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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也到了吃饭的时间,几人随便找了一间酒楼,便准备好好吃上一顿,这几日整天蹲在金山寺里,吃的都是素斋,青菜萝卜萝卜青菜的再不挑食的人都快吃的淡出鸟来了,赵子凡急于找个地方改善一下伙食,幸运的是这里的酒楼没有因为金山寺的存在而把菜谱全部写上素斋,赵子凡一连点了八宝葫芦、琵琶对虾、菊花海螺、扒烧猪头清炖狮子头、拆烩鲢鱼头,这些菜取材均源自长江之中的河鲜鱼虾,镇江的对岸又是扬州,扬州菜又叫淮扬菜,可是中国四大菜系之一,这几道菜汤清味醇、浓而不腻、清淡鲜嫩,无怪乎就连口味颇重喜爱孜然浓味的乌兰卓雅都吃的极香。
酒楼依山傍水,微风徐徐,倒是个避暑纳凉的好去处,此时正是吃饭的当口生意倒也不错。赵子凡这一桌乃是在临江一面,又是在最高层,地方并不宽敞,所以在这儿吃饭的人只有他们几个,正当几人甩开膀子大快朵颐时,原本安静的第三层大间中想起了沉重的脚步声,木制的楼梯被碾压的吱呀作响,几人放下了碗筷,却见楼梯口立着一个人,这人身高体长,头顶几乎要触到门拱之上,随着他的站定,那沉重的脚步声嘎然而止。
这人穿着一身黑色交领长袍,衣服的下摆麻利的塞在腰带之上,这个时节人们早已脱去了较厚的春装,换上了轻薄的布衫,而这位仁兄却依然穿的厚厚的,将自己的包裹的严严实实,只撩起袖子露出了乌七八黑的手臂,那手臂青筋崩跳,比一般人的小腿肚子还要大上一圈。再看他脚下却是穿着一双快要烂透了的草鞋,几个脚趾头悉数露在外面,样子滑稽的很。
他缓步走进厅中,这里的木地板又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他的脚步犹如能够压倒这整座楼一样,让人看着他每走一步都觉得心惊胆跳,害怕这楼面会被他踏穿!
这人环视了一眼厅中,这里只剩下一张桌子,他便默默走到桌边,将斗笠摘下,放在桌边,赵子凡这才看清了他的脸,只见他方脸大鼻,双目如电,两道浓重的眉毛甚至完全连接在了一起,犹如猛张飞一般,气势逼人,只是他的模样比张飞英俊了许多,他的脸显得黝黑而泛着暗红,与一般白皙的男子决然不同,透着一股浓烈的男子气息,当他摘下斗笠的那一刻,乌兰卓雅有些失神,随即她便低下头装作若无其事的继续享用中原特有的美味。
男子没有吭声,店小二殷勤的上来问其要些什么菜品,这人摸了摸胸前的褡裢,似乎是囊中羞涩,便点了碗素面,店小二嘀嘀咕咕的走了下去,若是在平时,生意大好的时候,早就将他赶出门外了,现在天气开始变热,出门吃饭的人也少了,所以这里才会空了位置。
几人自顾自的吃饭,没有理会这奇怪的男子,回到金山寺时蔡确早已将各种文书手续一一办妥,并差人送到,赵子凡遛了一圈也早已看好了中意的地方,并谈妥了租金,租下了那个临街的门面,只等着招募人手,然后将里边打扫干净,然后再按照民信局的格局进行重新装点,最后就是给东京的江大少写信,让他做好在润州开设车马行的准备,这封信既是写给江大少看的,也是写给王志伦看的,等到老元将信送回几乎要半个月后了,而王志伦在通知更远的平江府手下,将耳目转到这里至少也要一个月时间,实际上这段时间赵子凡便可以摆脱他的监视。
回金山寺的路上,赵子凡就现乌兰卓雅有些心不在焉,他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本来他的打算是到平江府去,而此时却因为一些意外留在了润州,这也意味着他们的旅程已经结束,当初乌兰卓雅是自告奋勇要保护赵子凡一行去平江的,现在目的地已经到了,她保镖的责任也就尽完了,她该回到大草原去了。
乘着李师师走开的当儿,赵子凡便和她提起了这事。
“乌兰姑娘,今天那家店里没能买到什么像样的东西送你,实在很抱歉,你放心,这几天反正空着,咱们便去润州城里走上一遭,一定能买到你喜欢的东西!”
“你就不怕我花光了你的本钱么?”
乌兰卓雅低头看着那双绣花鞋,那是李师师前几日带她去买的,她十分喜欢;她是个聪明的姑娘,知道赵子凡说的是什么意思,当初他亲口答应自己会送上一笔不菲的酬劳感谢她一路上的护送的,现在真的已经到了分别的时候了么?乌兰卓雅不禁在心里问自己。
说心里话,乌兰卓雅极不喜欢赵子凡将她的名字一分为二加上姑娘两字,她更喜欢直接叫她为乌兰卓雅,可是每次到了两人独处的时候,他总是有意无意的在两个叫法间变换,这让乌兰卓雅极为不爽。
赵子凡只是笑笑,她知道这个生性爽朗的姑娘其实心地十分善良,她这么说只是在开玩笑罢了。
“以后不准叫我乌兰姑娘,那样听起来太别扭,一点都不亲切,还有本姑娘还没说要回草原呢,你这样赶我走,一点也不够朋友意思!”
赵子凡心道,我和你是啥关系啊,至于说的上亲切嘛…但他也知道乌兰卓雅的汉语表达有时候经常会出现一点小的差错,这只是她的口不择言罢了,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
“不回草原,难道你要留下来在我的民信局做帮工嘛?你就不担心你的家人嘛?”赵子凡一片好心的道。
说起这个乌兰卓雅便像是被触动了心事,黯然的道:“回家?回家了我爹爹就要逼我嫁给那个老杀才…”
乌兰卓雅走了几步,随即猛的回头,一脸欣喜的道:“你真聪明,我才不要回去嫁给那个可以当我爷爷的老家伙,就这么定了,我就在你店里做事,你供我吃喝便行了,其他的我分文不取!”
赵子凡不由头大的道:“你…。你会做什么…我的民信局可不需要什么保镖啊,你站在门口气势汹汹的,马鞭抖得啪啪响,不把客人吓走才怪,我看你还是赶紧回家乡的好!”
“你们汉人不是常说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难道你忍心看着我这朵草原上最美丽的花儿嫁给一堆牛粪嘛?再说了我也是跟过师傅学过读书写字的,只要你再稍微教教我,在你店里谋个差事绝对不是问题!”
乌兰卓雅半歪着脸,绣花鞋在地上磨磨蹭蹭,可怜巴巴的看了看赵子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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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不相忘】………
这个时代女人一般是不轻易抛头露面的,可是赵子凡架不住乌兰卓雅的软磨硬泡,他也没有古人那么多拘泥的东西,终于答应了下来,一个多月后金山寺山脚下一个地理位置绝佳,紧邻滨江码头的店面里,民信局已经开始正常运转,乌兰卓雅手脚麻利的端茶送水,实在忙不过来时,甚至还动手做些笔录记载一类的活,很快这位红衣蓝眼的美丽姑娘就成了京口乃至润州地带人人皆知的人物,民信局本来就是个新鲜的事物,加上火辣的异域美女,更加让人趋之若鹜,就算是没有投递需求的也会来这里转上几圈,看看这位美丽热情的女郎。尽管有许多老学究,好管闲事大婶姨娘经常对着里边指指点点,但是人们的热情反而因此更加高涨,乌兰卓雅根本不会理会这些异样带着批判的眼光,她是草原上的女子,向往自由,她想做的事,又有谁嫩阻止她的出现打破了女子足不出户,专事女红的固有理念,成为了大宋朝第一位职业女性。
民信局的隔壁依然是通达车马行的分行,民信局在大宋的第一个分局终于在润州府建立起来了,并以极为不错的状态运转了起来。
老元回来时带回了江大少的信,江大少对于赵子凡突然改变计划将分局设在润州颇有微词,他的担心其实不无道理,润州毕竟不能与平江、以及一江之隔的扬州相比,而且他的通达车马行可是也要随同进驻的,江大少财大气粗不假,但他也不是个不动脑子的官宦子弟。尽管颇有微词,江大少还是义无反顾的支持了赵子凡的决定,赵子凡立刻书信一封,详细将他的打算以及在润州开设分局的种种好处告诉他,相信江大少在知晓润州疲软的陆运能力之后,应该能理解自己的做法。
信中还提到了铁兰,看语气应该是铁兰口述,米芾代笔的,里边的内容不外乎是让赵子凡小心身体,其中言辞凿凿家中公婆着急要抱孙子,并屡次催促她,铁兰的语气极为委屈,本来嘛,相公不在身边,这事就算她再努力,也没法子办成啊!赵子凡不由嘻嘻一笑,她知道这个小丫头对自己用情至深,新婚半月两人便各分东西,对她这个新娘子本来就亏欠许多,她心中有些怨尤也是应该的,但她在字里行间却丝毫没有表露,只是以公婆的名义敦促他,换做以前铁家铺子前那个活泼开朗的包子西施,恐怕早就撅着小嘴朝他嚷嚷了,为了自己铁兰已经改变了许多,这些赵子凡心中都有数!
第二封却是一封没有署名没有收信人的书信,拆开印泥,里边娟秀的字迹如此熟悉,与君相识终难忘、何日相遇不相忘。赵子凡的眼前浮现出的是欧阳汐的嫣然一笑间,还有红唇下的那颗黑痣。肩膀上那个牙印造成的伤口,已经愈合,可是却仍结着疤,每当深夜总会不时的痒,不经意间抓挠到那个地方,总会让那颗黑痣在脑海里出现。字里行间看起来写着难忘,但是赵子凡却知道她能坦然承认这一点,也就证明了她已经从两个人的纠葛间走了出来,对于今后她只是抱着不相忘的心态而已,欧阳汐仍旧惦记着自己,这让赵子凡有些欣喜,可是仅仅不相忘的结果,却让他有些失望,得不到的终归是最好的,赵子凡不能免俗,何况欧阳汐是他一见倾心的女人呢!红颜远,相似苦,几番意,难相顾,十年相思百年度,不斩相思不忍顾。这就是赵子凡给欧阳汐的回信,他喜欢欧阳汐,曾经一度梦想着把她娶回家中,可是他掀起的大红盖头下,却是铁兰,不能说他不喜欢铁兰,男女的感情是个奇妙的东西,只能说他和欧阳汐相识相知,经历的波折更多,黑玫瑰和白玫瑰倒底哪个才是男人心中的最美,其实连他自己也弄不明白;赵子凡的心里很矛盾,人人都有占有欲,他也不例外,尤其是在这个一夫多妻的封建时代。
赵子凡无从想象欧阳汐为了写这封信,花费了多少的心思,她曾经想狠狠的痛斥他一顿负心薄情,可是写完了以后却现,人家赵子凡从未允诺过她什么,于是涂掉,撕碎,重写;第二次她又将那半泰戈尔的诗给写上了,可是又现这样会给赵子凡造成不必要的误会,撕碎,重写,等到废纸堆满了整个案头,她才写下了这两句似是而非,看似无情却有情又有些幽怨的诗。赵子凡更不知道的是她为了能送出这封信而又避开铁兰的眼睛,被他表妹吴小环数落得连连落泪,吴小环才答应向江大少递个话帮下这个忙。而当信真的寄出了,她却又有些后悔了,其实她只需要知道赵子凡安然无恙,没病没灾就知足了,写这封信其实真的有些多余,免不了等他回来以后又生出许多事端。
赵子凡在屋中反复将这两句读了百遍,妄图从中探寻到欧阳汐的内心真实的想法,可俗话说女人心海底针,嘴上恨的咬牙切齿,也许心里却是爱的死去活来,嘴上甜言蜜语,也有可能心里恨不得将你撕成个七片八片才好,又岂是他能想明白的。
赵子凡喝了一壶茶,想要静静心,却搔头挠耳,心里更加烦乱。
他的烦乱不仅仅是因为欧阳汐。最近他现乌兰卓雅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偷偷溜出门外,一出门便是一个时辰,时间长的时候甚至要到天微亮时才归来,乌兰卓雅是个大姑娘,她有自由出入的权利,按理赵子凡也不该多管,问题是她是润州城内第一个来自异域的女先生,对她垂涎三尺的男人那可都能排到长江对岸去了,润州百姓的好奇心和男人们特有的猎奇猎艳心理,让她成为润州城几乎家喻户晓的人物,而她来自草原,性格爽朗敢爱敢恨,且正是纯情萌动的韶华之年,中原男子多的是能言善语,英俊潇洒之辈,那么多仰慕她的男人轮番献殷勤,这样的轮番轰炸之下,难免有让她心动的男人。
赵子凡不反对她在这里寻觅自己的依靠,可这两情相悦蜜里调油,也没有必要每天都在月光下相会啊,这样虽然够诗意够浪漫,但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却会造成极为不好的影响,如果与他相会的男子真心待她,总应该在大白天出来打个照面吧?
赵子凡会这么想,倒没有存什么私心,乌兰卓雅从河州大老远的跑到润州,为的就是逃避一段不幸的婚姻,他很希望这个大胆而追求自由的姑娘能在中原大地找到她的归属,可现在她是民信局的人,若是三更半夜的出了什么事情,官府追究起来,他该如何应对?他既没有关防文书,又没有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就连她的名字都有可能是胡编乱造的,这些赵子凡都可以不在乎,作为一个出逃的女人,她有必要保留一些秘密,可是官府会管这么多嘛,一旦她出了事,倒霉的就是他赵子凡就是民信局,要知道京口知县蔡确蔡大人的三把火还没烧完呢!
这家店铺与东京的那家格局极为相似,两进两重的屋子整整齐齐,中轴两旁分列两幢是赵子凡和乌兰卓雅等人的住所,当中是一个天井将民信局前堂和库房格开,正当赵子凡为乌兰卓雅担心时,对面的月拱门下一个修长的人影飘过,原来是乌兰卓雅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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