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薇心里咯噔一下,原告方太阴险了,在开庭前故意隐瞒了这份关键证据,就是想在庭上让他们措手不及。
主审法官请被告方就原告新提供的证据发表质证意见。
静薇心想不能再被这两份证据绕进去了,转念一想,答道:“被告在受理第三人的工伤认定申请之后,按照规定依法向原告发出了举证通知书,告知其如果认为第三人不是工伤的,应当举证。但是,原告在工伤认定阶段一直未提供该两份证据,现在才递交该证据,不仅没有证明效力,同时按照工伤认定举证倒置的原则,原告方也应当承担举证不力的后果。”
第三人夏姓小包公头的质证意见相对来说更为直白,他说:“我就是张老板(大包工头)叫我去做2幢楼的水电工程的,张老板一直都是自己在包工程的,从来没听他开过什么公司,更不知道建坤水电在负责这个项目。”
法官问原告有什么补充意见。
查海通说:“被告的举证通知书是发给原告公司的人力资源部主管,原告方提供的举证通知ems回单的收件人栏就可以证明这一事实。人力资源部主管不是原告方的法定代表人,未经授权委托无权接收法律文书。”
法官继续询问原告,到底有没有收到举证通知书。
查海通说:“原告方人力资源部主管收到举证通知书以后认为此事与己无关,便搁置一旁,直至被告作出工伤认定再次送达人力资源部主管的时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告知原告负责人。”查海通看了一眼坐在被告席上的静薇,顿了顿继续陈述道,“正是因为被告送达程序违法,所以才导致原告方没有及时举证。”
主审法官问被告有无补充意见。
局里在处理该案时的送达程序确实有瑕疵,没想到被原告揪住不放,静薇心里有些恼火,但是只能硬着头皮强辩:“被告在送达过程中确实存在瑕疵,但是被告认为原告方的人力资源部门处理日常的劳动关系和社会保障工作,当然有权处理第三人的工伤认定问题,原告人力资源部主管在收到被告发出的举证通知书后未及时告知负责人,系原告方的工作失误,不应作为未及时举证的法定理由。”
原被告双方对此依然坚持各自观点,本来简单的案子现在变得复杂起来,法庭没有当庭宣判。静薇心里有些忐忑不安,本来以为简单的案子突然间有可能面临败诉的风险。再加上庭审结束后,小卢一致在埋怨被告方没有企业责任感,并且重复强调将举证通知书寄给人力资源部并没有错,这种欲盖弥彰的做法令静薇心里更为烦躁。
双方核对笔录后准备离开,查海通突然上前跟静薇打了招呼,这点绝对是查海通的过人之处,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跟别人做敌人,哪怕是敌人他也会想尽办法去缓解关系、舒缓感情。
静薇勉强回应了一下,急忙跟小卢一起往外走了。
查海通依然不罢休,叫住静薇,有意告诉她:“这个案子是马驰的,是他……”
“这些没必要告诉我。”静薇边走边说。
查海通明显感觉到静薇有些不悦,依然厚脸皮地跟上,说道:“陈述意见都是马驰给我的,你可千万别怪我哦。静薇,你看、你看,这个还是他昨晚给我列的提纲。”说着,查海通从包里抽出几张纸,确实是辩护提纲之类的。
静薇稍微瞥了一样,便加快脚步走了。小卢边走边问她:“你们认识?”
“同一个学校的,以前见过几面而已。”静薇不想多解释。
小卢看静薇心情不太好,也没有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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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题棘手心烦躁
回单位的路上,小卢还是熬不住埋怨起来,接二连三地说被紫阳建设阴了。
静薇心里也很烦躁,原由却不是小卢所想的那样,反倒是觉得这个案子小卢做的太粗糙了,认定主体错误已经不是一个瑕疵问题,如果她是法官完全可以做撤销判决了。唉,越想心越虚,静薇心想,这回肯定要被马驰小视了,多年之后再次相遇,居然还是赢不过他。
但是,她又不能责怪小卢,怎么说自己跟小卢不是一个处的,再加上小卢进单位已经十多年了,据说这次竞争上岗他也是种子选手之一,工伤保险处副处长的职位非他莫属。于情于理于资历于管辖层级,怎么也轮不到静薇去责怪小卢的。静薇只能把话往肚子里咽,其实,回头想想,小卢工作也不容易,一年那么多案子,被诉的也就十来个,真正有点问题的也就那么一两次,从概率上来说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了。
可是,现实就是残酷的,一次的失误足以否定千次万次的成功。正如静薇所料,半个月后,行政庭来电话了,紫阳建设的案子建议人社局自行调解,如果调解不成功,他们预备撤销。现在法院也是很聪明的,这种案子涉及到老百姓的切身利益,第三人是受伤害职工,他们如果直接撤销,不管案情有多么复杂、理由有多么充分,于受伤害职工来说都不是利好。于是,法院先以准备撤销给行政机关施加压力,尽量跟用人单位调解解决。能怎么调解呢?无论如何都要保障第三人受伤害职工的权益。
静薇甚是头痛,但是在这种形势下,必须得跟领导汇报了。
静薇来到保处办公室,把那天庭审情况及刚才行政庭来电的意思跟处长做了汇报。静薇问保处的处理意见,静薇提出两个方案,方案一是给紫阳建设施加压力,紫阳建设自动撤诉,这一方案能够充分保障受伤职工的利益,马上就能获得补偿,同时,也可以保证市人社局周全,不用面临败诉风险,但是对紫阳建设来说不公平,从目前的证据来看其用工主体确实不是紫阳建设。方案二就是自行撤销之前所做的工伤认定,重新调查,这个方案符合正常的案件处理程序,且有利于查清事实,如果我们自行撤销,紫阳建设撤诉的概率也是非常大的,毕竟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但是拖长了案件办理周期,不利于维护受伤害职工及时拿到补偿,这个受伤职工好像连医药费都是自己付的,腿上还有钢板没有拆下来。同时,如果我们自行撤销,紫阳建设仍然不撤诉的话,法院依然会确认我们之前的工伤认定违法,也就是说自行撤销毫无意义。
保处长听完静薇的汇报,说考虑一下。
第二天,小卢就来找静薇了,进门第一句就是:“静薇,紫阳建设那个案子要被撤销了?”
“你怎么知道?”静薇有些惊讶小卢怎么这么快知道了。
“昨天保处来找我们陈处,说法院有想法要撤销,让我们想想应对措施。”小卢说道,“法院这是什么意思,认定了工伤,保护了弱势群体,还要为难我们。”小卢略显焦急,语气中明显带着不满。
“法院那边倒不是这个意思,认定工伤问题不大,关键问题是紫阳建设在庭上出具的与建坤水电之间的发包合同能够充分证明夏姓小包工头的用人单位其实应当是建坤水电。”静薇解释道。
“问题是紫阳建设在工伤认定阶段没有提供给我们这份合同,我们怎么知道他们和建坤水电的关系。不是说在诉讼阶段提供的证据是无效的吗?”小卢涨红了脸。
“一般情况下在被诉行政行为之后提供的证据确实没有证明力,但是最高院对此好像有个解释,意思是用人单位在诉讼过程中新提供的证据除非对案子有实质性的影响,人民法院一般不予采信。言下之意,如果是对案件能够产生实质性的影响的,法院也会酌情考虑的。况且,我们在送达举证通知书过程中也确实有瑕疵。”当静薇说出最后一句话时,马上就后悔了。
果不其然,这句话直接激怒了小卢:“我们一年做那么多案子,每一份文书都要送到法定代表人的手中的话,那就不用干其他活了,每天就去找人家老板好了。”
静薇心想再争下去,自己反倒成了小卢的敌人了,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尽量缓和道:“小卢,你先别激动,我和你是一条战线上的,我们现在已经无法改变法官的想法了,目前重点要做的是如何去解决这个难题,尽量争取把案子调解掉。”
“调解、调解,调解有这么容易,还要打官司干嘛!”小卢气哄哄的走了,他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
这下可好,静薇反倒两面不是人,昨天被法官说了一顿,今天还要照顾到小卢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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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解先行解难题
过不多久,保处长过来,让静薇明天下午安排个会议室,召集工伤处、劳动监察支队开会讨论怎么处理紫阳建设的这个案子。
静薇顺便把小卢今天来找她的时候悄悄告诉保处,保处叹了口气,让静薇多多体谅小卢,这次小卢竞聘副处长虽然进考察了,但是名次有点靠后,估计有点悬。假如这次这个案子败诉,领导势必对他又有不好的看法。
“哎,前途渺茫啊!”保处摇摇头从静薇办公室走了出去。
静薇心里突然难受起来,虽然小卢跟她没有特别好的交情,但是不免令她对机关干部在职务升迁中的种种无奈感到悲戚。如同小卢,如同她自己,在机关里默默无闻地低头苦干,有时候在领导面前唯唯诺诺毫无自我,有时候明知毫无意义却又不得不挤破脑袋去做总结去做归纳去团结同事讨好领导,都是为了能往上爬一个台阶,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副处长。可是,令人悲哀的是,哪怕是竞聘一个小小的副处长,多数情况下都是可望不可及。
这种时候,静薇觉得小公务员们就是《变形记》中的小甲虫。
第二天法规处牵头开会,讨论这个案子。工伤处陈处是个再油滑不过的老机关,他一个人过来开会没有带小卢,整个会议下来,也是阴沉个脸一言不发。站在他的角度,这样处理是最好不过了,案子是他们处里办的,但具体经办的人不是他,大家也不好意思在正式场合说他的不是。而他板着个脸不发表意见也是明智之举,解决这个问题非常棘手,他可不想把这个难题往自己身上揽。
虽然“马蜂窝”是工伤处捅的,但是善后确是法规处的职责,分工就是这么明确,保处长是怎么也推不掉这个难题了。所以他请监察支队的人过来了,意图已经很明确了,倾向于静薇提出的第一个方案,希望监察支队以主动巡查的名义去调查紫阳建设其他方面的违规问题,继而给其施加压力,让紫阳建设主动撤诉,并解决好这个工伤职工的赔偿问题。
从体制上来说,劳动保障监察支队的多项工作与法规处相交叉,通俗而言,法规处对监察支队业务上有指导,因此协调监察支队办事相对来说容易一些。监察支队冯队非常配合,表示马上派人去巡查。
目前国内的多数民营企业来说正处于发展成长期,劳动用工相对来说不够规范,违反法律法规或者是打擦边球抑或是钻法律漏洞的事情也是经常发生的,尤其像紫阳建设这种建筑施工企业,劳动用工更是混乱。所以保处长非常自信:“我就不信查不到他们的问题。”
案件调解尚有一线希望,静薇心里暂时觉得踏实很多,案子能解决好,她的本职工作也算完成,小卢那边也不至于牢骚满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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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有情郎无意
再说查海通这边,自从那天开完庭,本来想好好敲马驰一顿,邀邀功。结果马驰提前出差,像是故意躲着查海通,不给他机会细说开庭的情况,也不给查海通取笑他害怕面对静薇的事实。
一个星期之后,马驰回来所里上班。査海通第一个冲进他办公室,把案卷啪地一扔,骂道:“你小子可真不够义气,叫我累死累活,自己反倒溜出去,快说到哪潇洒去了。”
马驰呵呵一笑,随手翻看了一下马驰扔过来的案卷,放柜子里去了,“怎么样?还顺利吗?”
“把静薇‘打’的落花流水!”查海通故意夸大其词,“你都没有看到静薇的脸,涨的通红,还有跟她一起出庭那个男的,气的都要骂人了。嘿嘿,他们绝对没想到,我们还有这么一份关键证据,啧啧,人还一直围绕劳动关系在那里辩来辩去……”
“我让你这么得意了吗?”马驰心里不是滋味。
“咦,不是你指示的吗?现在反倒怪我过度了。”查海通故作委屈。
“我不是让你看庭审情况,这个案子标的不过十来万,没有必要去得罪政府部门……”马驰一本正经说道。
“得了,得了,你是怕对不起静薇吧,哈哈哈。”查海通继续调侃道。
查海通看了眼马驰,发现他沉下脸来默不作声,心想他这个朋友什么都强,就是开不起玩笑。当下,赶紧收住笑容,咳了两声:“逗你呢,至于嘛。人家静薇沉着冷静、不卑不亢,完全不是你想的那样,没有那份证据,我肯定招架不住她。对了,人家现在可不是小姑娘了,长的是越来越成熟漂亮了,也不知道有没有嫁人。”查海通就是这个个性,到最后还要戏弄一下马驰。
说话间,办公室门突然一把推开,陈梦涵闯了进来,后面跟着的子墨一脸无奈,显然子墨已经拦截过了,但未成功。
查海通看了眼来势汹汹的陈梦涵,心想还是及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为好,赶紧跟马驰挤了挤眼,指着案卷说道:“欠我个人情!”说罢,便拉着子墨离开了。
陈梦涵一看没有其他人了,便一屁股做到沙发上,架起胳膊好声没好气地问道:“怎么回事,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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