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萃睁大了双眼仔细看去,大片琉璃瓦闪烁着,好气派的宫殿,但却无宫娥出入。这座宫殿好似陌生,又好似熟悉,怎么就像皇宫中的盲点似的,这么不令人记住呢?
但是,小时候好像来过这……
到底是哪儿呢?哪个娘娘住的?淑妃?申妃?不是不是……想不起来到底是谁的寝宫呢?
正踟蹰着,萱萃突然想起了什么,不禁失声叫出——
“那、那不是郑贵妃娘娘生前所处的兰清宫么?”
正文 【一百二十八】兰清密室(一)
【一百二十八】兰清密室(一)
红颜已逝多时,唯剩若兰清幽。
——兰清宫。
眼前那座宫殿好像正安静地沉睡在皇宫之中,这么多年过去了,无论宫内纳入了多少秀姝佳丽,无论又有多少个不惜利用任何手段、终日勾心斗角的女人获得过圣宠,而兰清宫原来的主人,却是那些挣扎着努力往上爬的后来者无法触及的高度。
那个高度在父皇心中十五年,浓情一日不减。
都说帝王薄幸,可这份生死相离的岁月里,父皇的心早就随着死去的郑贵妃一齐融入了黄土之中。
萱萃心底是明白的,年幼时作为三公主的自己深得父皇宠爱,父皇每日都要召见她,搂着她在怀里,有时父皇会说说先皇英勇击敌的故事给萱萃听,有时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紧紧地抱着萱萃,疲惫地睡了去。
当时她还太小,父皇口中的很多话,她听得稀里糊涂的,但想想那是父皇的故事,就是伟大的故事,她就会显露一副专注认真的表情,听父皇自言自语似的说那些仿佛离她很远很远的故事。
父皇凝眉叹息的时候,只会说一个女人的名字,她叫“婉兰”,应该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人,不然宫内美女如云,为何父皇却偏偏记得她呢?
“萱儿,天下之大,你说说父皇什么得不到?”当时父皇这样问她,帝王逗逗自己的女儿时,满脸自负之色。
她往父皇怀里蹭了蹭,小手抓着父皇垂在胸前的发丝淘气地绞起来。
“一定是父皇的婉兰”
**公主声音清脆,不带一丝犹豫,真诚无比。
父皇沉默了,萱萃抬起脸来看他,面部有一轮阴影使得她看不清父皇的表情。
萱萃直觉是说错了什么话惹得父皇不高兴,于是她再也不敢提那个名字,父皇也没有再说起那个人的故事。
如今的萱萃已经是娉婷少女,她有了少女的心事,有了思念的情郎,也渐渐地明白了当初父皇沉默的原因
——真正想要守护的女人他留不住,然而他贵为天子,所守护的这个天下,带给他的只是终生的孤寂。
这远远不够,父皇的心不止是孤寂,还有一辈子都无法磨灭的愧疚与自责,那个他爱的人,可是他亲自赐死的呀
萱萃深深叹了一口气,看着那座沉寂中的宫殿,目光游离着,那里还残存着三皇兄母妃的香魂对么?
方才那阵风吹得邪,正好将纸鸢吹入了那座封锁多年的兰清宫中,莫非是冥冥之中指引我过去?
萱萃暗忖着,难道是郑贵妃亡魂不能安息,所以……想着心底有凉意荡漾开来,萱萃觉得有些害怕。
她紧紧闭着眼,猛地转身要离开。不能留下来,会不会有鬼呀……才挪开小小一个碎步,她又将脚收了回来,再次转过身去给自己打气。
“大白天儿的哪有鬼嘛本……公主又没有招惹谁……”更何况,那只载有与季扬初次见面时,充满了回忆的青燕子纸鸢还掉落在了兰清宫里,无论如何都要取回来
兰清宫多年前已经被父皇下旨封锁了起来,入殿的大门贴着一些写着铭文的黄符,用于告慰死去的灵魂,此时四下无人,萱萃看着那些黄符感觉诡异非常,心下打着小鼓,伸手想撕了去再推开门,可那只手在半空中微微发着抖,差点触碰到黄符,又像被什么蜇了似的,赶紧缩了回来。
父皇知道萱儿乱闯禁宫,他…会不会讨厌萱儿?
对于父皇的宠爱,萱萃本是深信不疑的,可要是冒犯了郑贵妃娘娘的安宁,父皇一定会念着亡人,不惜不认多年的父女之情的。
萱萃相信这个后果是必然的,因为就连如今深得圣宠的母妃也不敢触碰这道底线,凤威逼人的皇后娘娘亦是。
举棋不定之际,身后传来一急促的脚步声,还伴着宫人的声音。
“公主公主在这呢”七八个宫人狼狈地跑到萱萃跟前,“刷刷刷”全跪了下来,最靠近萱萃的那名太监话还未说,先自个儿往自己脸上左右抡了几个响耳光,“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没能时刻伺候着公主奴才该死……”
有了起头儿的,一旁手足无措的宫人也学着给自己脸上甩耳光,一时间“噼里啪啦”的声浪起伏着。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没能时刻伺候着主子……”
“行了行了在本公主面前千万别提‘死’,否则就如了你们的愿”心烦意乱之时,又让这群宫人给搅得更乱了,萱萃一拂袖,早已兴尽败坏。
“摆驾回宫”离开时,萱萃还是不由地瞥了一眼兰清宫,心忖着,大白天不好行事,本公主入夜再稍稍地来……
永和宫。现下是皇后娘娘三日戒斋的最后一日,她自我闭关在寝宫中自设的“静心房”中,梓晗作为皇后的贵宾,这几日也免了与皇后娘娘请安。
终日被她“顽劣”的徒儿缠着,她竟差点忘却了自己正身处宫中,从前警惕而敏感的她变了,变得开朗了不少,居然还对昭和那家伙倾吐了匿藏在心中多年的秘密
自己怎么变成了这样?
梓晗只要在不与昭和共处的时刻,便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当初答应做他的师傅,是为了想改变他悲观对世的想法,可如今却仿佛是她被昭和改变了许多。
兀自倒了杯清茶,淡淡的茶叶香气随着温热的白雾扩散开来,还未品茶,单闻香味就舒心不少。
举杯,欲抿一口。杯沿就要碰到梓晗的薄唇时,她的余光恰好瞥见花梨木架子上陈放的一把剑——
墨汐宝剑,夕真道观镇观之宝,开过皇帝御赐之物,也是半面少侠曾经盗取作为佩剑的宝剑,
看到这把剑,梓晗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与昭和在一起,她已经忘了时间再走,也差点忘了那些谜团还须她去解开。
梓晗放下手中一口未尝的清茶,凝视着那把木架上的剑,缓步至前。她横抬起剑,手指放上剑身,轻轻地来回摩娑着。
她还记得半面少侠如何输在季扬的剑下,她也想起了为救半面少侠而误打误撞发现了皇室的一个惊天大秘密——地宫。
皇宫底下的那个隐秘的空间,到底还有多少秘密?地宫所纳龙脉之处,那间密室里的上千贵妃丹青又昭示着什么?还有密室里奇怪的响声,又是什么东西发出的?
是否与二十多年前皇子夺宫之变有关?又或者再往后推一些,与十五年前后宫风云、贵妃殒命、太后暴尸之迷有关?
地底下的皇宫是为何而建,又是为谁而存在?
梓晗想知道一切的来龙去脉,又萌生了要再探地宫的想法。但地宫入口的入口在侍卫署,上次事出有因入内容易,如今季扬想必也有所防备,要从侍卫署在下地宫简直是无稽之谈。
怎么办……
对了
梓晗眸中皓亮的光划过,她回想起还有一个地方
当初季扬秘密将她从地宫中带出来,并安排她从另一处出口回到地面上。出口处在一所宫殿之内,而且那是一所没人居住的宫殿,室内摆饰奢华,并设有屏风纱帐,应该是女人的住处。那个女人若不是公主,便是妃嫔。
普通的妃子不可能获赐如此豪华的宫殿,也只有贵妃或者皇后的住处才能如此。
贵妃皇后?贵妃皇后
我明白了
柳暗花明时刻,梓晗似乎能把线索一个一个地接上。
没错,的确是贵妃的宫殿,而且那位娘娘是一名早已不在人间的贵妃——郑贵妃娘娘。
入口处所在的宫殿一定是她的兰清宫无误,之前掌司大人说过,郑贵妃十五年前受皇上御赐毒酒而亡,皇上念情至深,在贵妃娘娘死后便将她生前的寝宫给封锁,不许任何人入内扰了贵妃的香魂。
所以,当初我从地宫出来的时候,屋内没有掌灯,漆黑一片,似是久未有人居住的样子。
地宫应该是在二十多年前所建,当今皇上也就是当时的五皇子景玄,他利用地下皇宫而发起了宫变,杀兄弑父,篡夺了皇位。而到了十五年前,皇上坐拥天下之际却痛失郑贵妃,于是他便在郑贵妃的寝宫内私下打通了进入地宫的一出入口,而所谓的封锁兰清宫,只是为了掩盖这个秘密罢了
如此说来,这个兰清宫里的确有“鬼”,说不定一切的秘密都将从这里解开,那可真是不得不去了。
理出了些头绪,梓晗直觉一切都在慢慢明朗起来,相信过不了多久,所有的疑团必将真相大白。
入地宫揭秘,择日不如撞日,那么就选今夜
这事非同小可,还得到掌司局相告掌司大人。毕竟,郑贵妃是她的恩人,她要为郑贵妃洗刷冤屈,这些对她来说一定是极为重要的信息。
恩人含冤而死,掌司大人为此隐忍宫中多年的痛苦,无人能想象。
梓晗本是对藜湘所叙述的那些故事不为所动,可如今不知为何,自己却想要帮帮她。
每个人都承载着沉重的秘密,幼年时娘无情地离去,梓晗便为此封锁自己的内心,没有娘疼爱的日子里,她一心想着变强,这样才能保护自己所珍惜的事物。
更何况,掌司大人背负的是仇恨,她深处宫中,朝不虑夕,也不知能支持到何时
所以,梓晗想帮帮她,也想知道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而那些事的背后,人心深处藏着的又是怎样的秘密?
梓晗重新将墨汐宝剑放回花梨木架上,神情凝重,此时此刻,她更关心的还有一个人——
君妍,我第一次对你有了隐瞒……
那日在秀香楼,我知道了你是万贵妃与九王爷的私生女,你的娘亲如今虽在冷宫之中黯下了锋芒,但她却极有可能是十五年前的幕后黑手
给我一些时日,我一定会查清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因为我相信,君妍如此心底善良,你的娘亲一定当年那个心如蛇蝎的杀人凶手……
正文 【一百二十九】兰清密室(二)
【一百二十九】兰清密室(二)
“且慢,我记得姜小姐曾经说过皇宫底下还有秘密的地宫,那么说,入口就在封锁了十五年的兰清宫?”
牡丹丛一叙,梓晗曾经说过皇室私建有地下皇宫的话,藜湘是一刻也未忘却,这关乎含冤而死的贵妃娘娘能否昭雪,她不敢忘
“没错,当初我从地宫的出口出来时,正是在一所无人的宫殿内。宫宇不凡,又是封锁了好些年月的样子,我想那处正是郑贵妃生前的寝宫,兰清宫。”
掌事阁中的两人静默了下来,镂空的香炉有丝丝长雾溢出,香雾轻细蜿蜒,飘着越来越细长,如同那各有心事的两名女子的思绪一般。
在十五年前,藜湘亲眼目睹了兰清宫的荣颓变幻,贵妃娘娘在她面前饮毒自尽死不明目的那个眼神她还记得
过去的种种几乎就要随着兰清宫的封锁而永远地被世人所遗忘,未忘记的人,每每路过那那种宫殿都会颤悚,藜湘便是其中一个。
兰清宫给她的记忆太过于残忍,以致于如今旧话重提,她仍能深切地体会到心底的悲恸之情又将迸发出来。
“姜小姐,今夜请带我一同入地宫吧。”
是夜,晚风凉习,夏末的意味因蝉虫疲惫的鸣叫而更为深刻了。数以万计的宫灯在皇宫中依次亮起,这个皇都的中心,恍如天幕底下一处坐落在人间独一无二的星河。
萱萃公主今日放了纸鸢过后似乎很是疲惫,早早便撤下了一屋子的宫女太监,熄灯就寝。偌大的床上自然躺着一名容貌清秀的女子,但却不是公主本人,而是她的贴身宫女银絮。
四下漆黑一片,银絮紧了紧覆盖在身上的冰丝锦被,心底担忧、委屈一时涌了上来,她非常想哭,但不能哭,否则公主殿下又在夜里消失在寝宫的事传了出去,被罚的还是命苦的侍奉宫女们。
银絮她掐指一算,这着年来陪着公主,为她背黑锅的经历也不下三十次了,这次也不知小祖宗又要捅回什么祸端来。
但是银絮清楚,无论结局如何,她这黑锅是背定了。
想着,银絮闭紧的双唇一瘪,吸了吸鼻子,又将被子扯了扯,覆盖住泪水夸张横流的脸。
……
虽说又玩了一次“狸猫换公主”的伎俩,可萱萃却是百试不爽,屡败屡战呀没办法,要脱身还得找人冒充自己,银絮冒充了这么多次,可谓是经验丰富了,不逮着她充这个黑锅,还能有谁胜任?
所以啰,本公主只能委屈委屈你,事成回来后一定重重赏你便是了。
萱萃提着宫灯,穿着宫女的衣裳,头埋得很低,小心翼翼地跟在一列宫娥的后头。
宫中这个时辰成列走动的宫女,想来也只有掌司局的掌灯宫女了。不能继续跟着她们回掌司局,万一碰上了三皇嫂,一定会被她识破身份的。
怎么甩开队伍,独自离开呢?
这着实让萱萃头疼,前去兰清宫的宫道就在眼前,那是一个岔路,往左可至掌司局,往右深入便是兰清宫。可莫名丢了一个宫女,她们一定会察觉的,所以得想办法不引起注意才是。
有了
萱萃突然想到了什么法子,抬手将自己的绿宝石耳坠子取下,她往队伍前头一丢,自己则在队伍的最后嚷了一声:“谁的耳坠子掉了”
那一列宫女下意识地凭借宫灯发出的光对着地上探这儿,探那儿,口中喃喃道“哪呢?哪呢?什么耳坠子?”
突然,一名宫女找到了地上的一只耳坠子,她拾起来细细一瞧,绿宝石耳坠子发出幽光,幻美而神秘。
宫女们统统被那只耳坠子迷去了心智似的,不由自主、神情讷讷地围了过来。
平日只能在娘娘公主那儿见过,这还是第一次近距离观看如此精妙的宝石坠子……
搞定了
萱萃趁着那些对一只耳坠子陶醉不已的宫女还未察觉,自己的步子不住地往后挪动,神不知鬼不觉地窜进了那条通往兰清宫的宫道。
她疾步行走着,心想着那燕平国珍贡的绿宝石耳坠白送了那些宫女,怪可惜的,估计现在她们正为耳坠子的归属闹起来了吧?
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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