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下之意,吴小环那头母老虎竟让他打回去准备酒菜去了。
赵子凡当然是不信的,不过碍于面子,也不好拆穿江大少。
马车穿过大相国寺,行过御街,缓缓停在一座官邸之外。
这里地处新郑门南侧,靠着北宋最著名的皇家园林金明池。
金明池为皇帝春游和观看水戏的地方,周长九里三十步,池形方整,四周有围墙,设门多座,西北角为进水口,池北后门外,即汴河西水门。正南门为棂星门,南与琼林苑的宝津楼相对,门内彩楼对峙。在其门内自南岸至池中心,有一巨型拱桥──仙桥,长数百步,桥面宽阔。桥有三拱“朱漆栏盾,下排雁柱”,中央隆起,如飞虹状,称为“骆驼虹”。桥尽处,建有一组殿堂,称为五殿,是皇帝游乐期间的起居处。北岸遥对五殿,建有一“奥屋”,又名龙奥,是停放大龙舟处。仙桥以北近东岸处,有面北的临水殿,是赐宴群臣的地方。每年三月初一至四月初八开放,允许百姓进入游览。沿岸“垂杨蘸水,烟草铺堤”,东岸临时搭盖彩棚,百姓在此看水戏。西岸环境幽静,游人多临岸垂钓。
能在皇家园林附近修建府邸,可想而知这里的主人,不是当朝大员,便是皇亲国戚,身份必然尊贵。
下了马车,眼前是一座垂拱门,院内棵棵杨柳树枝垂出院墙之外,已经抽出嫩芽,三月已是春暖花开,草长莺飞的时节,迎春花布满了院外的墙角,正开的鲜艳。
院墙深深,碧瓦青檐,依稀可见有高耸的亭台楼阁,树荫绿柳中更见层层叠叠的屋脊。
这里显然只是一个侧门,平时应该是鲜有人至,但门前依然打扫的干干净净,墙角路边,几乎看不到一丝杂乱,一棵野草。
“就是这儿了!”江大少指指那扇朱漆红木门。
“这便是江家府宅吧,江兄,这地方不错啊!”赵子凡道。
“子凡兄随我来就是。”江大少不置可否,轻轻扣了扣门上的狮咬黄铜门环。
朱漆木门咿呀一声打开,一名灰衣素帽的家丁探出头来。
“江大少,快请里边请,小环小姐已经等候多时了!”家丁道。
赵子凡只以为江大少方才是在自己面前吹嘘,听这家丁的话,似乎那吴小环倒真的是转了性子。
这儿原来是一座后花园,园中亭榭掩映,奇石嶙峋,假山清泉,美不可言,穿过一处江南园林似的廊坊,三人来到一间阁楼之外,楼前绿树照应下有一池碧水,清冽悠远。
楼阁内吴小环听到了响动,早已风风火火的迎了出来。
“酒菜都已备好,就等你俩了,赵公子,快请!”吴小环难得如此客气。
二人步入阁楼之内,里边并无下人,江大少掀开阁楼帐幔,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赵子凡弯下腰去,低头走过晃动的珠帘。
珠帘之后的紫檀木桌边上,欧阳汐正俏生生的站立一旁。
赵子凡是硬被江大少强拉来吃酒的,哪里会想到欧阳汐会在此出现,心中喜极,却故作惊讶的道:“江兄的面子真大,竟连欧阳小姐都能被你请动上门!”
江大少嘿嘿一笑,摇摇他那大耳肥头道:“非也,非也,子凡兄,今日不是我请动欧阳小姐上门,而是你我有幸,靠着小环的关系,将庆功酒摆在欧阳小姐府上而已!”
原来吴小环的母亲与欧阳汐的父亲乃是亲生兄妹,吴小环经常寄居于此,这儿早就被她当成了自己的家。赵子凡正为以后如何才能再见欧阳汐而烦恼,而此时却已身在人家府中,想到以后没事,就能找个借口来这儿遛上一圈,心中怎能不狂喜。
“姓江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花花肠子,小柳燕那狐狸精,天天盼着你上惜春苑去吧,以后吃酒,必须有我在场,要是让我知道你又去小柳燕那喝花酒,我要你好看!”吴小环道。
“小环,看你这话说的,不是让子凡兄看笑话么,我巴不得天天在你这儿蹭吃蹭喝呢!”江大少搬过凳子,一屁股坐下道。
“你想的美,你想来,也要我表姐愿意见你才好啊!”吴小环推了一把欧阳汐,朝着赵子凡努了努嘴。
那边二人一唱一和,咋咋呼呼,这边两人却是一声不响,眼神飘来飘去,没个准地儿。
等到吴小环与江大少打情骂俏完了之后,欧阳汐才脆生生的道:“赵公子,莫要站着,坐下边吃边说吧,今天这酒菜可是小环亲自张罗的呢!”
赵子凡忙道:“哦,吴小姐贤惠可人,如此江大少可是有福了!
“表姐,别光夸我,这芫爆仔鸽,清炒豆腐,草菇西兰花可都是你亲手置办的,今天呐,算你们两个有口福,连我都是第一次尝到表姐的手艺!”吴小环在桌下轻轻推了一把欧阳汐。
扭扭捏捏好一会,欧阳汐才红着俏脸站了起来道:“今日既是民信局的庆功酒,小女子便敬赵公子一杯,希望有天民信局真能如赵公子所言通达天下!”
刚说完,却听吴小环道:“表姐,你这酒敬的让人怎生喝法?你没见人家赵公子的酒杯之中空空如也!”
欧阳汐闻言,向对面望去,可不是,赵子凡的杯中何曾见有一滴酒水。欧阳汐是典型的古典美女,今日粉黛青描,眉目如画,特意施上了一些淡雅的胭脂水粉,此时被吴小环故意这么一句,顿时香腮绯红一片,更显妩媚动人。
赵子凡见她已经羞红了脸,忙替她解围道:“不妨事,我自己来就是!”说着便要拿起青瓷酒壶自己倒酒。
江大少却一把将赵子凡按住道:“欧阳小姐亲自敬酒,子凡兄怎好拂了小姐一片美意!”
从吴小环手中接过酒壶,欧阳汐迈着小碎步儿走到赵子凡身侧,道:“这酒乃是埋了十六年的女儿红,有人心急火燎的,人还没嫁出去呢,便将这酒开了封,赵公子不妨品品这酒味道如何!”
欧阳汐就怕春妮乱说话,所以特意支开了她,可是这表妹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只得也拐弯抹角的调笑她一番,好叫她收敛一些。
一条银线滴溜溜的落下,杯中溢出阵阵浓郁酒香。
“来,赵公子,我敬你!”欧阳汐轻启朱唇,在酒杯沿儿上稍稍触碰一下,便算喝了一口。
欧阳汐敬酒时与赵子凡仅有毫厘之隔,赵子凡鼻端清香萦绕,沁人心脾,心中却是一团火热,当即便一口将杯中酒咕咚饮下,倒是有几分豪爽气色。
赵子凡将杯底向众人一漏,回味着女儿红中浓郁酒香,道:“多谢小姐吉言!”
欧阳汐袅袅转过身去,便要坐下,吴小环却又不卖帐了。
“表姐,你这敬酒人未免也太没诚意,人家赵公子饮完了杯中酒,再看看你,一滴未少,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光叫我和赵公子喝酒,也不见你们俩喝,表妹说的好没道理!”欧阳汐在桌下使劲拧了吴小环一把。
江大少倒也豪爽,站起身来倒了满满一杯,一口饮下,吴小环故意与欧阳汐作对,竟也倒了一杯,皱了皱眉头,硬是喝了下去,这下欧阳汐没话可说了。
“表姐,今日喝的可是庆功酒,你若不喝,岂不是不给赵公子面子?”吴小环故意的道。
欧阳汐见三人均看着自己,再不喝也实在过意不去,只得硬着头皮嘬了一口,这埋了十几年的女儿红,可不比梅子酒,浓烈的酒气立时呛的她连连咳嗽。
赵子凡只想看看美人喝起酒来的风情,没想到她真的是滴酒不沾的人,当下便急的站了起来道:“小姐不胜酒力,我看就不要勉强喝了,这杯酒还是小生代为喝完吧!”
说着便将欧阳汐杯中残酒一股脑儿倒进自己杯中,仰起脑袋一口喝下。
赵子凡见不得美人如此楚楚可怜,情急之下,也未考虑什么男女有别,喝完之后,才觉自己做法实在有失妥当,不过此时悔之早已晚也。
欧阳汐哪经历过这样的阵仗,赵子凡喝这酒的效果,不亚于在现代,当着人面强吻一个女子,而欧阳汐就是那个被强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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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好事临头】………
许是太过出人意料,江大少与吴小环均未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江大少果然是江大少,忙道:“好酒,好酒,小环,子凡兄,今日咱们不醉不归!”
江大少一连干了五六杯下肚,刚出窖的陈年女儿红,酒力自然不俗,江大少半真半假的道:“小环呐,这酒够劲道,来再给我倒满!”
说着便将头靠在吴小环肩上,手脚极其不安分的在吴小环身上揩着油,口中嘿嘿傻笑起来,被他这么一闹,吴小环哪还有心思与表姐斗嘴。
欧阳汐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才好,方才的酒气本就呛得她泪光涟涟,加之满脸红晕,看去就像个受了欺负的小媳妇。
赵子凡还以为她被自己气的如此,连躬身作揖道:“小姐莫怪,方才小生情急,可不是故意想要冒犯小姐!这样我自罚三杯,向小姐赔罪!”
赵子凡说到做到,立刻就要倒酒。
江大少口中含含糊糊了一会,又突然窜了起来,指指自己嘴巴,道:“不行了,子凡兄,这酒太烈,要吐了,我得先出去解决一下,我在外面马车上等你!”
说着边一溜烟向外奔去,吴小环骂了几句便也追了出去,丢下二人呆呆对坐在屋内,好不尴尬。
片刻后,欧阳汐转过脸来,怯生生的道:“非要喝成像他那样才好么?我~我还有事与你说呢,别忙着喝酒!”
赵子凡正在心中暗骂自己莽撞,连道:“小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不管是上刀山,下火海,小生莫敢不从!”
“哪有那么多的刀山火海让你去闯,偏就爱说些哄人的话儿!你在这儿等着,我随后就来!”欧阳汐转身往里走去。
赵子凡喝了点酒,胸中血气上涌,两只眼睛竟是一刻也离不得那窈窕身影,珠帘影动之间,影影绰绰,不太能瞧的真切里边的情形,那里便应该是她的闺房了吧,不知道宋朝女子的闺房与现代的有什么不同,里边又有着怎样的旖旎景象。
欧阳汐手捧着一个方匣子,莲步轻移从里边走了出来,道:“你忙了一天,快些先吃点东西,酒就不要喝了,我这也没什么要紧的事,你边吃,我边和你说吧!”
小姐有令,赵子凡哪敢不从,忙夹了半只乳鸽狼吞虎咽了起来。
欧阳汐刚才方寸大乱,还好江大少识趣,寻了个由头让二人独处,不过方才的事情过于突然,那吵吵闹闹的二人离去之后,欧阳汐反倒觉得浑身不自在了起来,还好她灵机一动,想起一件事来,刚还乘这机会向赵子凡求证一番,省的天天挂在心头,连睡觉也不安生。
“赵公子,小女子有一事不明,想向公子求教!”欧阳汐道。
“嗯?唔?小姐~有事尽管说,小生洗耳恭听!”赵子凡正咬着鸽翅大快朵颐。
“这可是公子所作?”欧阳汐将一张写有蝇头小楷的纸推到赵子凡跟前。
“这,这,呃,这个!”上面写的不是别的,正是江大少写给吴小环的情信。
“公子好手段啊,将一诗分成两半来诓骗我姐妹俩,却未想到冥冥之中自有天意,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么?”
自欧阳汐那日在民信局,听赵子凡在自己面前吟那下半诗时,她便猜到了其中一二,只是当时不愿在人前拆穿他,而今天他冒冒失失喝了自己的酒,如此轻薄之举,让欧阳汐有些嗔怒,说不得须好好敲打敲打他。
看到这上面所写,赵子凡喉头一紧,一根小骨顿时卡在了喉咙,忙连吞几口白米饭,才咽了下去,道:“小姐慧眼,这诗是我所写不假,但却绝无诓骗小姐之意,上半乃我一时兴起所作,写到一半突然没了灵感,而小姐问起“人与人的距离”,小生才突奇想写就了这下半的诗,说不得这诗还是小姐的功劳,小姐若是要怪我,小生绝无半句怨言!”
“江鹤立与我表妹总算有情人终成眷属,我可不愿做恶人拆穿你这丑事,只是你当我欧阳汐是什么人,写给别人的东西,又拿来哄我,难道我生来就是受你欺负的么?”难得看见欧阳汐生气,那半娇半嗔的神态竟也如此动人。
“小生就是长了十七八个胆,也不敢做出欺侮小姐的事来!”赵子凡信誓旦旦的道。
“哼!你方才当着他二人的面……。不是诚心欺负我,又是什么?说你长了十七八个胆,怕还不止!以后若还是这样,叫我怎么再敢见你!”欧阳汐倒没说错,要是今日有外人在的话,她早就没脸见人了。
大宋朝,两个正式拜堂成亲过的夫妻,没事儿喝个交杯酒,说点逗逗情的悄悄话,也没人来管你,在亲朋好友面前,就算是二人好的蜜里调油,却也是万万不会同饮一杯酒的,那传出去可是有伤风化的事儿,但假如是在妓馆里,与相好的姑娘喝花酒,那又是另当别论了,只是欧阳汐乃身在官宦之家的千金小姐,又怎可与窑姐儿相比。
赵子凡以为欧阳汐真的生气,心中忐忑不安,欧阳汐一句“以后若还是这样,叫我怎么再敢见你”,顿时让他心花怒放,唐突佳人,佳人只是淡淡责怪几句,这事就这么揭了过去,听她话中之意,以后还能经常与他见面,赵子凡又怎能不喜。
“小姐教训的是,一诗分赠两人,是小生的不对!”赵子凡连连道歉,对喝人家酒的事却只字不提。
“今日江大少与小环吵着要在这儿办庆功酒,大好的日子,我也不是要故意刁难你,你文采出众,若是能将心思放正些,倒也是个好人才,刚好有件事儿,我想请你帮个忙,不知你可愿意?”欧阳汐将那盒子放在桌上道。
“小姐的事,就是我赵子凡的事,小生岂有不愿之意!”说是这么说,赵子凡只不过是替人写了封情书,却被她说成不走正道,这也未免太严重了一些,欧阳汐表面温顺,内心却是个不揉半点沙的人,真要是讨回了家中,这绝世的姿容是**艳福不假,不过这不温不火的小脾气,没事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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