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香玉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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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香玉传-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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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祖母摇头笑道:“那画里哪里有这件赏心悦目的衣裳?人也没有这样好。”一语未了,只见紫鹃身后又转出一个穿猩红羊毛棉袄的人来。李祖母吃了一惊道:“这女孩儿不是刚刚那女孩儿?”众人笑道:“我们都在这里,那是晴雯。”李祖母笑了笑道:“年纪大了,我的眼越发花了。”说话之间,来至跟前,可不是晴雯和紫鹃两个?晴雯笑向天佑香玉等道:“我方才又到了曹婶娘的住处,曹婶娘竟每人送你们一枝秋菊,我已经打发人派送去了。”众人都笑说:“多谢你费心。”

    说话之余,已出了园门外,来至李祖母房中。吃完夜饭大家又说笑了一回,忽见四姨娘大摇大摆也来了,说:“好大的风,一日忙着手中的活儿也顾不上问候老太太。今日不知老太太是否高兴?正该赏月才是。”李祖母笑道:“儿媳听何人说不高兴了!我抽出空闲找了他们姐妹去玩了一会儿。”四姨娘笑道:“昨儿晚上我原打算今日要和我们姨太太一同游赏观花,摆两桌酒菜,还邀请老太太赏月的;又见老太太歇息得早,我听闻天佑说:老太太心里郁闷甚得慌。因此如今也不敢前来打扰。早知如此,我应早来探望才是呢。”

    李祖母笑道:“这才准备入秋,秋高气爽,凉风习习的日子心自然也会静养安然,等入冬之时再破费姨太太不迟。”四姨娘笑道:“假真如此,算我的孝心先放一放了。”可卿公主笑道:“姨娘怎么健忘了!说好如今现从小买卖赚来的七十两银子来,交给我收着,一入寒露我就预备订几桌好酒菜。姨娘也不用操心,也不得把这事儿忘记了。”李祖母笑道:“既然这么说定了,姨太太给她三十五两银子先保管,我和她每人各分一半,到寒冬的日子,我担心心情不好,蒙混过去了。姨太太更不用唯操办酒席的事操心,我和三姨娘倒得实惠呢。”可卿公主将手一拍,笑道:“极好!这和我想的主意一样。”众人都笑了。

    李祖母笑道:“哎哟!这不丢自己家里人的脸了,为一餐酒宴说得尖酸刻薄!你不说:姨太太也算是客,在咱们家受这一点委屈,传出去还让别人说笑。我们理当请姨太太才是,哪里有破费姨太太的理?说得不堪入耳的话语呢,还有脸先问要七十两银子,真不害臊。”可卿公主笑道:“我就说了我们老祖宗最是有眼光的,拿姨娘试探底子:如果钱够足的量呢,拿出三十五两来,就和我分;这会儿估量剩余的没多少,换过来拿我做代替,说出这些大方话来。如今我也不和姨娘要银子了,酒席我帮姨娘出银子,罚了酒,请老太太吃了这一餐,我另外再打红包封七十两银子孝敬老祖宗,不就成了像个吃饱了没事找事做,这可好不好?”话未说完,众人都笑倒在炕上。

    李祖母因又谈及紫鹃山水间折秋菊,比画儿上的人还好;又细问她的年庚八字并家内景况。三姨娘询其意思,大约是要给她求配。三姨娘其实心中因也遂意,只是已许过王家了,只因李祖母还尚未回应,自己也不好拟定,遂半吐半露告诉李祖母道:“可惜了这孩子命苦可怜,她唯一疼爱关心她的父亲前些年已病逝。但他从小儿见的世面广阔,跟随她父亲东南西北都走遍了。他父亲对人热情好善,各处都有生意买卖,带了自己家眷每一个小镇小住一年,明年又到另一省府逛半年,所以天下停停走走了有六七余年呆留在这里,把她许诺给了王世林的儿子,偏偏不到第二年她父亲就辞世了。如今她母亲又是痴症。”

    可卿公主也不等话说完,便胡乱跺脚的说:“真偏不凑巧!我正要做个媒呢,又已经许了人家!”李祖母笑道:“乖孙女,你要给谁说媒?”可卿公主笑道:“老祖宗别管。心里看准了,他们两个准是一对。如今有了人家,说也无益,不如不说罢了。”李祖母也心里知道可卿公主的意思,听见已有人家,也就不提了。大家又闲话了一会方散。一宿无话。

    次日阳光明丽。早饭过后,李祖母特意又提醒梅氏:“不管风吹雨打,你看看如何画出一幅水木清华的画儿;赶到年下,若还不能,也就罢了。第一要紧把昨儿紫鹃和晴雯、秋菊,细腻勾画一笔别错快快添上。”梅氏听了,虽是为难的事,但还是应了。一时众人都来看她如何画。梅氏只是出神。四姨娘因笑向众人道:“让她自己好好想去,咱们且说会话儿。昨儿老太太只叫做灯谜儿,回到家和惜文香寒睡不着,我就随意自己编了个两个《须尽欢》的。她两个每人也编了两个。”
浣溪沙(七十八)
    秋色连波寒烟翠,舞影零游群雄间

    欲寻陈迹怅人非,路遥归梦谩斜晖

    众人听了,都笑道:“若不说,还真给忘。先说说看,让我们猜猜。”四姨娘笑道:“不怨天不尤人,打《四书》一句。”香玉接着就说道:“下学而上达。”我笑道:“不对,你好好想一想‘怨天不尤人’五个字的意思再猜。”四姨娘笑道:“再想。”紫鹃笑道:“我来猜罢。可是‘亦运而已矣’?”众人都笑道:“这句就对了。”

    四姨娘又道:“‘句句扣心弦’。”湘云又忙道:“这一定是‘心事也’,再不是不成?”四姨娘笑道:“这难为你猜。惜文的是‘青梅竹马’,打《孙子兵法》一句。”晴雯笑着问道:“可是少而往来者?”四姨娘道:“是。”四姨娘又道:“绮儿是个‘萤’字?,打一个字。”众人猜了半日依然摸不着头脑,婢女香寒道:“这个意思却很深,不知可是花草的‘花’字?”四姨娘笑道:“恰是了。”众人不知其意问道:“萤与花何干?”我笑了笑道:“其然妙得很,萤可不是草化的?”众人会意,都笑了,说:“好。”

    天佑清了清嗓子说道:“看起来这些虽好,但不合老太太的口味。不如做些通俗易懂的诗词,大家雅俗共赏才好。”众人都提议道:“也要做些简易的俗物才是。”脂砚斋想了一想,笑道:“我编了一支《点绛唇》,却真是个俗物,你们猜猜看是什么。”说着,便念道:溪壑分离,红尘游戏,真何趣?名利犹虚,后事终难继。众人都不解,想了半日,也有猜是和尚的,也有猜是道士的,也有猜是偶戏人的。

    天佑笑了半日道:“都不是。我猜着了,必定是玩耍的猴儿。”脂砚斋笑道:“正是这个了。”众人道:“前头都好,末后一句怎么样解?”脂砚斋缓慢语速说道:“那一个玩耍的猴儿不是要剁了尾巴去的?”众人听了都笑起来,说:“偏他编个谜儿也是刁钻古怪的。”

    四姨娘道:“昨日三姨娘姨妈说,紫鹃妹妹见得世面多知识广,走的道路也多,你正该编个谜儿给大家猜猜。况且你的作诗又好,为什么不编几个儿让我们猜一猜?”紫鹃听了,羞涩点头含笑,自去寻思。然不多一会儿,便随口而出轻声念道:南山塞天地,日月石上生,高峰夜留景,深谷昼未明。山中人自正,路险心亦平。长风驱松柏,声拂万壑清。到此悔读书,朝朝近浮名。

    众人正细细琢磨之时,天佑也心中生出一个好诗词,念道: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莫道官忙身老大,即无年少逐春心。凭君先到江头看,柳色如今深未深。

    我也有了一个特好的,念道: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香玉也有了一个,方欲念时,紫鹃走来,笑道:“从小儿所走的地方的古迹不少,我也来挑了十个地方古迹,引用古人的诗词做了几首‘怀古灯谜’。诗虽粗鄙,却怀往事,又暗隐地方名,姐姐们请胡乱猜一猜。”众人听了,都说:“这倒巧,何不写出来大家一看?”

    众人闻得紫鹃将素习所经过各省内的古迹为题,引用作了几首怀古绝句,内隐几个地方名,皆说这自然新巧。都争着看时,只见写道是:无题

    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赠我情。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京口瓜洲一水间,钟山只隔数重山。

    劝君更进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

    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

    故苏城外寒山寺,夜半钟声到客船。

    即从巴峡穿巫峡,便下襄阳向洛阳。

    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

    遥望洞庭山水翠,白银盘里一青螺。

    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众人看了,都称特奇妙。天佑先说道:“无论哪首诗词都是唐诗上有据的,每一首诗词都提到地方名,我们也从不知道你一个平凡之女竟然走遍大江南北,若还没说错,不只此十句诗词为是。”我忙拦道:“这紫鹃妹妹也忒冠冕堂皇,矫揉造作了。这几首诗词虽于唐诗上记有,咱们虽不曾看这些外象迷惑,不知底里,难道咱们连这几个地方也没有到过不成?那三岁孩子也知道,何况咱们?”香玉便道:“这话正是了,我只是有些半信半疑,一曲曲弱女子能走遍天涯海角。”晴雯又道:“况且他假如是到过这个地方,这整个事儿显而易见无从考据,古往今来,以讹传讹,好事者竟故意的弄出这同一个地方的古迹来以愚人。比如那年上京的时节,单是祭拜孔子庙之地,倒在同一处见了三四处。孔子一生事业,皆是有据的,家乡曲阜到处可见祭拜之地。如何又有到过多处之说?自然是后来人敬爱他生前为人,就会在很多地方或是同一个地方修筑庙宇以示尊敬仰慕,也是有的。及至看《史记》上,不止孔子的殿宇之多,自古来有些名望的人,在当地修筑同一个孔子庙就不少,无考的孔子古迹更多。如今这香火鼎盛、人才济济过往的达官贵人为了显示财富,凡功名利禄,说书唱戏的。都会在自家供奉孔子以求保佑。甚至于求的签上皆有注批孔子保平安,老小男女,俗语口头,人人皆知皆说的都是孔子庙。况且又并不是到了另一个地方就足以证实来到这个地方了,说不定紫鹃妹妹没到很多处就能看见此处的景色。这竟无妨,我只是说说而已。”紫鹃听说,方罢了。深知大家不信她走过很多三江五岳。不过既然都猜了一回,皆都能一目了然。

    入秋之日天短,不觉又是前头吃晚饭之时,一齐前来吃饭。因有人回三姨娘说:“蕙兰的弟弟柳孜墨进来说,他母亲旧病复发了,想他女儿。他来从家里赶来求恩典,接蕙兰往家里一趟。”三姨娘听了,便道:“人家母女一场,论感情,岂有不许她回去的。”一面就叫了可卿公主来,告诉了可卿公主,命酌量去好好办理。

    可卿公主点头答应了,回至房中,便命贴身侍婢水桃立即去转告蕙兰原故。又吩咐水桃记好:“再将跟着出门的侍婢传一个,你两个人,再带两个小家奴,跟了蕙兰一起去。到了大门外派三个年纪稍微大些同跟车的。在路上也好互相照应。顺便雇佣一辆大车,你们陪着坐,要一辆小车,给小家奴们坐。”水桃二话不说答应了,才要去,可卿公主又叮嘱道:“那蕙兰会有时照料不好自己,你告诉她说我的话:叫她穿多携带几件颜色艳丽的衣服,厚重大的袱衣裳也要拿着,包袱也要好好料理,暖手炉也要随身拿好的。临走时,叫她先来我瞧瞧。”水桃作揖答应去了。

    不到一会的时辰,果见蕙兰穿戴整齐来了,两个家奴与水桃的拿着手炉与衣包。可卿公主看蕙兰头上戴着几枝簪缨光灿金钗略显华丽,又看着了一身深白色织锦的长裙,裙裾上绣着粉红的点点桃花;用一条白色织锦腰带将那不堪一握的纤纤楚腰束住。

    可卿公主笑道:“蕙兰姐姐这些衣裳都是姨娘做生意换来的好布料,赏给了你倒是挺合身的,但只这长裙太白净了些,如今这单调色泽穿着也感到冷,你该穿一件颜色大红棉袄裙的。”蕙兰腼腆笑道:“三姨娘就只给了这些了,还有一件青蓝的。说赶年下再给做更好的,还没有做好呢。”
浣溪沙(七十九)
    四郊飞雪暗云端,惟此宫中落旋干

    绿树碧帘相掩映,无人知道外边寒

    可卿公主笑道:“我倒有一件颜色深红大毛的,我还嫌大毛太红耀眼夺目的,也许你穿得好看,颜色不适合我。正想换去。也罢,先给你穿去罢。等年下老太太给作的时节我再另作一件灰色的罢,只当我送你一样。”

    众人都乐道:“可卿公主惯会说这好话,无论对何人都有菩萨心肠。真像三姨娘一样。成天大家大手大脚的替老太太不知背地里赔垫了多少东西,赔的乃敢吱声说出来,哪里又和太太算去?偏这会儿又说这小气话取笑儿。”

    可卿公主笑道:“其然这些年头都害苦了全家,因受当今皇上严查连累了大伙儿。老太太哪里还会有心思放到这上面?究竟这又不是正经事,也没有多余的闲情照管,我知道大家为了体面而憋在心里不说。说实在我自己也吃些亏,把众人打扮体统了,年俸禄也少了兴许。宁可我自个儿受气也就罢了。一个一个像失了魂似的,没精打采。人先笑话我当家倒把人弄出个样子来。”

    众人听后,都叹息说:“何人能像姐姐这样圣明呢!在上体贴太太的苦心,在下又疼顾下人。”一面说着,一面只见可卿公主命水桃将昨日那件浅淡长袭纱裙纬地;外套玫红锦缎小袄;边角缝制雪白色的兔子绒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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