里正欢腾。“你还有事?我一并允你。”
“呣?”胤禛颇意外,竟不知如何开口,只得一摆手道:“没事,你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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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挂着笑意走出养心殿后,冷下脸问月童:“刚才,你再戒备什么?”
“皇上露出一丝别样气息,似杀气。”月童冷声回。
杀谁?月童?着实有趣。我解颐道:“他啊,怕是嫉妒你呢。不过,小心点也好。走吧,办正事要紧。”
月童望着养心殿,若有所思,随即背起我离开。我见他每遇一人,皆抬手放在那人眼前,一挥,那人的瞳孔便没了神光,似睡着一般。虽只瞬息,也足够我们逃离。当那人再醒时,却仿若眼前从未经过任何人,仍旧恪尽职守的守卫宫门。
我们轻松出宫,迎着萧瑟风雪,一路朝报恩寺奔去。
报恩寺状貌掩在漆黑夜里,难以看清,耳边凄风寒雪响彻天空,听来宛若鬼哭狼嚎,没拧�
我们趴在寺里西侧住着陆瑄的那间小屋顶上,小心翼翼的悄声揭开一块灰瓦,窥伺屋内。
屋中死寂,仅仅摆放着干净的洗漱用具和几件换洗衣物,屋中间火盆旁坐着一胖和尚,神色畏怯,不时往火盆里加柏枝之类,黑红色的火焰不停吐嘶,不像只为取暖,倒好似用作驱鬼辟邪。他旁侧立一伛偻僧人,因背对我看不见长相,应是位老者,粗糙手指正在揭碗盖。顿时,一股恶心到令人呕吐的药气涌出,仿佛巫婆搅拌冒泡的毒药一般,实在让人反胃。
我赶紧捂住鼻子,秋眸随老僧动而动,灯荧闪烁,一直追随他走到宧边床前,他将药碗放在床旁木桌上,旋即扶起一人。
我紧张的心怦怦直跳,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不敢直接看,闭眼咽了口唾沫,才缓慢睁眼去瞧。刹那间,脸煞白,睅目失了魂魄,差点尖叫出声。
我亡魂丧胆并非因陆瑄容貌有何异常,他仍是那般俊朗,衣衫整洁,黑辫一丝不乱,髯亦美。只不过——青白肌肤如蜡毫无人气,双目圆而充血、一眨不眨,仔细瞧,便发现里面似乎没有瞳孔,却写满求生的欲望,宛若无声呻吟着:“我要活!我要活!”
这就是半鬼吗?我打了个寒颤,陆瑄饱含生的渴望,我非常熟悉,战乱时,这种声音并不陌生,反倒感觉亲切。抚今追昔,我仿佛又站在高岗之上,冷风中漠然凝望炙热流淌的鲜血、凝望士兵们临死前的各种眼神,但最终,无论是谁,皆同样跪在地上乞求生。
“公主殿下,您千万不能心软。”月童见我有所动摇,劝道。
我将瓦片重新盖好,心中五味杂陈,轻一叹:“童儿,应许我再任性一回吧,放陆瑄多活几日。瑄乃祭天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