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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前,曹峥调回入云郡时,地下势力已经利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得到了极大的发展,单单入云城内,就有大小帮会三十多个,渗透到了上至官府衙门下至贫民小巷的各个角落。曹峥虽然本领不凡,但面对这样一个复杂纷乱的情况,也有老虎吃刺猬无从下口的感觉。
如果换了另外一个人,面对如此乱局,肯定会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但曹峥并不是安于现状之人,他向福王借来军队,以雷霆之势横扫三大帮会,把地下势力重新打回地下。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打掉帮会的风头不难,想要彻底铲除却势比登天。况且,福王的军队只能临时配合曹峥的行动,不可能长期归他指挥,而衙门里的衙役捕快根本不顶事。军队一走,帮会势力很快又会爬出来兴风作浪。
战龙帮,就是入云城里一个势力不小的帮会,主要控制着李玉春居住的那片贫民区。
郭烈听到此处心中一动,问道:“李三哥,昨日追杀你的那帮人,是否是战龙帮的?”
“正是。”燕子李三叹了口气,“可叹我做过多少惊天大案,从未失手,这次却在阴沟里翻了船。”
原来,那战龙帮帮主飞龙是个凶恶残暴之人,放印子钱、强买强卖、贩卖儿童妇女等种种令人痛恨的行为都是他敛财的手段。燕子李三早就想惩治这个家伙,只是苦于没有机会。数日前,李三打听到飞龙将只率领少数亲信,到银满钵赌坊豪赌一番,于是,在半路劫杀之。没想到那飞龙已经修炼到了炼骨级,轻身功夫不下于李三,拳脚功夫更是胜过李三一筹。一番争斗之后,李三不但没占到便宜,反而被飞龙打了一掌,仗着身法灵活勉强脱身而去。战龙帮人多势众,又是地头蛇,占尽了地利人和,把个形只影单的燕子李三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最后精疲力尽当街晕倒。若不是郭烈和白悦恰巧经过,把他救了,燕子李三现在恐怕已经只是个传说了。
听到这,郭烈轻轻“嘿”了一声。
“主上,您可是想到了什么?”李三一拱手,问道。
“你可听说过开国大帝夏君林在烈风峡内全歼中央联盟三万精锐的故事?”
“听说过。据说,神武大帝早已知道身边暗藏着中央联盟的细作,反而利用此人传递回去假消息,把中央联盟引入瓮中,一举全歼。”李三眉头一跳,“主上是说,我所得到的消息,是飞龙故意放出来的?”
“我虽未亲见,但这种可能性的确很大。你想,即使飞龙的修为比你略高,但你是这方面的大行家,又是精心策划的暗中突袭,怎么可能一击不中?而且,听你所说,战龙帮的人追你的时候是分数拨同时进行,常常分进合击,或者齐头推进,往往你刚躲过一拨又立刻被另一拨发现。战龙帮再怎么纪律严明,也不可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做到这么滴水不漏。定是事先在周围布置好人手,组成了一张天罗地网,就等着你往上撞。”
“原来如此!”燕子李三霍然站起,“若不亲手除掉飞龙,我誓不为人!”
他行走江湖这么久,从来都是算计别人,让别人吃哑巴亏,没想到这回轮到自己被算计了。吃这么个大瘪,就甭提多憋屈了。看他那立眉瞪目的凶相,真是恨不得现在就双手撕飞龙,脚踏战龙帮。
郭烈劝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咱们虽然不必等十年那么久,但也不必急于一时三刻。眼下,搞清楚战龙帮的虚实才是最重要的。”
李三压了压火,点头坐下,回忆着当时的情景说道:“江湖上流传,飞龙的功夫最是狠毒。但通过这次交手我却发现,他的掌法里除了狠毒之外,还有一丝邪味,值得怀疑。”
郭烈想起了自己吃了金边灵芝之后突然变得身体轻巧一事,说道:“这么说来,战龙帮可能新加入了厉害人物,或者飞龙有了一些奇遇,所以才会功力大增。”
“我也是这么怀疑的,否则,他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从他打到我背上的一掌看,他对掌力的控制也并不完全,像是初学乍练一般,虽然打上却并未打实,我受伤并不重。若是过些时日他功法大成的话,我恐怕就没有逃脱的机会了。”
郭烈面色凝重,说道:“李三哥,你修养几日后,还得去探察探察战龙帮的底细。”
李三一拍胸脯:“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我一会儿就去。”
“也好。”郭烈想想,又说道,“听说入云城的邮驿司新调来一位驿令,你顺便把此人的情况调查清楚。”
说罢,郭烈掏出十锭银元宝交给燕子李三作为资费。李三也不推辞,瘦长的大手抓了两把,就把十锭元宝尽数揣入怀中,然后风风火火地去了。
郭烈沉吟片刻,问道:“悦儿,铁杉门也是一个帮会,为何官府不管?这帮会与帮会之间的不同,官府如何辨别?”
“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禁。就是说,玩弄笔杆子的和玩弄刀枪棍棒的,都是帝国严管严查的。但正如不能让天下人都不准识字写字一样,也不能让所有习武之人自废武功,所以帝国对帮会采取登记造册的管理办法。铁杉门虽然不算大门派,但也是在官府登记造册的正经门派,自然不会受到官府的打压。而战龙帮那种帮会,是根本没有经过登记造册手续的地下帮会,自然是官府打击的对象。”
“原来如此。”郭烈恍然而悟,继而肯定地说,“登记造册的正经门派的人诶自也不会好过,他们肯定经常受到官府的欺压索贿,又不能用非法的手段敛财,根本不可能有大的发展。所以,飞龙这种贪婪黑心之人,宁可冒着被官府剿灭的危险,也不肯去登记造册。”
白悦点头道:“你说的没错。在别的地方,这些地下帮会通常都会与大小官员达成默契,官匪勾结,无人能制。在入云郡和入云城内,因为有曹峥这样一个不与地下帮会妥协的好官,情况已经算是好的了。”
“地下帮会横行,官府与匪类勾结,实在是帝国的一颗毒瘤。人们常说朗朗乾坤,天道昭彰。其实乾坤未必郎朗,天道也不见得昭彰。昨天,若不是你我偶遇李玉春,救了她一家三口。她未来的命运,还不知道会有多悲惨。”
白悦轻轻一笑:“现在知道这六公子的好处了吧。若换了峡口镇那个穷小子,哪有财力帮李玉春一家买下这么好的青砖小院?又怎么可能把燕子李三那样的人物收于麾下?”
郭烈看着白悦那佯装得意的娇憨模样,正想夸她高瞻远瞩,忽听一架驴车的声音由远及近,知道是老驴来了。
第二十五章 马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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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驴赶着驴车,拉着房主李大姐一起来了。郭烈把剩余的一百九十两白银如数交给她,她忙拿出房契来给郭烈过目,然后和郭烈一起去官府盖了转换房主的红契。只不过,房屋的新主一栏写的并不是夏康辉,而是李玉春。这么做是不合帝国律法的,房屋交易时买卖双方都必须到场才被官府认可,盖上红契。
当然了,律法虽然是铁面无私的,但执掌律法的人却是有七情六欲的,贪欲一项更是格外发达。光凭着帝国发下来的月俸,养家糊口都不够,更何况他还要醉花楼里的姐儿买些首饰,换取夜夜欢娱。揣一锭银元宝入怀,那官差只想着榻上美景,还哪管郭烈往房契上写些什么名字,就算写上阿猫阿狗,他也一样照盖红契。
在峡口镇时,郭烈时常听说官场阴暗,却并没有切身体会。他实在想不到,才短短几日,自己就亲手为本已阴暗的官场又涂抹上了一道墨色。郭烈走出官府衙门后,回头看看巍峨的建筑在地面上的阴影,恰@无@错@小说 M。qulEDU。Com似一只择人而噬的猛兽。
郭烈走之前,嘱咐白悦和老驴去接李玉春一家三口。他回到坞里巷小院之后,老驴的驴车也恰好回来了。
“公子,一家三口都接来了。”白悦欢笑着跳下车辕。
当李玉春和她婆婆由白悦和老驴搀扶着从驴车上下来,看到这座整洁敞亮的宅院时,都惊讶得合不拢嘴了。李玉春紧走几步,用颤巍巍的手去抚摸着一扇厚实坚固的大门,同时向院内张望着,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表情。老太太苦熬了大半辈子都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更是激动得筛糠般浑身颤抖,腿一软,就要跪下答谢,被白悦和老驴给架住了。
“公子,按您的吩咐,除了少量有念想的东西外,什么都没拿,轻装简行,没有惊扰邻居。”白悦把手一伸,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一副讨赏的娇憨模样。
“干得好,赏翡翠玉镯一只。”说着,郭烈从怀里掏出一只翠绿色、半透明的镯子,放到了白悦那只讨赏的手上。
白悦讨赏本是玩笑,见郭烈伸手入怀她也挺高兴,以为郭烈会配合她,赏出一锭银子来,没想到却是一只圆润光洁的翡翠玉镯。她的笑容顿时变成了惊讶的表情,愣愣地看着镯子,又傻傻地看看郭烈。
“怎么?这镯子有什么问题吗?哦,我也是第一次买这种贵重的东西,怕是不懂行,被人骗了吧。”这只玉镯是郭烈办完房契手续回坞里巷的途中,在一家珠宝店花二十两银子买的。他见白悦表情“古怪”,还以为自己不识货,被店家骗了呢。
“不是的,这镯子很好,我很喜欢。”白悦一抬头,看到郭烈关切的眼神,羞涩地垂下眼帘,把镯子轻轻套在了左腕上。玉镯翠绿温润,越发衬得皓腕白如新月,再配上她那娇美无匹的脸蛋,愣是把郭烈都看得心神为之一荡。
“我陪她们进屋看看。”白悦扔下一句话后,满心欢喜地去了。
“公子,你可真是好眼力,好福气啊。”老驴看着白悦袅娜轻灵的背影,摇头晃脑地赞叹着。
郭烈脸一红,尴尬笑道:“吕大哥,你就别笑我了。对了,一路上你可曾小心留意?”贫民区里人杂,很多穷疯了的泼皮无赖整天想着如何弄点快钱花花,若是让这帮坏邻居知道李玉春一家“发达”了,肯定后患无穷。
“放心吧,出了贫民区,我把车赶得飞快,东拐西绕得兜了大大小小四五个圈子,这才来到坞里巷,肯定不会有人知道她们的新家在这。”
“吕大哥办事果然谨慎。”
“那是,带干不干也赶十年驴车了。”一提起赶驴车,老驴脸上就有说不出的自豪,好像天下最好的职业便是赶驴车一样。
“吕大哥,如果我有意开一个马车行,你愿意帮我打理吗?”
“啊?这个……公子你说笑呢吧?”老驴没想到郭烈会有这样一个提议,还以为郭烈在拿他开心,“公子,你都不知道我的底细,咋这么容易就给我银子?”
郭烈看出来老驴有些意动,只是因为双方都并不熟悉,不敢贸然同意下来。郭烈心说,火候差不多了,又到了亮出身份的时候了。他微微一笑,露出强大的信心:“实话告诉你,我乃是福王府六公子夏康辉。还怕你拿了我的银子跑掉不成?”
“福王府?!”老驴双眼瞪得如同驴眼一样大,不敢置信般地看着眼前这个鼻青脸肿的少年。
郭烈暗叹一声,心说自己经过易容之后的这幅尊容,的确不容易让人相信福王府公子的身份。只好再次掏出了那个福王府的金牌,伸到老驴眼前。
“乖乖,纯金的吧。”老驴轻轻摸了摸金牌的一角,就像触摸婴儿幼嫩的脸蛋儿一样轻柔。
“怎么样,现在相信我的身份了吧。”郭烈收起金牌,背手挺立,努力显露出几分贵气来。
“信,当然信了。”老驴嘿嘿一笑,“我早就看您一身贵气,肯定大有来头的。这年头,像您这么显贵的身份,还做这么多的善事,真是少见呐。”
“人和人是不同的,比方说都是穷人,有的人受不住穷就去偷去抢,女人就卖身为妓,很快就富了;可有的穷人,就算饿死也不会去做那些丧良心的事。”想起近日来的所见所闻,郭烈颇有感慨。
老驴整日行走市井,郭烈所说之人见得多了,也颇有共鸣,点了点头。
郭烈接着说:“一样的道理,富人和富人也是有所不同的。虽然大部分富人都是为富不仁,但也有一些常常主动帮助穷人。”
“公子您就是这样的人。”老驴一挑大指。
“我做得还少,不值得一提。不过,这马车行关系重大,做得好的话,银子赚得多了,就能帮助更多穷人。但我身为福王府的公子,不便抛头露面,这才请吕大哥你从旁协助。”
其实,虢洌开办马车行除了要接济穷人之外,更重要的用途是在收集消息方面。可以想见,数千甚至数万辆马车,每日行走于帝国的大街小巷,搭载着商人巨富、千金小姐、微服高官、千里游侠,可以听取到的消息数不胜数。有些消息虽然不那么直接,但把多条消息综合起来加以分析,也能得出有用的结论。不过,这只是虢洌心底的想法,在一切尚未明朗之前,不必向老驴透露。
“好,小人就高攀六公子了。”郭烈拿银子的手向前伸了伸,老驴便不再犹豫,一把抓住银子揣入怀中,然后机警地左右看看,小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