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没有落到他的身上,连带着也没有落到纸伞之上,水滴在他三尺之外便被蒸干,根本进不了身。
这说明孙权现在心情不太好,即便刚收到猇亭的捷报,也改变了。
上次左慈离开的时候,曾跟他说他一句话:守好建业。
这一次左慈在信中又说了一遍,让他感觉有些压力。压力并不是来自于左慈,而是为了建业,为了吴国,为了孙坚。
左慈再次说起,是在说明:这一次,真的很危险。
所以他有压力,即便还不知道对手是谁。
这种感觉他曾经有过,是上次赵云来建业的时候。那一次他也有着同样的感觉,害怕建业被毁。
但是这一次,比那一次还要心紧。
紧,指的是紧张。为了缓解紧张,他便散去了周身烟雨。
黑暗之中的两人速度不快,司马昭戴着一个斗笠,因为身躯太过娇小,看起来会让人觉得有些奇怪——更像是撑着一把伞。
这样的大雨,即便带着斗笠,下半身依旧被淋湿。他并不在乎,双手横抱在胸前,右手食指在左手手臂上不停的轻点。
在数百年前的时候,他这个动作代表着斟酌,通常都会有一个不好的结果。后来渐渐变成在紧张的时候而为之,似乎是警示自己,最坏的情况也不过如此。
他有些紧张,只是其中又带着些许兴奋。
司马懿静静的跟在后面,没有斗笠,也没有撑伞,任凭雨水冲刷全身。他的目光紧紧的盯着身前的背影,像是一个想要乞讨的老人。
对于他来说,建业并不陌生,也听过关于建业的传闻。他并不知道秦始皇来这里要做什么,也不知道孙权会怎么处理自己。只是直觉里认为,跟着来一定会有转机。
通常进入斋位的人,都会选择相信直觉。
然而看起来不管是秦始皇赢还是孙权赢,司马昭似乎都难以活着离开。他来这里,或许就是为了死去。
天空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大地之上瞬间亮如白昼。
就这一瞬间,司马昭看见了城楼上的那把纸伞,孙权看见了路中的那个斗笠。
“或许我也该给你找一把伞。”
司马昭悠悠说道,似乎有些同情司马懿。
孙权往前走了两步,布鞋踩入积水中,瞬间被浸湿。他想要看得清楚些,然而雷声响过,却久久没有再一闪。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因为觉得那个斗笠有些滑稽。
月亮和星星都被乌云遮了起来,没有露出一点光。城楼上没有灯笼,没有火把,漆黑一片。两方似乎都想要将自己隐藏黑暗中,争得先机。只是天空成了公正的裁判,一道闪电便让双方先见了面。
司马昭停了下来,看着纸伞的位置,片刻之后开口说道:“他不出来,你便去帮我通报一声吧。”
司马懿微微一愣,很快就反应过来,却是没有动作。
“无趣……”司马昭摇摇头,再次迈开脚步,朝着城门而去。
孙权皱了皱眉头,冷冷的说道:“你去打声招呼。”
一个黑影从城楼中飞出,朝着黑夜之中的两人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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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六章 朕
不管是孙权还是司马昭,都不想在建业城中动手。一个害怕伤及无辜,一个害怕阵法被毁。
醒过来的秦始皇并不清楚现在是什么年代,却是知道那座城中有一个人。那个人也是一个帝王,享有自己曾经享有的权利。
如果可以,他想把这场较量推迟些,但是偏偏就是在那里,让这变成不可以。
黑夜之中的雨水一荡,一阵破空声响起。司马昭停了下来,看着一个人影落在身前。
吕蒙如同一根箭矢而至,落地却很稳,没有渐起一丝泥水。相聚数丈,他看了看斗笠少年,却看不清。
而后又看向少年背后的声音,不由微微一惊。
“死马丈夫远道而来,不知有何贵干?”
司马懿笑着摇摇头,没有回答。
这让吕蒙心中惊讶更甚,不由再次细细打量戴[无''错]着斗笠的少年。因为斗笠遮挡,他看不见对方的脸,只是从外形来判断,还是个孩子。
有些东西是看不见的,但是仔细去感觉,却又能有所察觉。
“父亲,人家问你话呢。”
少年没有抬头,雨水顺着帽檐滴落,如同珠帘。他的声音很低,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刚好落到吕蒙的耳朵里。
听到这句话,吕蒙不由思量起来。
司马懿并不是只有一个儿子,其中能让其陪着走这么大老远的,便只可能是一个。但是传闻那个孩子身体很不好,怎么会冒雨而来?
而且最主要的是,他察觉到了司马懿的异常。
“既然父亲不说话,孩儿就代劳了。”
司马昭冷冷的说道,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原地。落下的珠帘还未融入雨中,他便到了吕蒙身前。
手中的木杖探出,看起来轻描淡写,如同是想扫去身前的烟雨,然而落在吕蒙身上,却如同山崩而来。
吕蒙甚至都还没想清楚对方的话里是什么意思,便被扫飞出去。
又一道闪电适时而起,短暂的光明中带着一道血色光景。孙权双目一瞪,下一刻便到了吕蒙旁边。
“你先回去。”孙权将伞递到吕蒙手里,轻声说道。
吕蒙低头称是,接过纸伞,畏惧的看了司马昭一眼,便转身朝着建业城而去。
“孙权,便是你?”
司马昭这才抬起头来,稚嫩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那样子有些可爱,人畜无害的表情,只是知道真相的人又会觉得有些阴冷。
孙权面无表情的点点头,锦绣长袍轻轻飘荡,滴水不沾,在这大雨之中显得有些超然。他的腰间有一把长剑,自起一声轻鸣,像是在替主人回答。
“有那么点样子。”司马昭点点头,给予对方肯定。这句话显得有些勉强,似乎在他心里觉得终究还是差了些。
什么样子?自然是帝王的样子。
他从司马懿嘴中已经大概了解到这个时代的势力划分,特别是建业的情况。
当初左慈曾经评价过,孙权更适合称帝。而实际上孙权也确实当了皇帝,此时一个小孩子的评价却是有“那么点样子”。
如果不是脑子有问题,那就一定是超然之人。
孙权并不认为是前者,便也没有再将对方当成普通孩子。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变得有些恼怒,他转而一笑,轻声说道:“你又是何人?来此作甚?”
他想要表现得足够宽容,然而落在对方眼里,却是变为了害怕。
司马昭摇摇头,似乎有些失望。
“找你帮个忙。”
如果是关系极好的两个人,这句话并没有什么不妥。但是初次见面的话,便会显得有些过分。
说道更通俗些,便是得寸进尺。
孙权不擅长推演,却也看得出来这件事和左慈有关。在没搞清楚情况的条件下,为了吴国的利益,他没必要太过激进。
而且刚才从刚才吕蒙的情况来看,便知道对方的实力并不一般。
“说来听听。”
司马懿似乎没料到对方会这样爽快,不由一愣。
然而司马昭似乎料到了对方会这样说,不紧不慢的说道:“听闻此城中有一大阵,可以束缚灵魂。”
“听何人所说?”
“他咯。”司马昭指向司马懿,一副“都是他说的表情”。
实际上司马懿只知道建业特殊,并不知道什么缚灵大阵。他不由摇摇头,沉默不语。
孙权哪里看不出来对方是在乱说,然而却很好奇对方是怎么知道建业城的秘密的。他首先想到的是左慈,初次之外,没有了别的可能。
“有又如何。”
说这句话的时候,孙权语气变得有些凶狠。这件事已经触及了他的底线,不得不警告对方。
然而司马昭似乎并没有在意对方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的说道:“借大阵一用。”
他说得十分自然,就如同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从始至终,他说的话中,都不曾有过疑问句,也就是没有征求意见的意思,霸道的本性展露无遗。
孙权终于忍不住轻哼一声,“如果朕说不呢?”
“朕”是一个很特殊的字眼,是皇帝的自称。
这个字的由来,便是数百年前秦始皇所定。从那个时候开始,皇帝开始自称为朕。
此时听见有人在自己的面前自称朕,落在秦始皇的耳朵里,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脸上。
他抬起手,摘下头上的斗笠。大雨瞬间打湿他的脸颊,却是掩不住那个眼神。
即便他比孙权矮了许多,却依旧是一副居高临下的神情。那双眼中闪烁着寒光,让周围都跟着变得清冷。
司马懿不由往后退去,害怕被波及。他还没有完全恢复,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参加战斗。
孙权迎着对方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只是似乎被对方的气势影响,雨水落在衣襟之上,湿了一片。
“你刚才说什么?”
这几个字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司马昭的表情也跟着变得有些扭曲。
两人隔着数丈,这短短的距离,风雨不存。两人的气势撞击在一起,掩过风雨之声,唯独比这响亮的,便是那六个字,一遍又一遍的来回翻滚。
“你!刚!才!说!什!么!”
第一二六章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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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七章 帝王的剑
风雨之中赶路,是一件很艰难的事。脚下的路泥泞不堪,马儿牟足了劲,速度却依然快不起来。
更烦人的是,大雨迎面而来,落在脸上就像是石子一般,好生难过。赵广眯着眼睛,身上早已湿透。
“大师,我们把左琴悄悄留下,她不会生气吧?”
“没事,正事要紧。”左慈歪着看了看黑夜中的路,似乎在担心马儿会看不见。
从皇陵之中出来之后,三人一起回了左慈的竹屋,而后休息了一夜。左慈用迷香将左琴迷晕留在了家里,便悄悄带着赵广开始赶路。
两人的速度不算快,此时距离建业还有一些距离。
赵广看着远处黑漆漆的一片,不由问道:“我们这么慢,还来得及吗?”。
左慈看了看夜空,大雨冲刷着他的脸。“不急,他们还没开始呢。”
;无;错;+他们自然指的是孙权和司马昭,赵广想了想,不再多说。雨夜很静,静得只剩下雨声和马蹄声。
……
孙权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右手握住了剑柄,剑鞘中又起一身轻鸣。他笑,是因为对方乱了。如果对方一直表现得淡定自如,反而会让他担心。
他并没有急着出剑,看着自己湿了的衣摆摇了摇头。
对于这样的无视,司马昭怒极反笑,“你若是知道我是谁,便知道自己犯了何罪。”
从获得肉身开始,他一直都是自称“我”,而不是自称“朕”。因为他觉得现在的自己还不是真正的自己,如果自称为“朕”,便是将司马昭也算了进去。
出于对于这个称谓的郑重,他不想让人享有同等的荣誉。
也是为了这个荣誉,当听见有人自称“朕”时,除了生气之外,他还想让人知道,这个称谓究竟有什么意义。
“哦?愿闻其详。”
“秦朝始皇帝,嬴政!”司马昭一脸认真的表情,却更像是在胡说八道。如果是在一个普通的场合,定然会被人当成神经病。
孙权不是普通人,怀疑对方是在戏弄自己的同时,心中信了五分。而后他又看向远处的司马懿,想从对方身上得到答案。
此时司马懿已经退开一段距离,脸上一副煞有其事的表情。他在思考着两人交战的结果,而自己该怎么处理。
迎着孙权的眼神,他微微一愣。即便这夜很黑,又有风雨阻挡,也依旧不能隔断两人的视线。
他没有回答,就这么定定的看着对方。
孙权默然点头,心中信了八分。
然而不管对方是不是真的秦始皇,他的立场都一样。即便知道这其中有些蹊跷,但是远比不上建业的安危要紧。
“不管你是谁,我只说一次,请你离开。”
司马昭脸上笑意更甚,似乎对方说了一个极好笑的笑话。他越笑越夸张,身子前俯后仰,用手指着对方。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又咳了咳,而后才回道:“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听清自然是假,孙权也不管对方是不是真的没听清。他说过只说一次,便就只说一次。
剑鞘微微震荡,孙权缓缓抬起右手。右手之下,是一片光明。长剑终于脱鞘,带着慑人的光芒,在这黑夜之下格外耀眼。
随着宝剑出鞘,大雨似乎都是一定。有那么一瞬间,周围的一切似乎都停止,唯独剩下这永恒的光明。
司马昭心中微惊,没有料到对方竟然有如此强大的武器。
然而当武器完全出鞘时,他才发现自己估计错了。
这把宝剑是孙权的随身武器,从到他手里开始,并不离身。他没有动用过这把宝剑,今天是第一次。
这一次,他无比认真。
耀眼的光芒渐渐收敛,那光芒之下隐藏的真容,这才看清。
当看清之后,司马昭心中变得震惊不已。然而他没想到退缩,反而贪欲顿生。他刚好还缺一把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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