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蛛!它在哪!”
月娘眸中重新浮起笑意,看着眼前这张英俊利落的面庞:“你也想到什么了吧?没错,雌蛛正在藜湘的体内。”
“体内!”几乎是失声叫出,煜启的心中惊慌直到身体开始冰凉。
这种伴有剧毒的情蛛竟然活在藜湘的体内。万一,万一……
“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煜启眼中血丝布满,他一时失了控,冲到月娘面前“如果藜湘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会杀了你!”
“她是我秀香楼的第十二女使,这么做,也是她求我的。”月娘也不避开煜启失火的目光,从他手中拿回筒子,将它举在眼前用迷离地眼神看了看。
“琴棋书画,刀剑药毒,绣舞钗巫,这是我的十二女使。而藜湘,绘画天赋惊人,乃是画使。”
煜启此刻道不出一句,惊讶地看着月娘,似乎在等待她说下去。
“她只在秀香楼三年,那三年,她方年幼,脑海里有两次深刻的关于血的记忆,一个是家族的记忆,另一个,就是她的恩人,你的母妃。她还太小,每夜都被梦魇缠身,白日里沉默寡言,兀自提笔作画。说起她的画,我都惊讶不已,一个几岁的孩童,无师自通,挥笔即成画……”
美丽的白衣妇人眼中竟有了恍惚的神色,她素来冷静,但对于藜湘,她却又有些丝丝的不忍。
“似乎就是天意,她所拥有的这一切,似乎就是她再重返皇宫的优势……”
煜启似乎被她拐弯抹角到耐心全无,再一次厉声呵斥:“你直接告诉我!雌蛛怎么会在藜湘体内!快告诉我!”
月娘也是沉默一阵,才道:“因为,想要永远不再被梦魇困扰,就必须面对它!她要脱离秀香楼到宫里去,正是我的意思。”
煜启笑了。一种复杂的笑,有恨也有痛。
“你告诉我这么多,就不怕我对你乃至秀香楼不利?”
换苏月娘一笑,诡异而又自信:“藜湘的命,同时也在我的手上。”
“你!”
“呵呵,皇子莫急,且听月娘道完。”月娘浅笑,看着煜启,有王者风范的年轻男子,若不是为了女人,天下,也终究就是他的了吧?
煜启极力克制自己心中的怒意,咬着牙,听下去。
“藜湘那时七岁,这对情蛛还是幼蛛,刚刚有了些毒性,我就让药使将赤色雌蛛放入藜湘的体内。如今,雌蛛已经成年,在藜湘的体内并不会令她感到丝毫痛苦,但是,只要这筒子里的黑蛛一死,雌蛛变会化成毒水窜入她的五脏六腑,直至她死去。”
“……”这样残忍的死法,煜启已经无法想象。难道,又要看着最重要的人死去么?
“如果她不求我将毒蛛放入她体内,她也活不到今天。”月娘眯起双眼,似乎心中那份不忍之情渐渐暗淡了下去:
“没有我的支援,就凭皇子殿下一人的力量,根本无法保护她。”
正文 【四十四】 关押暴室
宫中暴室。
藜湘一身囚服,高髻上象征司级别女官的悬玉已被无情地摘去。她瘫倒在地艰难地喘息,嘴角流下一条浓睲的血线粘附在冰冷的地上。
昨夜烟火式不知为何发生意外,红色烟火的火柱直冲向异国贵宾的看台,汶金国王子当场死亡,由于火药过猛,他的身体已经被炸得四分五裂,无论是谁都不忍目睹。
准三皇妃、聪慧貌美的掌司大人,就当场被皇上怒呵着关押到令人闻风丧胆的暴室中。
一瓢清水泼到脸上,藜湘无力地抬起眼,那个用铁索鞭打她的男人叉着腰站在她前方,赘肉横在他脸上,眼中奸邪的目光带着杀气。
“进了我这!你掉的不是三层皮,而是三层肉!听到没!”他狠狠向藜湘伤痕累累的身体上猛地踹了一脚。藜湘只是吃痛地低吟了一声,额上起了细密的汗珠,但她仍倔强地咬紧自己的唇,绝不求饶!
“哟呵!不愧是掌司大人,挺有骨气的嘛!你最好认了罪!否则就算有三皇子,皇上也不会放过你!”
藜湘不理会他,蔑视了他一眼便合上了眼睛。
“啪——”
又是一道力道十足的铁索鞭刷在藜湘的身上,她忍着痛仍不招认!
“你到底认!还是不认!”
铁鞭又连连重打在藜湘的身上,她痛苦地不停在地上翻滚起来,囚服上又添几道血痕。
“我不打你的脸,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你再这样下去,对你没有好处!”暴室的打手是个酷吏,身材彪悍,脸上有长疤,永远一副凶神恶煞的神态。他操着铁鞭将藜湘往死里打,没有停手的意思。
“不是我……”
藜湘的话软绵无力,如此暴刑,她娇弱的身子再也忍受不了,又再次昏迷过去。
〃掌司大人情况如何?“
崔总司心急如焚地询问刚从暴室打探消息归来的小宫女琳春。
琳春欲言又止,眼眶泛红,神色恍惚,俨然哭过。暴室中凄厉的铁索鞭打在肉体上的声响还犹在耳畔,那些残酷的画面又浮现眼前。
掌司大人被束手吊在邢架上,如此娇弱的女子,怎挨得过这无情的铁索鞭?可她始终强忍着咬紧苍白的薄唇,不曾叫痛一声。
“啪——”
就是这种单调又无情的声响,足以让这个年幼的小宫女终生难忘……
一包沉甸甸的锭银仍原封不动地被捧在琳春颤抖的手心中,崔总司一看,便明白了一切。
“暴室里的人始终不肯通融啊……”年迈的老总司痛心疾首地落下一串长叹,一点苍老的泪光在深深凹陷的眼眶中闪烁。
致死藩国王子,罪大滔天。这孩子,竟为掌司局榄下所有责任,她还那么年轻,老天究竟要她承受多少……
……
那年,兰清宫的兰花绚烂地绽放,那些花儿仿佛要燃烧最后的生命一般,希望在世间能留下短促的美好……
她被宫女领进兰清宫时,才三岁。布衣,娇身,小脸,还有湿润的眸。她还那么小,尚未高过贵妃娘娘的腰际。
“湘儿长得真俊,兰姨好生喜欢。”贵妃娘娘俯下身子,温柔地为她拭去脸颊的泪。
她不哭了,怔怔地望着贵妃。如春风般柔和的目光,宛若仙子的面容,是她见过最美的人。
兰姨?
爹娘没了,家没了,湘儿有兰姨……
娇小的身体微微颤动,鼻子一酸,扑进贵妃的怀中恸哭起来。
“湘儿乖,湘儿乖……”贵妃娘娘纤手抚摸着女孩软绵的发丝,慈爱地安慰道。
这一幕,一直被一旁侯着的崔嬷嬷看在眼里。她亦是心疼地关切着眼前的小人儿。
这个嬷嬷,不是别人,正是今日的崔总司。、
造化弄人,女孩来宫不过一年光景,贵妃不料被奸人所害,含泪喝下皇上赐的毒酒。在临死前,贵妃惊恐不安地将女孩交予崔嬷嬷。
“带湘儿离开皇宫,回到江南去。郑家欠白家太多……”
崔嬷嬷不敢怠慢,托了可靠之人,将女孩连夜送往江南。或许郑家因贵妃之死而失势,大难临头各自飞,谁也没有能力再保护白恩公的遗女。
可未想到,几年之后,她又回来了。
七岁,她不再叫白吟湘,改名郑藜湘。
姓郑……
她是回来为娘娘复仇的……
时间荏苒,宫里的人也渐渐忘却了那段往事,他们早已不知曾有个叫吟湘的女孩真真实实地存在皇宫一年之期。
然而,权及总司的老人,她却无法忘记。
……
泪在眼中被风干,崔总司平复情绪。
“琳春,你先回掌司局,今日看到的听到的千万别对她们说。”
看着总司大人凝重的神情,琳春懂事地擦干泪水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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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和宫的太监宫女们被皇后娘娘遣出寝室,唯剩下赵嬷嬷毕恭毕敬地侯着。
“姜严清的女儿见过潞儿了?”
赵嬷嬷干瘪的唇微微动了动:“回娘娘,姜小姐三个时辰前曾去了承宁宫向姬娘娘要人。”
皇后轻哼一声:“那贱人自是不许。”
嬷嬷不语,表示默认。
寝宫静默半晌无声,皇后娘娘缓缓推动手中的玉佛珠。突然想起了什么趣事儿,皇后娘娘眼角稍稍一挑,问道:“颜未宫带出来的小宫女现下如何?”
“老奴照娘娘吩咐,找到若双后,给了她几板子,好在季大人尚未发现她被关一事。”赵嬷嬷顿了顿,平淡说道“老奴已经将她再遣回颜未宫。”
皇后“哦”了一声,饶有兴味地点点头,浅笑。
“本宫倒是低估了她,看来掌司局这回就要毁在她的手中。”
此话说得隐蔽,皇后娘娘没有点破,赵嬷嬷也不加妄论,再道另一事:“娘娘,三皇子已经回了宫。”
皇后娘娘对于掌司局的兴趣似乎很浓,这还得托三皇子煜启的福。也不准确,归根究底,还是和承宁宫那位有莫大的联系。
“真是一出比一出精彩,承宁宫那贱人看来要为此有些行动了。”
正文 【四十五】迷局中人
“你必须同我回丞相府!”梓晗眼中瞟过厉色,眼前这位身着碧色如意云纹衫,头饰通透翠簪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她府上的丫鬟潞儿!
潞儿向来只有对她顺目的份儿,如今自家的丫鬟硬了骨头,竟敢挑衅地看着她!
“当初我好意收留你,没想到你竟是丞相府里的一头白眼狼!”愠怒之气在梓晗胸中不断扩大,几乎要喷涌而出。
“我不再是丞相府的丫鬟!你没资格这样训斥我!姜梓晗,你真以为你是好人?哈哈!你买下我的时候可曾问过我姓甚名谁?潞儿?潞儿!你给我的好名字啊!可你是不知道!我叫芊敏不叫潞儿!”
梓晗不语,怒视着她,听她继续。
“姬贵妃念我献奇虫有功,收我做义女,如今我便是姬芊敏,是姬家的人!”
小人得志,昔日为奴为婢的耻辱一洗而尽,脸上露出傲慢之色。
“我待你如何你是清楚的!”
“你是小姐,我是被使唤的丫鬟,你待我如何又怎样?丫鬟就是丫鬟,要么一辈子服侍人,要么就像现在,要什么有什么!”
“你!”
梓晗按住檀扇欲要发作,潞儿然对这位曾经服侍过的小姐了解甚深,料定梓晗为了夕贞道观定不会伤到她。
“姜小姐生气了?”潞儿突然冷笑一声“夕贞的未来可是捏在我的手上。”
梓晗自知这话的轻重,她若在宫中大肆宣传,传到皇上的耳朵里,那便是夕贞道观灭顶之灾。
师门有难,想来就要毁在我姜梓晗手中!
身怀技艺,却不能教训着蛇蝎心肠的丫鬟!
她在挑战我的底线!她在威胁我!
……
千万种声音化成藤蔓交缠在梓晗心中,藤蔓疯狂生长,似乎要令梓晗窒息。
又是姬家的人!
可恨!可恨之极!
不行,我要忍,不能乱了大谋!
梓晗见要人不得,极力克制住怒火,将檀扇没于广袖之中。
最后给“姬芊敏”记上一眼,便离开承宁宫向永和宫而去。
毕竟,她是皇后娘娘的贵宾。
“姜小姐且先留步。”
梓晗跟着永和宫的宫女方走到某处宫道,便听得背后有人叫停。这个声音有些耳熟却有冷淡无情,没错,是那个不讨她喜欢的人。
“季大人有何见教?”梓晗的亦是冷淡,却多了几分锐气。
英俊挺拔的侍卫漂亮地翻下马背,直步走进梓晗。她没行礼,唯有身边的宫女慌忙无措地对他欠了欠身。
“入宫几日,姜小姐可住得习惯?”
他对她说客套话?呵呵,半分也不像他。
“不习惯。”
毫不给他面子。
他皱起剑似的眉,脸部肌肉紧绷,却明显抽动了一下。
季扬在宫中极少与人搭话,若不是为了公事,也绝对不会和她对上半句话,因为第一次见面季扬就知道这个丞相千金对他十分抵触。堂堂第一侍卫,与女儿家计较岂不令人笑话!所以,他忍了。
雅芹之死,她嫌疑最大;汶金国王子毙命,她又在长公主生辰大典上神秘失踪了。凡此种种,很难令人不联想她与这两件事毫无关联。
故意岔开刚才的尴尬,季扬道:“姜小姐,可否借你手中宝扇一看?”
梓晗不悦,回答谨慎:“闻季大人有佩剑万宗,那方是上乘武器,梓晗手中的鄙物怎敢在大人面前献丑?”
季扬的剑目始终没有离开梓晗隐在右手广袖的檀扇,鄙物一说过于谦虚,这把扇子乃是夕贞道观百年宝器,扇叶极细,雅芹脖子上的细痕极有可能……
季扬的目光突然亮了起来,半晌,又变得深不见底。
“既然如此,季某也不打扰了。”
话刚落音,季扬便走回骏马旁,一个飞身上了马背,猛一摇马缰,驾马远去。
这个季侍卫几番纠缠,说不定又是什么诡计,今后还是小心为妙。
如此一想,梓晗又笑了,极尽嘲讽。入宫以来,自己已不能全身而退,既然已是迷局中人,害怕这些作甚?既然要来,尽管来便是!我姜梓晗何时怕过!
“走吧。”
梓晗对身边的宫女说。檀扇在她胸前张开,气宇轩昂地走了去。
只见那名宫女已经煞白了脸,连道:“是是!”
除了皇上,没有人敢这样与季大人说话,她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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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晗……她走了?”
“嗯。”姬贵妃点点头。
钰鸢的心情不能言状,又想起一事。
“姑妈为何收那姜府的丫鬟做义女?”
“皇后对姜严清的女儿很有好感,姑妈这么做,也是为了权衡。”指上的银甲套闪着奇异的光“即使是丫鬟,也难得有如此城府,我若不用,定会被皇后收去。”
钰鸢异常激动起来,不似往日温婉自若:“可她能背叛梓晗,留下来也指不定会不会对姑妈不利!”
姬贵妃看着她,倒是微微一笑,柔和,却令钰鸢觉得冰冷。
“你还是不能放下那段同门姐妹之情吧?”
钰鸢被问得哑口无言。
情意已尽,梓晗都不再相信自己,还执着什么?
“姑妈不怪你,但你要想明白了。”
钰鸢垂眸,叹息。
“钰儿自当会记得自己是谁,该做什么。”
姬贵妃柔笑着,似乎能将钰鸢看得透彻。
“好钰儿,姑妈自然信你。”
正文 【四十六】帝王之症
“孽子!”
龙袍金冠的男人第一次对他最宠溺的皇儿眼露杀气,对,不是先前的怒意,是杀气!要把人五马分尸的杀气!
“给朕跪下!”
皇上怒意横肆,字字咬牙切齿,语气甚重。
面前的煜启,毫无悔意,似乎更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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