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手拂掉那些花瓣,只是笑着往前,一副很享受的模样。
花有什么好的?尹屾看到月芙的模样,在心里暗暗嘀咕了一句。
他向来不喜欢花,总觉得花太俗气,特别是这种香气浓郁的花。
他自南山之巅化生以来便带着一股邪气,所有的花一旦近身就会飞灰湮灭,刚开始他还有些郁郁然,到后来他想明白了,也就释然了。花不喜欢他,他更是讨厌花,这样也好,连随他造化的东西都不喜欢他,那在这六界中他还有什么值得牵挂?六界生灵的生死也与他无关了,为了自己而活着,反倒自在逍遥。
此时的月芙并没有发现手中的兔子有什么异样,她依旧哼着歌往前走,而就在她低头准备放下兔子,打开凤凰木中通往炽烬宫的大门时,却发现手中兔子的雪白皮毛黑了一大片。
怎么回事?难道这只小兔子还有什么其他的病?她吓了一跳,急忙抬手去探手中兔子黑的那一大片毛。
尹屾也吓了一大跳,当他发现月芙停下脚步,皱着眉头来摸他时,心里便咯噔了一下,片刻,他终于反应过来。
不会是自己的老毛病又犯了罢?这些该死的花瓣!尹屾在心里骂了一句。
只要是花,一碰到自己便会化作飞灰,就算凤凰神木开的花也不例外,而他背上那一团焦黑的东西,正是凤凰花触碰到他后化成的灰。
如果让月芙发现自己身上的邪气,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尹屾想到这里,已然惊出了一身冷汗。
眼见那双白皙的手就要碰到自己,尹屾终于把心一横,闭眼抬脚一蹬,索性就挣脱了月芙的怀抱,一烟溜儿窜到凤凰木底下去了。
月芙一惊,一低头却见手里的兔子躲到凤凰木后面去了,她顾不得许多,急忙追了过去,而此时的尹屾也吓得冷汗直冒,他俯下身,不停用毛蹭地上的土,待到月芙追来时,他雪白的皮毛早已变得脏兮兮乱糟糟,如同一块刚挖出来的煤球。
尹屾睁着大大的红眼睛蹲在地上,长长的耳朵耷拉下来,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他本能地感觉到月芙会生气,可他并不打算做点什么来讨她的欢心,毕竟自己又不是真的兔子,三月后他就回神界去了,到时候什么炽烬岛,什么月芙都不关他的事了……
可自己现在到底是只兔子,若是真惹恼了她,会不会被烤来吃了……听到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尹屾微微别过了脸……
月芙很快跑了过来。
她有些吃惊地看着脚下脏兮兮的兔子,愣了半晌,却什么也没说,只是叹息着摇了摇头,抱起它往凤凰木里去了。
尹屾一动不动地窝在月芙怀里,心中颇为意外,按理说自己故意把皮毛弄得这么脏,月芙就算不生气,也应把它拎回去才是,可她却毫不避讳地把自己抱在怀里,这倒有些反常……难道她真的那么喜欢兔子?还是她对动物都这么友善?
看着月芙雪白衣襟上留下的那团黑印,尹屾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早在一月前,他诱使青璃窥探乾坤命数,并趁机占了她的力量,把她封在一粒青璃花种里,让九阳暂时寻不到她的气息……
他做了很多神明们眼中的坏事。
……
他讨厌花,因为花讨厌他。
他将神明们喜爱的神女封进花种里,毫不留情的吞了她的力量,让她也饱受自己曾受过的痛苦,不过是想得到力量变强、摸摸自己触不到的东西、更想有人明白自己的感受而已……
记得那日他化生时,凤凰神明为他幻出了一朵不湮灭的花,他也确确实实摸到了,可那触感却太不真实,如同镜花水月,转瞬即逝……
有没有一朵能立于他掌中而不凋零的花?
如果真的有,他愿意背叛自己天性中的恶,来呵护她的完美无瑕。
可自己生来即是恶,离了恶,这躯壳里还剩下什么?
什么都不剩也好。尹屾如此一想,闭上了眼睛。
第一百零八章 白泽归来
尹屾觉得自己真的要变成兔子了。
接连两个月,月芙都会带他出去散心。
尹屾刚进炽烬宫时,总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连胡萝卜和蔬菜都懒得吃,短短几天就瘦了好几斤,月芙瞧见了很是心疼,以为他肠胃不舒服,所以才吃不下这些,于是她大老远的跑去魔界为他寻了株凤目草,为此还险些被魔界的陌月魔君发现。
对于这只捡来的兔子,月芙地神真是好到了极点,送的食物只要这兔子不吃,下一次就坚决不会再送,若是这只兔子吃了,便吩咐青山绿水记录下来,下顿一定送到,而且每日的食物都是变着花样在换,为了这只兔子能健健康康的成长,月芙神明还专门为它搭了一间小屋,里面的吃食和美景样样齐全,如同一个微缩版的炽烬岛,青山绿水见了都羡慕不已,恨不得自己也变成一只兔子。
时间不紧不慢的走着,转眼已过了两个多月,这只兔子在月芙地神无微不至的照顾下,终于恢复了往日肥厚敦实的模样,看着它胃口一天比一天好,模样也一天比一天精神,月芙地神也总算是放下了心。
这一边,尹屾在炽烬宫中逍遥,日子别提有多自在,他甚至都产生了一种错觉,感觉自己就是只兔子,每日吃蔬菜水果也挺好……而另一边,同月芙地神一同降生炽烬岛的白泽神明却颇为苦恼:自从三月前青璃神女失踪后,九阳便把他请去了东山,说什么要借他的力量打开前往青音崖深处的入口……
白泽知道,九阳只是在找借口,他这么急匆匆把自己叫过去,多半是有什么要事跟自己商量,且这件事十有八九与失踪的青璃神女有关……
他不想去,可他不得不去。
自乾坤之神和太古三神归去混沌后,九阳和冰墨便成了神族实际的掌权者,从前九阳受诸神众仙排挤,是因为他命数不清,有灭世的嫌疑,如今他既正了名,做了神界之东的天神,那灭世的流言蜚语自然就清了,而冰墨地神虽得了凤凰古神的遗命,但她打心眼儿里是向着她这个弟弟的,所以神界的许多大事也多交由九阳处理,如此算来,如今神界威望最高的神明,非九阳莫属……
白泽虽是炽烬岛的神明,不插手神族的事,但他和月芙都是神明,月芙如今又做了东山的地神,这其间的关系自然不一般……
炽烬岛的将来,单靠他和月芙是不够的,还得靠九阳和冰墨的庇护……白泽想了想,还是咬牙去了东山。
不想九阳却只字未提青璃,只请他去万劫之境和神界之西走一趟,将一封秘信带给玄龙,作为回报,九阳答应会告诉他一件关乎炽烬岛将来的大事,并告诉他避开这场大劫的办法。
白泽这一去就是三个月。
等到他返回炽烬岛的时候,恰逢尹屾临走前的七日,月芙还如往常般细心照料,因怕炽烬宫闷坏了他,所以她一有空就带尹屾出去透气。
炽烬岛上的美景数不胜数,尹屾虽对岛上的美景不感兴趣,但他却很想了解岛上的族群和植物……也不知道那日月芙敷在他身上的是什么仙草,还有她口中的蓝莲叶,日后若是回了神界,能讨要些回去倒是很不错,对他的修行肯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而他若得了仙草,也不用为力量而屠戮神明、滥杀无辜了……
这是尹屾命轮中的第一次救赎。
救他的神明便是月芙。
日后他每每念及此事,心中都百味杂陈,也果真是应了那一句话:神是不能被别的神明救赎的,除了他自己以外,否则他的灵魂将不再完整,他在这世间,也从此有了牵挂。
他的牵挂叫月芙。
这一日,月芙像往常一样抱着他,轻抚他的皮毛,他舒服的闭着眼,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一统六界,似乎也不那么重要了……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他就吃了一惊,立即恢复了神智。
他如今是怎么了?怎么老出现这样的念头?如此消极不上进,一点也不像从前的他……曾经的雄心壮志去了哪里?
他生来就是邪恶,随他降生的花早已证明了这一点,既是如此,他又怎能为了眼前的舒适而与善为伍?
可他既是恶,为何会有向善之念?难道他不是纯粹的恶?
尹屾觉得这是自他降生以来,遇到的最大的难题。
还有七日自己便能回去,可他却突然不想走了。
在这炽烬岛上,有位神明无微不至的关心他、照顾他,他可以不必理会神界的种种是非,也不必为了某个目的去做一件事,这样真的很轻松。
或者说,在月芙面前,他可以卸下一切伪装?
如果月芙不是东方地神,自己也不是南方天神,他真的愿意待在这炽烬岛上,就这样陪着她,直到湮灭,哪怕在她眼中,自己只是一只兔子……
这个念头在尹屾脑中盘旋了很久。
月芙又带他出去散步,还是老地方,一片靠近炽烬岛浅海的海域。那里有一块大大的礁石,从上往下可以看到岛上最美的蓝莲花,海风一拂莲叶动,扑面清香沁心脾,层层叠叠蔓延至远方。
这是尹屾第一次喜欢上花。花的名字叫蓝莲。
月芙每日都会站在礁石上远眺,等到夕阳渐渐西沉,她便用凤凰木叶子在嘴边吹一首不知名的小曲,这曲子婉转动人,带着淡淡的喜悦,仿佛在等待什么人归来。
每当这个时候,尹屾就趴在地上,静静地看着她,夕阳把他的皮毛染成绯红,又变回雪白,月芙才抱他回宫。
这样的日子如水一样,安静而恬淡。
直到有一日,一位紫袍男子站在层层蓝莲尽头,丰神俊朗踏浪而来,尹屾才记起自己原本不是只兔子。
月芙一看见他,便开心的扑了过去。
白泽拥着月芙走过来,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
尹屾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紫袍男子,不知不觉竟站了起来……
第一百零九章 危机重重
白泽放开月芙,蹲下身,皱眉看着脚下这只雪白的兔子。
他微微一愣,周身燃起蓝色的火焰,伸手便朝兔子抓去!
这蓝莲业火乃是随炽烬岛一同造化于六界的神物,不管什么东西,只要沾染上一星半点,不出片刻便会被烧得灰飞烟灭。
尹屾看着那只突然抓过来的蓝色大手,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也忘了躲闪,仍旧一动不动立在原地。
“阿泽!你干什么!”月芙惊呼一声,急忙祭出地轮罩,想赶在那只大手前救下兔子。
白泽见月芙突然冲过来,他大吃一惊,激退几步,向后仰去,只听嗤啦一声巨响,浅海附近的蓝莲顷刻被烧得片叶不留。
“芙儿,没事吧?”白泽急忙上前,月芙却柳眉倒竖,冷哼一声,抱起兔子往后一退,蹙眉看着他:“你干什么呀?怎么能用蓝莲业火来烧我的兔子?你要是饿了回宫吩咐青山为你做饭便是,这兔子是我养的,你可不能吃!”
“什么?吃兔子?”白泽一愣,随即笑起来,“你什么时候见我用蓝莲业火来过烧兔子?怕是这兔子还没碰到这火,就要变成飞灰了……”
“那你不吃兔子你烧它做什么?它又没惹你!你在外面受了气也别回来拿我的兔子出气啊!”月芙抬头瞪白泽一眼,用手轻抚兔子的脑袋,安慰道,“乖乖别怕,我已经替你骂过他了!走,我们不理他,我们回炽烬宫去!”
说着转身便要走,白泽急忙拉住她:“你别生气啊,我发誓,我真的不是拿你的兔子撒气,我只是觉得这只兔子有问题……”
月芙停下了脚。
糟了?!尹屾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回过神来。
白泽难道发现了什么?尹屾吓得冷汗直冒,如今的他已休养了快三月,神力也恢复了一大半,还有七日便能回自己的躯壳,若在这紧要关头出了岔子,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他紧张地看着白泽,将所有神力聚于掌心。
若白泽非要苦苦相逼,他就来个鱼死网破!
“你是说,这兔子有问题?”清亮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月芙抱着兔子,半信半疑地看着白泽。
“对啊。”白泽无辜的点头。
月芙沉默了好一会儿,半晌才眯眼看白泽:“我看……你才是真的有问题!”语毕,她头也不回地往炽烬宫走,边走还边碎碎念,“真是,也不知道阿泽出了什么事,才出去三个月就神神叨叨的,我看不是疯了就是傻了……罢了,我还是好好保护我的小兔子,免得他哪天发起疯又跑来偷……”说着,还不忘感叹一句,“唉,我可怜的小兔子哟,怎么遇上这样一位神明……”
白泽立在原地,听到月芙的感叹,苦笑一声,急忙跟了上去。
看来要另想法子了。他摇摇头。
昨日他从万劫之境回来,前去东山跟九阳告辞时,九阳便告诉他,炽烬岛不日将有一场大灾劫,此劫极是凶险,起自西方沼泽之地的青龙火凰二族,不仅会牵连到万劫之境,而且还会波及炽烬岛,而化解此劫的唯一办法,便是杀死他回到岛上碰到的第一只动物,用它的血来祭岛上的生灵,如此可保得炽烬岛二十万年平安。
听闻炽烬岛有大劫,他日夜兼程的赶回来,果然遇到了一只雪白的兔子,只是他万万没想到,这只兔子竟是月芙的心肝宝贝。
方才他若狠下心一击杀之,这事便尘埃落定,再无后顾之忧,可他当时怕伤到月芙,愣是生生抽回了手……这一心软便错过了良机,这下事情变得更加棘手了,不知又会生出什么变数来……
白泽觉得这件事得从长计议。
接下来的这几日,他时不时便往月芙的宫殿跑,月芙待他也是一如既然的好,可自己只要一提起她的兔子,她就像防贼一样防着他,弄得他颇为尴尬……他也想过和月芙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